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杰Ⅳ-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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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抓奸细呀,我说呢。走吧,走吧,奔上东门!”
上东门前,出城的百姓、客商排成长队接受捕快和军士们的检查。李元芳率张环、李朗等卫士身着便服站在城楼上,静静地向下望着,每一个出城之人尽收眼底。
洛阳刺史府,鼓声阵阵,堂棍声声,三班衙捕列于公堂两厢,刺史曾泰快步从二堂走出,坐在公案之后。法曹躬身道:“大人,昨夜奉令全城查找突厥奸细,各坊已查到胡人二十名,现在堂外候命。”
曾泰道:“带上堂来!”法曹躬身答是。
曾泰对身旁掌固道:“带响花楼伶人玉红到堂!”掌固飞跑而去。俄顷,玉红快步走上堂来,跪下叩头。
曾泰道:“玉红,你要仔细辨认,不可粗疏大意!”玉红道:“妾身不敢!”说话间,二十名胡人被各坊的坊正带上堂来,列成两排。
曾泰对玉红道:“开始吧。”玉红点了点头上前仔细辨认。
归义坊的牌楼上张贴着刺史府的告示,下面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看热闹的人群。坊正站在告示下高声喊着:“诸位街坊听真,刺史府现正捉拿隐藏在洛阳城中的突厥奸细,哪一户家中有化外之人,或将房舍出租给化外之人的,立刻知会本坊坊正,否则以通敌论处。今日午后,刺史府即派三班衙捕进坊,挨户搜查。”
一个身穿套头黑斗篷的人挤出人群,向坊内走去。
一只手飞快地拍击着朱漆大门。“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仆佣模样的人闪了出来,低声叫道:“老爷!”
敲门的正是刚刚看告示的那个穿套头黑斗篷的人,他点点头低声问道:“他们在吗?”仆佣点点头道:“在后面。”
黑斗篷急促地道:“请他们到院中!”说着,他飞快闪了进来,关闭大门。
突厥太子和黑袍客——乌勒质快步来到院中。早已等在那里的黑斗篷快步迎上:“太子殿下,出事了!”
太子一惊,与乌勒质对视一眼:“怎么了?”黑斗篷急道:“除了我和南山,还有别人知道你们在洛阳吗?”
太子答道:“当然没有,我们才到三天,除了你们谁也没有见过!到底怎么了?” 黑斗篷道:“不知为何,现在满城在抓突厥奸细,洛阳八门已有七门封闭,午后,刺史府的衙捕就要来挨户搜查!”
太子猛吃一惊:“什么?你能肯定是冲我们来的?”黑斗篷沉吟片刻道:“不管是冲谁来的,你们必须马上离开,到外面去躲避几日。否则一旦被捕快和禁军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太子殿下,你们马上收拾一下,咱们立刻出城。”
太子看了看黑袍客点了点头,转身向后面奔去。
不一会只听“吱呀”一声,后门打开,两辆平板马车缓缓驶了出来,向归义坊前街而去,仆佣随即关闭了后门。
狄公独自面对凉州卫沙盘,静静地思索着。
良久,他缓缓举起右手,手中握着吉利可汗送给他的大汗之戒——虎头飞鹰。他想起了当年在幽州刺史府内,吉利可汗赠送戒指的情形。
吉利可汗的话在耳边回响:“狄大人,大恩不言谢。吉利在此,以我先人之名发誓,今生今世绝不与中华为敌。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这枚戒指送与大人,从今日起,凡突厥国中任何人见大人如见吉利!”
狄公眼圈湿润了,他喃喃道,“陛下,人老多情,但愿臣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陛下”,如同当年与吉利可汗所言,他长长叹了口气。
曾泰走了进来,轻声唤道:“恩师。”
狄公擦了擦眼睛,转过头来:“哦,曾泰呀……”曾泰看了看狄公手中的戒指轻声道:“您又想起吉利可汗了?”
狄公缓缓点了点头:“自石国一别,已近五年,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哦,曾泰,有何收获?”
