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指柔-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小安吃好喝足,顺便汇报:“五公子派来的人已经上路了。”
来干嘛,来接我回去啊。
天底下除了父皇,也就是我那个五弟知道我在哪了。我想起他就有点心虚,连馒头都少吃了一个。 而且今天离仲没去武堂,我没事可做,收拾东西又不在行,反而添乱,只好又一个人背着手出来乱晃。
到花园,远远就隔了曲廊小桥听到那头有丝竹声,立着听了会,是天香园的浅香在弹琴,她琴艺是一绝,离仲一直挺喜欢的。
我想了想,离仲估计在赏花听琴喝酒,跟浅香甜甜蜜蜜呢,现在过去,未免有点太没眼色了?
花园里也有湖,比我院子里的那个大,漂亮,连那荷花的品种都好一等,已经是亭亭玉立潋滟生姿,红衣初绽粉颜微露了。那花海中间,是一个漂亮的亭子,挂着白纱系着小小的金铃铛,风起的时候尤其显得风雅。此刻浅香就是在那微风飞纱里弹琴,离仲怀里还抱着个梦玉,嘴对嘴在喂酒。
我道:“江南好,能不忆江南。”
梦玉轻轻推了推离仲,朝我呶呶嘴,浅香的一支曲子正弹到了尾声,曲终一划,铮然有声,她也站起身冲我盈盈一笑:“砚芳公子。”
我不搭理她,转而看离仲,朝他咧嘴。“喝什么酒,这么香?”
好吧我承认,我是被那酒香实在勾得受不了,肚子里馋虫咕噜咕噜一直在闹腾,才厚着脸皮蹭过来的。
离仲没睁眼,也没说话,我琢磨着他的神色,踱过去捡了离他手臂一尺的地方,也坐下来了。一旁烹酒煮茶的童仆见主人没开口,犹豫了一分,还是给我也面前摆上了茶杯酒盏。
于是琴音再起,梦玉也开始合着唱一支曲子,那词我听不大明白,不过想必是好的,她浅唱轻吟,音色婉转清脆如珠如玉,果然是一把好嗓子。离仲的这两个小妾,都是才貌双全的佳人,尤其知情识趣,体贴温柔,不愧是解语花。
五月晴好,浮生闲暇,左拥右抱,暖玉温香,世间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般的神仙快活?不过我不是很喜欢,离仲想必也是,听了两支曲子,便就懒得再听了。
浅香给他沏了酒,将那水晶葡萄剥了皮,轻轻巧巧送到他嘴里。这时节,怕是连宫里一般的主子都难得吃到这葡萄,所以说,有钱就是好。梦玉在一旁不知低声说什么,掩嘴小声娇笑起来。我本来是没准备掺和进去的,哪知道梦玉却突然跟我说起了话。
“砚芳公子怎么不喝酒?这可是五年的陈酿,名叫一树烟雨,乃是不可多得的名品,这天底下通共也没有几坛子。”梦玉笑起来,“所以说,砚芳公子真真是好福气。”
那芬香扑鼻的佳酿就摆着我眼前,这真是走了大运,遇到这么好的东西。我尴尬笑笑,表示自己不会喝酒。
一树烟雨是好东西,但是这酒闻着清香扑鼻,其实浓郁得狠,后劲也强,这一杯喝下去,我只怕得三天都下不来床。当然不敢喝。
“只怕……是不想喝吧。”梦玉才来了半年,却比浅香受宠,她年纪也小些,有时候未免有点娇气。她还想说什么,浅香已经笑起来了,接了一句,“公子沾酒就醉,只怕此刻是心里一万个想喝,就是不敢呢。”
那年中秋夜宴,离仲叫我给他喂酒,我不愿意,最后还是喂了两杯,结果回去躺了一天,第二天遇到浅香的时候,脸色发白双眼浮肿,连走路都有点摇摇晃晃,这件事被浅香笑了很久。我继续尴尬,这种丢脸的事情,偏偏还要再提起来,还是在他面前。
浅香跟梦玉说得欢快,两个人笑成一团,离仲他淡淡扫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又饮了一杯。
我赶紧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当年我骗他我是应试举子的时候,我们一起可是喝了好几次的酒,捧着花雕坛子在月下豪饮的日子也有。但愿他别想起来了。
最后莫名其妙的,梦玉浅香都退下了,就剩下了我和他,两个在外头候着的小仆。我犹豫了半刻,不怕他嫌我烦,道:“这酒后劲大……”
他带着点微醉,一手持杯,另一只手却探过来,捏着我的脸,“沾酒就倒?”
