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画云陵-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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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们随时都可以要了她的命,只要她没有隧了他们的心愿。
“榕姑娘真是淡定。”章文渊远远望着顾榕举动,轻笑了一声,“你想要知道什么?”他正色道。
“年前北上运货的真相。以及,相颉镇上所发生的奇怪之事是你们所为吧。”
顾榕直接说出心中疑惑。
“哈哈。”章文渊直接笑出声。
此时马车依旧在颠簸中,马车车帘被风刮起,由于厚重,只上扬了小小一角。
“雷老先生以及其他的管事在何方?”
“雷老先生?榕姑娘,只怕这个秘密太过重大,我恐怕你会承受不住。我只告诉你,其余的管事坏了好事的死的死,伤的伤,至于受伤的最后去了哪里,我亦不知。”
顾榕倒抽一口气,他果真与这件事有关。她不想与他在这里打太极,直截了当地问道:“还请章管事将知道的告诉我,我不仅仅想了解北上运货背后的秘密,还想知道相颉镇为什么变得繁华不再,为何你们这些人要将成年男子抓走?”顾榕其实还想问章文渊背后那人是谁,可是他方才说话只说了一半,决计不会告诉她他背后之人是谁。况且既然选择了为他卖命,那必然揣着一颗心跟定了他。
章文渊是三年前来到宗执府的,从一名小管事做起,现在他虽然还是个管事,但已经不同于三年前。他的经商本事长了不少,对宗执府的熟悉程度愈来愈深,还了解了不少京城要官的家庭背景。他所在的管事之位,亦是属于管事这个层次上最上等之位,最接近管领之位。
只是他在宗执府做事时间不算很长,从管事到管领阶段需要一定的时间,三年的实践恐怕不够,五年却是足矣。
章文渊做事认真一丝不苟,亦是一个默默无闻之人。宗执府的大小管事皆认可他的尽心竭力与负责。
顾榕眼神放空,脑中思绪联翩。原来他并非人们眼中所见到的那样踏实值得信赖。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心的?亦或者,其实从一开始,他的心就不在顾家?
“榕姑娘的问题可有些多了。文渊怕是一时半会儿无法解答。我只想告诉榕姑娘一件事儿,那便是北上运货与相颉镇上的事儿都是我们做的。至于原因,想来,榕姑娘跟着我到了地方便可以知道了。”章文渊眼含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冰冷至极。这种冰冷不是对人的轻视,不是对活人受苦的同情,而是,持有秘密,却不将秘密说出来的冷漠。
顾榕倒是看不出来,章文渊竟然能够在他们当中伪装得如此之好。
真是可惜了他的一副实心肠。若是用在善的地方,恐怕这世道也不一样了。
“章管事说了等于没有说。”顾榕看了章文渊一眼,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不知道现在林淯久如何了。方才章文渊说他又不是林公子,不会拿自己怎么样,这话是什么意思?此事同林淯久有何关系?
不管心中疑惑几许,顾榕面上皆保持着容色不变。这也是顾海保蹦杲趟模蘼劢窈笥錾鲜裁词拢Ρ洳痪亲詈玫姆椒ā2恢皇橇饔诒砻娴牟槐洌谛囊菜孀耪夥荽尤菟伎甲哦圆摺�
马车轱辘辘地转动着车轮,在一阵又一阵的颠簸之后,马车最终停在了一个山谷前面。
“大人,已到谷前。”外面的随从恭谨地同章文渊说道。
章文渊没有回答,伸手揽起窗前短帘,朝外面望了望。后将头转到顾榕处,只见她正盯着她看,看不出她这样看有什么深意。章文渊只当她是心里打了鼓,正从他那里深究答案。
“榕姑娘,宁生谷已到,您可以随我一同下车。”章文渊身子前倾,炯炯有神的双眼望着顾榕。
顾榕坐在原处抬头与他对望着,她想要看看,这个原先有礼持节的男子如今成了害人之人眼里是否有了不寻常的东西。
可是他藏得太深,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愧疚悔恨之意,更看不到作为背叛者的得意与狰狞。章文渊真是深谙宗执府管事管领的做事方式,把心事放于心间,不流露出来。
少顷,顾榕朝章文渊点了点头,章文渊亦冲她微一点头,先行下了车,掀起车帘,将手平放,对顾榕说道:“榕姑娘请。”
顾榕心里纷纭变幻,现在的局势她已经看不透了,她只想着林淯久现在何方,现如今安全不安全?她伸出手,就着章文渊的手下了车。转头向旁边望去,不见另几辆马车。她所在之处山峦叠嶂,树影丛丛。一片青山绿水,霎是美好。
君是毒蛇谁人知(七)
顾榕知道,在这看似美好的背后,一片乌云正轻易笼罩过来,将她前方了然之物一一阻挡。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乱,转头向章文渊问道:“你知道他去了哪里?”
