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杰Ⅳ-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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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道:“沙大人,这个铁勒,最近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沙尔汗想了想:“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他好像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狄公缓缓点了点头。这时掌固带着两名军士快步走过来道:“国老,就是这位火长昨日午时在大门值守。”
狄公点点头道:“叫什么名字?”火长道:“回大人,李二郎。”
狄公道:“昨日午时,是你在大门前值守?”李二郎道:“正是。”
狄公道:“当时进出的都有什么人?”李二郎想了想:“只有两辆运土的马车出去过。”
“马车上有几个人?”“两辆马车上,共有四人。验明腰牌后,放他们出门的。”
狄公言道:“还记得腰牌上的名字吗?”李二郎回忆着:“好像有一个叫马大骨的……”
狄公与沙尔汗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道:“好了,你去吧。”掌固带着李二郎下去。
狄公舒了舒紧皱的眉头:“沙大人,据我的经验来判断,王三、李十四、马大骨和刘把式这四人很可能已经死了。”
沙尔汗一声惊叫:“什么,死了!这,这怎么可 能……”
话音未落,掌固急奔而来,气喘嘘嘘地道:“国老,沙大人,你们快去看看吧,李大将军在北院花园找到了王三他们四个人的尸体……”
沙尔汗登时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狄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沙尔汗这才猛醒过来,随狄公向北院走去。
北院花园位于善金局北墙根,位置非常偏僻,平素很少有人来此。一座假山旁边,码着四具尸体。千牛卫已将现场严密封锁,李元芳、王孝杰在尸身旁勘察。
狄公、沙尔汗走进来,元芳、孝杰上前施礼。
狄公点点头道:“在哪儿找到的?”李元芳道:“假山旁。可以看出,凶手掩埋尸体非常仓促,连衣服都露在外面。”
狄公“哦?”了一声李元芳忙道:“是的。刚刚掌固已经辨认过了,四名死者就是失踪的王三、李十四、马大骨、刘把式四人。卑职也看过了,他们不是我跟踪的那几个人。”狄公缓缓地蹲下身,仔细验看尸体。
沙尔汗看着四人的尸身颤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是谁干的?”
狄公慢慢站起身道:“是用绳索勒死的。尸体面容很好,全身未有丝毫腐烂,看样子刚死不久。元芳,命卫士将尸体抬回洛州刺史府,叫仵作前去验尸。”元芳点点头,摆了摆手,卫士们无声地行动起来。
沙尔汗像是被吓坏了:“国老,这,这太可怕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狄公沉吟片刻道:“就勘察现场的结果来判断,铁勒为了携助两名突厥奸细逃离洛阳,暗中将王三等人骗至北院花园,下毒手将几人害死,目的当然是夺取这四人的腰牌。而后,他命自己的手下身穿公服,使用王三等人的腰牌,将马车驶出戒备森严的善金局,来到洛阳东门,将突厥人运出城外。昨夜,他身穿黑斗篷在洛阳城外迎宾驿馆与突厥人接头,被李大将军发现,虽然李大将军并没有看到他的真面目,然铁勒做贼心虚,担心自己暴露,回到善金局仓促收拾了一下,便仓皇出逃……”
沙尔汗倒抽一口冷气道:“是这样,也就是说,今天清晨我看到铁勒时,他正准备逃走?”
狄公道:“正是。”沙尔汗一拍大腿道:“早知如此,我便该唤禁军前来,将其抓获。”
狄公笑道:“当时沙大人也并不知道铁勒是奸细呀。”沙尔汗点点头:“这倒是。”
狄公轻轻咳嗽一声道:“沙大人,这四名死者家住哪里?”
沙尔汗的目光望向了身旁的掌固,掌固赶忙道:“哦,这四人家住城外,但昨夜他们值宿,故此住在后院的班房中。”
狄公问掌固道:“带我到死者的住处看看。”
班房位于善金局后院,是为值宿者提供的休息场所,一排二十余间。狄公、李元芳、沙尔汗在掌固的引领下来到此间。掌固一指戊号班房道:“国老,王三四人就住在这里。”
狄公道:“将门打开。”掌固打开房门,狄公一行走进房中。
房中干净整洁,置一桌四榻,桌上的茶壶、茶碗码放整齐;榻上的被褥也叠得很方正。狄公仔细端详半晌,转身向门外走去。
狄公慢慢地走着,脑子却在飞快地转动,身旁的沙尔汗看了他一眼道:“国老,还要到哪儿看看吗?”