果然问起来了。
我点头,“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伤身体,我怕死嘛,就戒了。”
他冷笑一声,酒杯凑到我的唇下,“你也有怕的东西……岂不是可笑?”他多年习武,就算失了内力,气力也比我大,何况我在他面前是动不了的,他微微一动,那酒就咕噜全倒进了我嘴里,我不敢往下咽,一个小石子狠狠打在我的后脖子上,于是我呜哇一声,把那酒全喷出来了。
淋得全身湿的离仲脸色黑了,他却没理会我,只是看着我身后,那花树茂密的花园,冷笑了一声。我紧张起来,他可别发现小安躲在那里。
还好他很快就别过了眼,“闲王殿下果然架子大,说不喝,就一定不喝。”
我讪讪地笑,一般他叫我闲王殿下的时候,那就是心情不好了,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我最不敢接近他的时候。有时候我甚至都觉得我那种惶恐是耗子见了猫,不过也没有我这样完全没记性,没事就自己往猫面前凑的耗子。
他不再搭理我,那意思,我应该,也必须在他眼前滚了。——每一次都是这样,他心情不好,要不就是我滚远点别在他面前晃,要不就是得那啥那啥,然后下不了床。所以从来都没有他失控对我打骂的时候,我一直觉得,离仲真正是个人物,能这么好控制好自己的怒火。
我准备滚,离仲却道了一句:“药。”
啊?我慌慌张张站稳了身子,反应过来,手都有点抖,这件事我都忘了,算算日子,也该是时候,于是有点不利索地从怀里掏那小瓷瓶,胡乱倒了一粒红色的小药丸,不敢碰他,只是急忙放在了檀木花几上。
他捏起那药丸,眸中神色幽暗,冷冷清清道了句:“谢殿下赐药。”
我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在响,更加觉得有些站不稳,只好挤出抹笑,低着头匆匆忙忙走了。
强撑着转进那小径,我才松了口气,靠着树瘫软了身子,小安扶着我,冷着脸没说什么。我只好笑,“怎么你不提醒,好险就过了日子了。”
七天一粒解药,片刻都不能耽误。我的日子过得有点混沌,差一点就忘了,幸好幸好。
“提醒过。”
“啊?”
小安翻了个白眼,“我说,药。”
想起来了,一天早上起来,小安跟我说,记得那药,我点头表示记住了,然后继续折腾那馒头去了。
所以说,还是我自己忘掉了么。
“人老了,记性就不太好。”叹口气,装模作样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小安没说什么,干脆直接打横把我抱起来,欺负离府的人都没武功,踩着那些花树就把我送回去了。一回我那个小屋子,我就打了个寒颤,一头钻进暖暖的被褥里,打着哆嗦嚷:“小安我果然是最爱你了……”
小安的回答是,把那个烫死人的汤婆子对着我的脸就压下来了。我惨叫一声,只好乖乖的了。
折腾了一通,才觉得好些,我又不安分起来,掰着手指算日子,越算越觉得自己错过的好东西多,于是叹气。
“江南好……江南好……”
后头的那几句是记不得了,只知道有人说,江南好,很好很好,那么好,去了就不想走,走了就得想。说,能不忆江南?
我那个时候没来过江南,睁着眼就胡说八道,我说,江南到底有多好,说得人心里怪痒痒的,要不去一趟看看?住个三五年,看究竟是怎么样的。
说得时候是没心没肺的,虽然憧憬着,可是只知道快活欢喜去了,也没好好想过,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非得那么说,说不能不忆,说离开就要断肠。
男宠不易做(五)
来宝永远都是那么急冲冲,他估计是才知道我刚才去搅局了,此刻肉滚滚的脸上还挂着笑意,小眼睛里透着精光,滚进来就跟我嚷:“哈哈我刚才遇到赞儿,说咱们公子把她们家夫人给挤走了,回去生了好久的气!”
赞儿是梦玉的侍女,跟来宝关系倒挺不错。来宝这个小孩年纪小,嘴巴甜,又圆头圆脑的,虽然是跟了我,这离府上下却都挺喜欢他。来宝自然是得意,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我以一敌二,能够最后留下来,这意味着在老爷的心里,我这个公子还是有地位的,是还能受宠的。他有一通的话好说,我正头痛,越发觉得吵,直接塞给他一袋碎银,连话都懒得说,扬扬下巴。小安道:“你走吧。”
来宝看看我,小眼睛眨了眨。
“这里用不着你。”
来宝才发现我的脸色不对,立马放轻了嗓音,“公子又病了?”