顾榕没有在说话间提起林淯久的名字,但是章文渊却知道顾榕意在此。他心想此事没必要瞒着她,要让她既来之则安之,现下所要做的事情便是告诉她林淯久在何方,况且,她早晚会知道的。“林公子就在我们之后,马上会过来。”
她一听他说的话,觉得其间有蹊跷。只是心里存有疑问,没有表露出来。 “好,那我便在这里等他到,随后跟着章管事去你们想让我去的地方。”
章文渊听顾榕这样说,冷了脸色,换了一种冰冷陌生的语气同她说道:“顾榕,这里不是宗执府所能掌控的地界儿。你且放下你的小姐身份,乖乖跟我走便是,何须如此多的废话。”
他早已不是当年青涩无知的少年,他跟着自己的主子,再苦的道路都走了过来,故而,是现实逼他如此,做不了好人,那便只能做坏人。可笑坏人这样的称呼被他隐藏了多年,惑人视线。
顾榕没有料到章文渊会如此同她说话,心里冷了几分。她没有说话,眼睛看向山谷旁的小道。
许久,依旧没有马车来临的迹象。顾榕向宁生谷谷口一瞥,那处站满了士兵,一种冷凝的气氛在谷口生出。而她的手心里已是汗水连连。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是她自己选择来这个地方一探虚实的。现在不见林淯久,反而见到了章文渊,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是出乎意料的。
“章管事,你说,林公子是个怎样的人?”
她终是问了章文渊这个疑惑。
章文渊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面色上露出一股鄙薄。“顾榕,你虽然和他度过了这么多天,却是半点也不了解这个人。他表面上关心着你,实则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接近他想要知道的真相。”
他话还未说完,见顾榕眼中波澜生起,应是起了效果,便继续道,“我清楚你想要知道的是什么,也清楚他想要知道的是什么事儿。这么说吧,你现在是困在瓮中,如同无头苍蝇。他现在是接近他想要知道的真相,与你所要知道的真相所不同,或者说,是相反的。故此,他与你不在一条道上,你还是清醒一点,他这个人面冷心更冷,怎会把你放在眼里?”
这番话对于尚且不了解大局的顾榕来说,听得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不甚理解。
他方才说,林淯久与自己不在一条路上?此话何解?
犹疑间,顾榕只觉得身后有一股压迫的感觉逼上来。突然一片黑影晃到眼前,顾榕触到到黑色的物什,才感觉到那是一块黑布。那块黑布将顾榕的整个头包住,眼前世界中的光影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黑暗。
后颈处被人用劲儿敲了一下,顾榕只觉得一阵眩晕,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林淯久与何善同坐一辆马车,一段长久的颠簸过后,这辆马车终是抵达宁生谷。
何善看了看车外景象,尔后扯开嗓门说话。“你们几个,把张元带到大殿里!赶紧的,别磨磨蹭蹭的!”说完他看了一眼林淯久。林淯久的容色如初,没有惊惧和疑惑,亦没有揣测的感觉。何善心里痒痒的,他在这宁生谷做事,何尝不是从地位低的时候做起,慢慢做高。他初到宁生谷之时,看到宁生谷前重兵把守,心里哪里会没有害怕战栗的感觉。
这个张元,真是不知道倘若一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他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他便想着要实践实践。他不动声色绕到林淯久身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趁林淯久不注意的时候将刀子架在了林淯久的脖子上。他原以为林淯久至少会本能得躲闪,结果却是相反的。他非但没有躲闪,反倒靠得离刀子更近了些。
林淯久的这个动作大大出乎了何善的预料。
“你大可以拿刀子杀了我,何必和我做那么多虚礼?”林淯久笑着说道。他知道何善必然不会杀了他。张元是善于打造兵器的好手,杀了他何善背后那人岂不是损失一名要人?何善做出这样的举动,恐怕与他自己的心境有关。
何善见林淯久是这个反应,一下子也觉得没有趣味,放下刀子,对边上的人说道:“你们愣住做什么?还不快快将张元带到大殿!”