曾泰笑道:“恩师,全城都动起来了。今天上午,洛阳各坊带到刺史府的胡人就达六十人之多,学生命响花楼的玉红前去辨认,都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狄公点了点头,微笑道:“非常好。目前,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突厥人已经呆不下去了,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混出城去。曾泰,立刻通知元芳,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打起十分的精神,绝不可疏忽大意。”曾泰应道:“学生马上赶到上东门。”
银车奇案
第二章 善金局铁勒匿踪迹
上东门是座三座门洞的大城门,此时,两门开放,一出一进。出城的人排成长队接受刺史府衙役捕快检查。进城则不受限制。李元芳站在城上,一动不动,紧盯着下面。
曾泰来到城上叫道:“元芳。”李元芳转过身来:“曾兄。”曾泰低声道:“恩师说,蛇就要出洞了,让咱们打起精神。”李元芳点了点头。话音未落,只听见城下传来一阵吆喝声:“闪开!闪开!内侍省的公车出城!”
李元芳和曾泰手扶城垛向下望去,只见下面人群一乱,两旁分开,两辆带槽帮的马车驶到城门前。车上堆满焦黑的渣土,赶车的身着内侍省官衣,每辆车上有两个人,车槽帮上刻着“内侍省善金局”六字。
捕快班头迎上前去,喝道:“站住!”赶车人“驭”的一声勒停了马车,看了班头儿一眼道:“怎么着,兄弟,内侍省的车也要查?”班头道:“没辙呀,上峰差遣不得不查!”
赶车人笑了笑道:“我们是善金局的,车上装的是火池内的炭土,兄弟,这可是皇帝家的事,查不好是要掉脑袋的!”班头一愣,轻轻咳嗽一声,看了看周围的衙役们道:“也罢,既是内侍省的车,就过去吧。”
赶车人笑道:“这就是了。多谢!”说着,一声吆喝,马车慢慢启动。
“等等!”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赶车人一愣,扭过头去。曾泰身着便服,大步走了过来,怒斥班头道:“是哪个让你私自放人出城!”
班头吃了一惊,压低声音道:“大人,他说,他们是内侍省的车辆!”
曾泰厉声道:“那又怎么样,任何人、任何车辆不经检查都不得出城!”赶车人一声冷笑道:“哎,这位老兄,我看你是不知道内侍省是做什么的吧!”
曾泰回头怒道:“我看你是不知道洛州刺史是做什么的吧!”
赶车人吃了一惊,张着嘴愣在那里,班头赶忙道:“这位便是洛州刺史曾大人!”赶车人吓得一激灵,赶忙跳下车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刺史大人,恕小的有眼无珠!”
曾泰“哼”了一声道:“起来说话。”赶车人战栗着站起身来。曾泰道:“你们是内侍省哪个局的?”赶车人结舌道:“善,善金局的。”
曾泰又问:“你们官长是哪位大人?”赶车人忙道:“将作大监沙尔汗大人。”
曾泰点了点头:“车上装的是什么?”“是融金用的炭土。”
曾泰道:“出城做什么?”“回大人,善金局每日清运渣土,午时、申时各一次,通常是走北门,可今日北门封闭,只能从东门绕行。”
曾泰点了点头,对捕快班头道:“仔细检查!”班头率众衙役一拥而上,曾泰看了看转身离去。
李元芳在城楼上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看见曾泰走过来迎上前去,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只见曾泰吃惊地道:“哦?”李元芳把手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曾泰连忙点头。
这厢衙役们检查了善金局的这几辆运土车辆,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班头儿把手一挥,让手下的放他们通行。那赶车人看见没事,连忙吆喝同伴起行,几辆大车慢慢向城外而去。
就在不远处,有个供旅客临时歇脚的茶棚,四面通透。李元芳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这里,他一个人要了一壶茶坐在桌子前品茗,眼睛却注视着城门前过往的人群和车辆。
李元芳看见那两辆善金局马车缓缓经过茶棚向北驶去,他连忙起身出棚,从栓马桩上解下自己的乌骓马,飞身上马尾随而去。
两辆马车向洛阳北门的渣土场疾驰而来。这个渣土场位于邙山脚下,是专门堆放城内清运出的渣土垃圾的所在。
马车停在一座土堆前,四名赶车人跳下车,将马车后槽帮打开,而后使用车前的摇柄将马车后斗摇起,把 车内的渣土倾倒出来。李元芳在不远的山坡上立马观察着坡下两辆马车的动静。
四名赶车人把渣土卸掉上好槽帮,又掉头把马车向城里驶去。李元芳感到有些诧异,思索半晌拨马向坡下冲去。
两辆马车驶进了洛阳上东门,元芳远远地跟着,车刚刚驶入城门,忽然前面两辆马车停住了。第一辆马车上的赶车人对后面一辆喊道:“哎,我们车上的铁锹落在渣土场了,我们得回去取,你们先回吧!”第二辆车上的赶车人应道:“好嘞,你掉头取去,我往前赶。”
正说话间,守城的军士过来问道:“你们在此停留堵住城门做什么?”第一辆车上的赶车人道:“军爷,对不住,我们的东西落在城外了,马上回去取,我们得错车调头!”守城军不耐烦地道:“快,快点!”赶车人连声答应,把车头掉转往城外驶去。
李元芳看着两辆马车一南一北相向而行,去往城外的马车经他身边驶过,他看见车上仍然是那两个马车夫,而往城里去的那辆马车正穿越城门向城里驶去,元芳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想了想策马进了城门。
此刻曾泰正站在城楼上,看着城门内外过往涌动的人群,希望能够看出点什么似的,李元芳走了过来,曾泰迎上前去:“怎么样,元芳,有收获吗?”