狄公摇摇头道:“不用了。对了,沙大人,这个铁勒的个子有多高啊?”沙尔汗想了想道:“不到五尺。”
狄公问道:“身体很魁梧吗?”沙尔汗摇了摇头:“不,不,他身材很瘦。”
狄公思忖着说道:“也就是说,铁勒是个身材矮小的瘦子。”沙尔汗道:“正是。”
狄公喃喃道:“明白了。”
已是深夜,狄府正堂灯火高照,狄公不时的将几张揉皱的碎纸残片对在一起,只见碎片中出现了两句诗:北雁南飞光不度,山明潜秀水成文……
狄公的手指在第一句的“北”字上点了点,又在第二句的“山”字上点了点。片刻狄公轻声道:“北山。”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红烛前,用剪刀剪去了蜡花儿。
只听门声一响,李元芳快步走了进来:“大人。”
狄公停住脚步道:“元芳,你回来了。验尸的结果怎么样?”
元芳答道:“验尸官得出的结论与您所说完全相同,王三四人是被麻绳从身后勒索窒息而死,身上并无其他伤痕。”
狄公点了点头:“死亡时间呢?”
元芳道:“验尸官说,从胃中残存的食物来分析,死去应该不会超过六个时辰。也就是在今晨丑时左右。”
狄公缓缓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了。”
元芳道:“卑职又去了吏部,查看了铁勒的宗档。沙尔汗说的没错,他确实是咄陆部的降人,从宗档中卑职还发现,铁勒之父是啜……”
狄公猛地抬起头道:“哦,铁勒的父亲是咄陆部的贵族?”
元芳道:“正是。您曾经说过,贺鲁的父亲莫度也是咄陆部的大贵族,以卑职看来,也许这个铁勒与贺鲁是旧时相识。”
“有这种可能。还发现什么?”
“铁勒归降后,因谙熟金银制器之法被留在了善金局。然几年前,范铸中的一次失误,他的双手被范铸炉中流出的金水烫成伤残。这才做了后院总管。”
狄公双眉一扬道:“哦,也就是说,铁勒是个残废。”元芳:“是的。”
狄公点点头:“很好,非常好。”他指指榻桌上的碎纸片道,“这是从铁勒房中找到的碎纸片,你看看。”
元芳快步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喃喃地读道:“北雁南飞光不度,山明潜秀水成文……北,山,北山!大人,这是藏头诗。”
狄公点了点头:“不错。”元芳道:“看起来,铁勒就是北山。”
狄公摇了摇头:“元芳啊,虽然所有证据都指向了铁勒,但这里面仍存有几个无法解开的疑团。”元芳忙问:“哦,是什么?”
狄公解释道:“第一个疑点,下午我们看到了,那四名死者都是中等身材,体格健壮。验尸得出的结果,这四人是被绳索勒死。我问过沙尔汗,铁勒的体格又瘦又小,再加上双手伤残,怎么可能一人勒死四名大汉?”
元芳皱了皱眉点头道:“有道理。”
“第二个疑点,铁勒掌管清运渣土和使用杂役,是 王三等人的顶头上司,他完全可以通过正当的手段向王三四人借取或骗取腰牌,又有什么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在善金局内将四人杀害呢?”
元芳:“这个问题卑职也曾想过,但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您说这是为什么?”
狄公道:“只有一个解释,凶手不是铁勒。”
元芳吃惊地道:“不,不是铁勒?可今天下午勘察现场时,大人曾说过,铁勒为了送贺鲁逃走,这才杀死王三等人,夺取腰牌,盗走马车。”
狄公微笑道:“那不过是敷衍之词。如果四名车夫真是铁勒所杀,你想一想,他们应该是死于何时呀?”
元芳沉吟片刻道:“卑职是昨日午末在城门见到善金局的马车,如此回溯,四名车夫就应该死于昨日午末之前……”
狄公接口道:“可验尸结果却表明,四名车夫是死于今日凌晨的丑时,这中间相差了五个时辰。”
李元芳愣住了:“这,大人的意思是……”
狄公道:“你想一想,如果铁勒能够在昨日午时前,通过正常手段从王三等人手中取得腰牌,他怎么可能在五个时辰后将这四人杀死?”