一般我病了,都不要他在旁边,不过这孩子这个时候又犯实心眼,一定要跟在小安身边烧水煎药打个下手。他老马识途般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我这就去抓药。”
我看看小安,有点不忍心,摆摆手,看着来宝放轻步子跑出去了。这孩子还真有点愁人,我都没想好怎么跟他说,我不要他了,他得去跟新主子了。
小安撇嘴,表示我的操心完全没有必要,于是我就放空脑子,合上眼沉沉睡去,直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知。
第二天一早,被小安拍醒,喝了一大碗可怕的药汁,于是一整天都觉得嘴里苦得厉害。
起来走了一圈,觉得自己又是生龙活虎老当益壮了,心情大好,三两下啃完馒头,下令:“走。”
小安不动,“今天他不过去。”
说是来了客人,所以离仲得留在家里,没去武馆。
我都忘了,离天是说今天有贵客,这么说,我今日岂不是没事可做了?我立马就泄了气,想了想,决定还是要给自己找事做。
于是我带着小安去偷梅子了。
我住的地方算是离府里最偏的,一个小院子,不过五脏俱全,住起来也舒服,离我的小院不远是一处林子,靠着月亮门有两株梅树,年年春开花,然后长叶,结果。我每次都不会偷多,怕给人发现了,有时候路过的时候看着那满枝头无人问津的梅子,心里就一阵阵可惜。今天是忍不住了,决定多偷一点回来,省得暴殄天物。
我踮着脚够枝头那颗最大最饱满的梅子,眼看就要够着了,一只手越过来,轻轻巧巧就摘下了那颗大梅子,我的眼珠子跟着它转,然后才从那手移上去。啧啧,这人高就是好,腿脚手那么长,摘果子都有优势。
那人笑吟吟看我,我不理他,继续看他手里的梅子,他反应过来,把那梅子递到我面前,我狐疑地看他,没想好该不该接。这人我不认识,鬼晓得是什么人,偏偏小安现在不知道躲在哪颗树上睡觉去了,我又不能问他。
“在下只是看公子略微有些吃力,成全公子好事而已。”那人手里的折扇摇啊摇,笑得眉眼弯弯,“君子有成人之美,不夺人心头所好。”
虽然很文绉绉,意思我明白了,于是我接下来,冲他敷衍地笑了笑。“多谢。”
“在下汀洲江停月,敢问公子尊姓。”
姓什么不能说,会被我爹打死的,我摇头,“无姓。”
然后我就莫名其妙认识了一个人,自称是江湖闲散人,跟着朋友来这里赏赏花顺便蹭蹭饭的,这人挺好玩,说话虽然有点绕,不过有趣,他还问我摘这梅子做什么,我说就是吃,他反而高兴起来,扇子往背上一插,卷着袖子也要帮我摘。
好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不多时就弄得有点不成样子了,不过我没笑他,我自己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后我得了满满一兜的梅子,江停月还想再摘,我赶紧拦住了,第一这树上果子不好摘太多,怕给人看出来,今天已经是过分了,还有最重要的是,到时辰该上午膳了,我着急回去。
江停月愣了愣,居然点着头道:“也是,该用膳了。”
于是我小心托着怀里的梅子,再次表示感谢后,晃晃悠悠就回去了。
天晓得这个江停月就是个给我添麻烦的主!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喜滋滋的放好梅子,洗干净了泡好来,吃完午膳就睡了个香喷喷的午觉。心满意足起来之后,就已经是晚膳时分,更是觉得高兴,心情大好地等小安从窗户处跳进来,就开始摩拳擦掌开始下筷。
破天荒的,一个人跑来说,请我去前厅。
这个时候前厅肯定在宴客,平时我都没什么机会去,尤其是有客人在,怎么可能会叫我过去?
我还不知道这是那个江停月惹出来的,心里头虽然疑惑不解,还是洗了洗手,狠狠扒了几口饭菜,鼓着脸跟着那仆人去了。我知道他在我前头是什么样的嘴脸,一定是觉得我可笑可鄙,饿死鬼投胎一样,他哪里知道我的聪明,若是等下过去没饭给我吃,小安的胃口是有多少吃多少的,一定不会给我留饭,那到时候我岂不是要饿死了?
我去的时候,前厅正一片融洽,浅香梦玉都在,生面孔是两男一女,还有一个江停月。我站在门口还有点犹豫,离天已经迎上前,低声责备下人,问怎么迟迟才来。我赶紧道,是我动作慢,拖累了他。离天看我,也没说什么,里头江停月就已经开始说话了,指着我,问:“这位便是砚芳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