李元芳摇了摇头:“确实是善金局的运土车,没什么可疑的。我跟着他们到了北门渣土场,又跟着他们回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话说到此,他猛然停住,想起了刚才那两辆交错而行的马车。李元芳脱口喊道,“不好,上当了!”
曾泰连声问道:“怎么了,元芳?”李元芳顾不上曾泰,跳起身向城楼下奔去,曾泰望着他急去的背影不解地摇了摇头。
李元芳飞马冲出城外来到渣土场,他猛勒座骑四下观望,哪里还有运土车的踪迹,他沉吟片刻,拨马向正东沿着官道追了下去。
洛阳迤东五十里有一座迎宾驿馆,是专为接待各国各地的商队准备的。
驿馆规模宏大,房舍众多,食宿娱乐应有尽有。但由于边境封锁,外国商队无法进入,这里显得有些冷 清,只有两名驿卒在门前清扫。
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血红的夕阳下,一匹桃红马飞驰而来,马上的骑手是一位姑娘,只见这位姑娘身着白色长衫,白皮腰峰,头戴月白色小毡笠。桃红马转眼间奔到门前,姑娘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她伸手摘下毡笠,转过头来,这位姑娘不是别人,正是狄公的侄女——如燕。
扫地的驿卒放下扫把,迎上前来:“姑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宿?”如燕看了看天色道:“打尖儿。”驿卒道:“好,您里边请。”
如燕将马缰交到驿卒手中:“照顾好我的马,要最好的草料。”驿卒道:“得嘞,姑娘,您就擎好儿吧。”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马车的吱吱声,如燕回头看去,但见一辆马车驶到门前。
正是刚才李元芳跟丢的那辆善金局的运土车,上面的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突厥人乌勒质和太子,二人穿着内侍省的公服,显得很不合体。
驿卒赶忙迎上前道:“二位,是住店还是打尖儿?”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四下看了看,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太子道:“住店。”驿卒道:“好嘞。”
太子压低声音嘱咐道:“伙计,你将我的马车拉到后面,一定要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不管谁问,你都说没见过我们。懂吗?”说着,他将一锭银子放入驿卒手中,驿卒登时笑逐颜开,连连点头:“没问题,您就放心吧。”说着,叫来另外一人将马车向后赶去。
马车经过如燕身旁时,如燕用眼角一瞥,只见马车槽帮上刻着“内侍省善金局”六个字。
她转过头,只见太子和乌勒质正向馆驿里走去。乌勒质用突厥话低声问太子道:“会不会被他们发现?”太子“嘘”了一声轻声道:“进去再说,记住,在外面不要再讲突厥语了。”乌勒质连忙点头。
这几句突厥话飘进如燕耳中,让她更加注意两人的举动,她望着二人走过的背影,暗暗吸了口气。
黄昏的官道在残阳的照射下益发苍凉,一匹快马扬尘而至,正是李元芳纵马疾驰而来。看见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座驿馆,他猛地勒住乌骓马,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吟片刻纵马向驿馆而来。
驿卒坐在正堂的柜台后闭目养神,听见李元芳进 来,驿卒赶忙起身迎上前道:“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呀?”李元芳直接问道:“伙计,有没有一辆槽帮上刻着‘内侍省善金局’的运土马车到过这里,赶车的是两个穿着内侍省公服的人?”
驿卒一惊,赶忙掩饰道:“啊,啊,没,没有。”李元芳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