李元芳试探着答道:“也许是他怕事情败露,这才杀人灭口。”
狄公指点着:“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此事已经败露,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查案的矛头指向铁勒,他为什么要铤而走险,杀人灭口呢?”
元芳沉吟道:“如果能够证明铁勒就是北山,这一切便都合理了。北山在驿站险些被捕,回城后他害怕四名车夫泄露秘密,便行杀人灭口之举。”
狄公道:“说得对。于是,我们又回到了先前讨论的问题,铁勒究竟是不是北山?记得你昨夜曾说过,听北山说话的口气,一定是个当官的,而且不是小官。”元芳点点头:“是的。”
狄公道:“就凭此人能够了解到我们的行动目的,以及我与曾泰的师生关系,可以断定,他绝不是铁勒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元芳深吸一口气道:“不错。我的确忽略了这一点。”
狄公继续道:“你再想一想,贺鲁不远千里,甘冒奇险潜入洛阳,会不会只是来见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善 金局后巷总管?”
元芳似乎明白了点儿:“这个北山定是朝中大员,这一点绝对可以肯定。”
狄公道:“再有,你对我说看到北山敲击贺鲁的房门,是吗?”
李元芳一拍脑袋道:“是卑职粗疏!北山的手绝不是残疾,这是卑职亲眼所见!哎呀,大人,我真是服了您,一点小小的细节您也不会忽略。看起来,铁勒真的不是北山。”
狄公点破道:“铁勒只不过是个帮凶,而不是整个阴谋的主角,更不会是贺鲁太子潜入洛阳要见的人。”元芳点头称是。“目前可以断定,发生在善金局的谋杀案不是铁勒所为,而是‘北山’逃回洛阳后,为混淆视听,亲手策划的。”元芳:“不错。”
狄公转身把手中的剪刀放在桌上:“你刚刚说的很对,昨夜,‘北山’在驿馆后院被你制住,虽然你并没有看到他的真面目,但他却做贼心虚,害怕身份暴露,这才在回到洛阳后,潜入善金局,杀人灭口。”
元芳附和道:“不错,下午掌固说,昨夜留在善金局值宿的正是那四名死者。而且,从四人死亡时间推断,应该正是北山从迎宾驿逃回洛阳之后。”
狄公笑着肯定元芳道:“正是。还有最后一个疑点。”“哦,是什么?”
狄公道:“我们都知道,善金局守御极严,就是将作大监沙尔汗进出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如此森严的门禁,送贺鲁出城的四名假车夫是怎么潜入的?”
元芳道:“不错。四名假车夫用王三等人的腰牌将清土车驾出善金局,这就说明,他们早就在局内等候了。”
狄公补充道:“不光如此。下午,我盘问了守门禁军,昨天夜里没有任何人进出过善金局,那么,北山逃回洛阳后又是怎么潜入善金局杀人灭口,又是怎么出来的?”听着狄公的分析,元芳觉得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狄公继续道:“这个‘北山’不简单呀,不但能够随意出入禁卫森严的善金局,还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内,杀人灭口,切断线索,将此案的人证物证全部毁掉。”元芳道:“大人,您想这个人会是谁?”
狄公踱了两步想了想,又摇摇头:“我们还是不要妄加猜测,等一等曾泰和凤凰的消息吧,但愿他们能够撬开贺鲁的嘴巴,从他口中得知真相。”
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打开了,曾泰快步走了进来:“恩师!”
狄公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怎么样曾泰,审讯有结果吗?”
曾泰摇摇头道:“此贼甚是强横,任内卫使出百般刑具,他就是抵死不说!而今,连内卫府大阁领凤凰也是束手无策,请恩师前去。”
狄公与李元芳对视一眼道:“走!”
阴森森的刑房中堆满各式刑具,中央点着一只巨大的火盆,里面插着十几把烙铁和钢钎。贺鲁四肢张开被铐在刑架上,已是奄奄一息。身周的墙壁、地面上染满了血迹。八名行刑内卫,赤裸上身站在周围。
凤凰双手插腰厉声喝道:“你说不说!”贺鲁的头动了动,转眼间便沉了下去。
凤凰伸手抓起火盆中的烙铁,狠狠地烙在贺鲁的前胸。“哧啦”一声,贺鲁胸前腾起了白烟,他的身体连抽几下,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凤凰怒道:“来呀,取披麻靠来!”
“且慢!”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喝,凤凰猛转过头,狄公、曾泰、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