神探狄仁杰Ⅳ-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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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也不答言,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竹筒,轻轻打开,从里面爬出一条花红色的小蛇,落在钟氏的后背上。如燕睁大了眼睛道:“这,这是什么?”
狄公看着小蛇伏在钟氏背上,略舒了口气道:“这条小蛇名叫花儿红,是我在五柳镇给人治病时留下的。此蛇毒性为胃毒,可以食用世间各种毒物,甚为罕见。回家之后,我怕忘记喂食,将其饿死,便随身揣在怀中。真是万幸,今日若是没有它在,五娘的性命就难保了。”说话之间,眼见花儿红的肚子渐渐涨大,钟氏后背上的紫黑色也慢慢褪去了。如燕吃惊地道:“叔父你看,紫黑色褪下去了。”狄公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沟里的战斗已接近尾声,王孝杰、凤凰率右威卫前营和内卫将马匪歼灭大半,其余人缴械投降。
方形房屋前,狄公替钟氏敷好解毒药物,将衣服穿好,从如燕手中接过她,搭了搭脉,而后长出一口气 道:“脉搏平实,性命已无碍。到得镇甸之上,买些解毒药物敷上,不几日便可痊愈。”如燕咬牙切齿地道:“金玉翠,我要将这个坏女人千刀万剐!”她从地上拾起双刀,转头望去,哪里还有金玉翠的影子。
狄公道:“她逃走了。”如燕起身道:“我去追!”
狄公摆了摆手:“如燕呀,穷寇勿追。你还是好好照顾五娘吧。”说话间,钟氏的身体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眼。狄公喜道,“五娘,你醒了。”钟氏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先生,你,你没事吧。”
如燕蹲在一旁笑道:“若是没有你这么舍命一扑啊,先生可就有事了。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吗……”钟氏看了看狄公,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没想到我,我也能为先生尽一份微薄之力……”
狄公的眼圈湿润了:“五娘,从洛阳狄府你扮作艺人救我逃生,到今日舍身替我抵挡暗器,你是在用生命保护我。狄仁杰欠你良多……”钟氏摇摇头道:“别,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如燕轻轻拍了拍她,微笑道:“好了,你身上的剧毒刚解,少说两句吧。闭上眼休息休息。”狄公连忙道:“对,对,不要说话了,保存体力,好好休息。”钟氏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狄公与如燕对视一眼,二人者深深吐了一口气。
“大帅!”不远处传来王孝杰激动地叫声。狄公抬头看去,王孝杰、凤凰率几名军士抬着一副担架飞奔而来。狄公赶忙将钟氏交与如燕,起身迎上前去,王孝杰奔到近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地道:“大帅,您,您还安好吧!”狄公点头道:“好,好,我一切都好!”
一旁的凤凰道:“国老。”狄公喜道:“大阁领,狄某逃难途中多承照应,感激不尽呀!今日你又悖逆圣意,与孝杰共同救助我这天字第一号钦犯,狄某真是无言可表心中感佩之意,我,我……”
凤凰笑道:“您就别说客气话了。不瞒您说,凤凰还从没有怀疑过圣上的判断,只有这一次,从一开始,我就觉得陛下错了。”狄公感慨地道:“我狄仁杰能蒙诸位朋友信任于斯,虽死无憾!”说着,他长揖到地。王孝杰和凤凰赶忙扶住了他。
王孝杰激动地道:“大帅,您这是做什么!当年我王孝杰被诬指为反贼,是大帅命元芳将我救出契丹,返 回崇州。今日大帅遭人陷害,孝杰敢不用命!”
凤凰赞道:“孝杰大将军真是了得,在大将军府当堂抗旨,怒斥南平郡王,险些将武攸德就地斩首!”
狄公拉着王孝杰的手,动情地道:“孝杰……”
王孝杰咧嘴笑道:“大帅,你这个谢字再也莫要说出口了。这件事还多亏了凤凰,为了给你洗清冤屈,她派人跟踪武攸德,这才找到了如燕她们。”
狄公的眼圈湿润了,道:“大阁领,孝杰,自今日起,我们已是刎颈之交!”二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燕将钟氏安顿在担架上,走过来道:“叔父,凤凰率内卫跟踪武攸德赶到乜家客栈,正值我和五娘逃出生天。我二人将前因后果对她言讲,我三人立刻返回凉州搬兵。大将军二话没说立刻率右威卫前营昼夜兼程,终于在昨日午后赶到老虎沟。”
狄公长出一口气道:“好,好啊,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今天可以告诉大家,南平郡王武攸德便是继沙尔汗之后另一个隐伏在朝中的大内奸!”凤凰吃惊地道:“他,他真的是内奸!”