旁边的随从们纷纷应答着,只见有两个随从从人堆中走过来,到林淯久身边却不敢近身。满脸的犹豫。
林淯久看在眼里,便道:“我自己跟着你们走过去便是,有手有脚,何必劳驾你们。”
俄而,林淯久跟随着何善的手下从宁生谷口走进了距谷口较远的一座较为矮小的大殿处。那大殿其实倒是称不上大殿,云陵国能够称之为“大殿”的地方,大多是通高三十米,面宽八间之地。可是这个大殿,通高十来米,面宽六间,可算得上是较小的殿堂,怎么能够称之为“大殿”?
林淯久在心里冷笑一声。他年少时便对宫廷大殿有些研究。遇到某件事后,性格产生了变化,对一些事物进行思考的兴趣却没有减退。
这殿,明明是个小殿,居然有人称其为大殿。那大殿中的主人,倒是个敢于将祖宗家法踏在脚下的人。可是自古大殿规格严谨,有公然反其规格的,就彷如公然违反祖宗之信条的,盗世欺民者,皆被这万象世界,芸芸众生所唾弃,难道不是吗?他望着这小小殿堂,只觉得可笑,有人将它奉作大殿,他的心里登时冷三分。
林淯久走近殿中,那大殿中央站着一个高个儿男子,远远望去气宇轩昂,挺拔而有魄力。他身着绛紫色长袍,长袍上纹饰繁多,显出一方华贵气象。
听到有脚步声,那男子转过身来看来人是谁。
林淯久一直望着他,此时他转过身子看他们,林淯久的身影正好也撞进他的眼里。林淯久一看见他,心脏便紧缩了一下,此时他的感受是什么?是痛心,是欣慰,还是陌生?
那大殿中央站得洒逸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传说中不事公事的七王爷,易宁祯。
林淯久之前在张元家中的院子里看到一个随从的手腕上佩戴着这一类,果然没有猜错,他们的侍奉的主人便是七王爷。
易宁祯反观林淯久,这个青年一身素袍,面上从容自然,哪里有当时张元见到他时的紧张不自然。
当他看到林淯久之时,便知道他不是张元,张元的模样他见过,那个青年下颔处一绺胡子,模样有些沧桑。
可是眼前这个青年,容貌清隽,尤其对于一个男子来说过于秀丽了些,张元的样貌比他粗犷,一看就是个老爷们儿。同时,他亦觉得他的模样同某个人很是相似,易宁祯低眸沉思了一时,却没有想出来他是何人。
片刻后,易宁祯突然对何善露出笑脸,易宁祯本就是个生的温润的人,嘴角一弯便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何善,方才听人说,此人便是张元?”但是,他是个笑里藏刀的人,没有笑容浮在脸上偏生展现一派温和,笑开之时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凡是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真正的七王爷易宁祯,是个怎么样的人。
“正是。”何善微微弯腰恭顺地回答道。话毕,何善抬头,只见易宁祯笑容渐渐淡去,眉头缓缓皱起。他这幅表情同平常很不一样,叫人心里发寒。王爷的举止总是无端变化,他跟随王爷也有一段时间了,却仍然摸不透他的性情。缓慢地,何善低下头去,不再动作。
窗外一阵鸟声此起彼伏,少顷,大殿内骤然寂静,只余三个各怀心事的人。这个时候,何善同林淯久不好率先开口,他们同时等待着易宁祯开口说话。
此刻易宁祯直接摒退了手下,一群人鱼贯而出。何善站在林淯久身后,未有动静。
“你把在雪疆碰到的那个人带上来吧。”易宁祯温和开口,他的眼角挂着一丝笑意。浅而微小。
何善领了命,退出了大殿。
一阵阴沉的空气在殿中流转。林淯久一动未动地站在原地,他的眼眸一直望着易宁祯,心间话语凝结成冰。
易宁祯虽然不敢确定林淯久是谁,但是他这样一来,恐怕是借了张元的身份,试图蒙混过关。
“大人,人带到了。”门口何善喊了一声,易宁祯应后,门徐徐被推开。易宁祯向那边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何善,一个便是他派人在云陵国北方雪疆发现的雷姓老人。
老人面上淤血未化完全,形容憔悴。他身上的衣服已换上了新装,简朴一色。他抬起头来,眼睛中的锐敏一闪即逝。因为他看到了林淯久,当时是,老人的眼睛里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