狄公道:“正是。沙尔汗化名为北山,而武攸德就是南山!”如燕脱口喊道:“他,他是南山!”
狄公道:“正是!他就是南山!”话音未落,被关在方形屋中的武攸德扒在窗前冲外面喊道:“王大将军,大阁领,赶快抓捕钦犯!别让狄仁杰跑了!”王孝杰和凤凰对视一眼,发出一阵冷笑。
狄公走到窗前斥道:“武攸德你这奸贼!你以为我会和你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你以为我会助纣为虐,帮你去做那等禽兽不如的勾当!实话告诉你,早在小刘庄圆通寺,我就已经断定你就是隐伏在朝中的另外一个内奸——南山,只是当时没有足够的证据指认于你。我断定,以你贪婪的性格绝不会任由我将上百万两金银带走,一定会想方设法夺回来,我正是要利用这一点,将你内奸的身份彻底揭露出来!”武攸德脸上变颜变色,他咽了口唾沫,看了赵永荣一眼。
狄公继续说道:“就这样,在小刘庄,我请银匠们将银马车切分开来,装在十几两马车上,昼伏夜行秘密赶奔凉州迤北,荒无人烟的老虎沟。在这里搭建起融银炉和这几间内藏机关的小屋,目的便是以我为目标,将你们引至此处,一网打尽!果然,在宣化堡,堡主赵永 荣反常的举动引起了我的注意,当时我就感到,机会就要来了。”众人静静地听着。“当时,我知道你一定躲在我的房间附近偷听,于是,便将下一步计划写成书信,放进五娘的口袋中。我在信中约定,只要他们设好了埋伏,就在这座方形房屋门上钉一块小小的黄纸以为暗号。果然,今日一到,我便看到了门上的黄纸。于是我依计而行,将你们这班奸贼赚入彀中!可笑事到如今,你竟还在妖言惑众!武攸德,听我好言相劝,将你勾结贺鲁和沙尔汗策划的阴谋和盘托出,否则狄某今日就要你粉身碎骨!”
武攸德强撑体面狞笑道:“姓狄的,你才是圣上钦定的内奸,三司行文,州郡海捕,这已是众所周知了!而今,你竟然大言不惭反诬于我,我问你,你说本王是内奸有何凭据,啊?我与内卫府大阁领凤凰是奉圣旨前来,目的正是抓捕你这通敌卖国的逃犯……”他的目光望向凤凰,厉声道,“凤凰,钦犯狄仁杰在此,你还不下令将其拿下,救本王出来,难道要抗旨不成!”
凤凰看着他那色厉内荏的样子,发出一阵冷笑:“既然狄仁杰是钦犯,那你为何与他同路而来,却不将他抓捕?”武攸德登时语塞:“我,我……”
狄公走到窗前对武攸德道:“你要证据是吗,要不要我把宣化堡地下的造箭场搬回洛阳,请圣上看一看呀?”武攸德的脸色益发难看。狄公怒斥道,“你这佞贼,与赵永荣狼狈为奸,倒卖国家军械,这还不算,竟然丧心病狂勾结突厥败类,为其开战提供凶器,屠杀自己同胞,真是狼子野心,禽兽弗如!今日落在狄某手中,实话实说还自罢了,否则,你来看!”他伸手一指空中的绳索和铁链。
武攸德抬起头,惊惧地问道:“这,这是什么?”
狄公发出一阵冷哼道:“刚刚你曾问起,我要将这一百万两白银融化的银水铸成什么,是吗?”武攸德咽了口唾沫。“你马上就要看到了!”说着,狄公冲土屋招了招手,“哗啦啦”一阵巨响,九座小土屋的屋顶登时挑开,里面缓缓升起九个中型范铸炉。在场所有人发出一阵惊呼。
狄公再一挥手。土屋门前的银匠李永一声大喝,数十名银匠拉动木架旁的绳索,九个被火烧得通红的范铸炉顺着铁索滑向方形房屋,转眼之间便停在屋顶之上。
众人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狄公要做什么。
狄公的目光剑一般射向对武攸德:“我最后再说一遍,将你们的阴谋和盘托出,尚可暂保性命,否则休怪狄某无情!”
武攸德强自镇定,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你说的什么阴谋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你才是通敌卖国的钦犯!”
狄公望着他,猛地,发出一阵大笑,大笑声中,他的手重重一挥……李永大喝一声:“倒炉!”声音在老虎沟内回荡,转瞬之间,九炉齐倒,九条银龙霎时倾泻而出,注入方形木屋外墙与外隔板之间的空隙中,发出哧啦一声巨响。滚烫的银水将整个屋子浇铸起来。围观众人一片惊叫。
屋内的武攸德和赵永荣被烫得又蹦又跳,失声狂叫。屋中的温度越来越高,武攸德和赵永荣的衣服开始冒起青烟,两人在屋中根 本无法立足,只能不停地跳跃。武攸德扑上前来,双手抓住窗上的栏杆,双手登时被烫得脱掉了一层皮,他疼的狂叫一声,连连后退。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周围一片寂静。
狄公面带冷笑,一动不动地望着这两个跳梁小丑。过了一会儿,银水的温度略有下降,武攸德气喘吁吁地道:“狄,狄,狄仁杰,你擅用私刑,威胁国家勋略,你,你……”
狄公冷笑一声道:“你错了,我并没有擅用私刑,我是要将你们这两个奸贼活活铸死在这小屋之中。”武攸德闻言登时面如土色。狄公一指窗户道,“这间屋子已被银水铸成了一体,只差这个小窗……”说着,他拍了拍手。李永手托一桶银水,大步走上前来,狄公亲手拿起铸瓢,将银水舀出倒在小窗之上,霎时间,小窗被封闭了一半。
武攸德和赵永荣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来哀号道:“狄国老,我求求你,千万别再浇了,我说,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围观的如燕、王孝杰、凤凰等人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狄公将铸瓢放回桶内,走到窗前道:“从头开始,将你们如何策划阴谋,又是如何实施的,给我详详细细地说一遍。只要有一句不实,立即将你二人铸入这屋中,让你们烫死、闷死!听懂了吗!”武攸德连连点头 道:“懂,懂!”
狄公喝道:“说!”武攸德此时已威风全失,老老实实地交代道:“事情要从一年前说起,当时你正在调查我与赵永荣倒卖羽箭的案子,我闻听此事非常惊慌。这宗买卖的掮客是沙尔汗,是他作为中间人帮我联系上突厥将军齐戈来买我的箭支。于是我将沙尔汗请到府中商议……”
武攸德与沙尔汗对坐饮茶。
武攸德摇头叹息道:“沙兄啊,现在狄仁杰盯上我了,再查下去恐怕我将数万支羽箭卖给齐戈之事便要露陷儿了。”沙尔汗沉吟片刻道:“郡王,你是想得过且过,还是想彻底解决此事?”
武攸德一听,兴奋地答道:“当然是彻底解决。”沙尔汗诡秘地道:“那你何不去找突厥太子贺鲁帮忙?也许他也正需要你。”
武攸德双眉一扬:“哦?沙兄能不能把话说得清楚些?”沙尔汗笑了笑:“郡王可能知道,贺鲁是咄陆部贵族的首领,咄陆五部是非常好战的部落,而贺鲁本人又与大周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早就想与朝廷开战了。只是要想开战就必须要除掉两个人,一个是突厥的吉利可汗,另一个……”
武攸德接口道:“狄仁杰!”
沙尔汗点头道:“一点不错!如果你们能内外响应,互通声气,何愁大事不成!”
武攸德深徐徐点头,道:“话是不错,只是我与贺鲁素不相识,不知谁能与我引见。”
沙尔汗微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武攸德也笑了。
武攸德道:“就这样,沙尔汗安排我与贺鲁会了面,共同订下计策。由于北山沙尔汗是皇帝的宠臣,因此从圣上口中得知将要与突厥和亲,并下旨善金局制作一面黄金大盘,赠与吉利可汗。于是,北山与贺鲁计议利用这面大盘杀死吉利可汗。”
狄公道:“哦,具体计划呢?”
武攸德道:“具体步骤是这样的,沙尔汗将大盘铸好后,便将其孪生兄弟亚喀招到神都,做他的替身。而他则赶往月氏,在那里铸造一面一模一样的大盘。唯一不同的是,复制的大盘升起的玛瑙树中装有发射毒箭的 机括。”
狄公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躺在担架上的钟氏闻言,挣扎着坐起身道:“什么?住在我家的是,是沙尔汗的孪生弟弟……”武攸德点了点头。
如燕赶忙跑过去,扶起钟氏。钟氏颤声道:“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武攸德道:“因为沙尔汗与亚喀虽然是孪生兄弟,但亚喀却不会制作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