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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娥眉轻锁玉钩寒-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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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惊天的脚步突然顿住,许久的沉默后,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向城外。

司兰的眉尖情不自禁地微微一颤,但她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一点头后,她紧挽着丈夫的手和他一起朝城外走去。

出了城,便是与白水城相邻的郊野,也就是月灵当初与公孙云峰及骆无花谈判的地方。仰望了一下骆无花曾经挟持着浩原所站的那座山头,卜惊天带着几分迟疑与司兰一起缓缓走进了山谷。

草木葱茏,莺飞蝶舞,谷中的一切静谧而充满生机,就好像当初血腥暴戾的一幕从来不曾发生过。忽然,草丛中一支沾满尘垢,扭曲变形的金钗赫然映入了卜惊天的眼帘。

他的心弦蓦然战栗了一下,这支钗他认得,这还是骆无花——不,骆茶妹刚满十六岁时,他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当时,他亲手把钗□她乌黑柔亮的云鬓间,同时带着一丝有所图谋的笑意许诺道:“等你满十八岁的时候,我一定会送你更多上好的首饰,那是娶你的聘礼,现在这支钗嘛……就当做是先付定金,早早把你定下来,免得到时候跑掉!”

骆茶妹怔了怔,随即娇嗔着扑上来拼命捶他:“天哥坏,坏死了!我才不要嫁你……”

“老爷!”看着丈夫心神恍惚的样子,司兰心疼地揽住了他瞬间委顿下去,显得有些不堪重负的身子,“你要是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在我面前,你什么都不用避忌,她毕竟是你……这辈子第一个真心爱过的女人,就算你现在还为她难受,我也……我也能理解,不会介意的。”

骤然回神般深吸口气,卜惊天扭头瞥向司兰,扬了扬手里的金钗道:“陪我……一块儿埋了它好吗?”

司兰略感意外地一愣,随即柔顺地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蹲下身来用树枝挖土,不久就刨开了一个小坑。拿起那枚金钗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卜惊天合了合眸,咬牙把它放进坑里,抬手扒过一撮泥土盖了上去。

“哎!”司兰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犹豫道,“你……你真的要埋?不会后悔吗……”

“要埋,当然要埋!”卜惊天轻轻推开妻子的手,感慨一叹道,“这段过去,早就该埋葬了,如果我能早些醒悟,后果又何至于此?如今人死百了,也是时候该让一切归于尘土了。”

定定地看了他一瞬,司兰释然地笑了:“你说得对。好,我们一起埋了它!”

一撮又一撮泥土接连不断地落进坑里,一点一滴隐去了金钗耀眼的光泽,片刻后,那隐约闪烁的金光终于完全消失在飞扬的尘土中,已被填平的那块地面与周围的土地融为一体,一切回归到最初始的状态,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我们走吧!”卜惊天的目光最后一次在那片埋葬了金钗,也彻底埋葬了他此生最刻骨铭心的那段情缘的土地上流连了一转,随即挽着司兰起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  *  *  *  *

“明哥,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我买了一窝小鸡来养吗?时间过得可真快,咱们的小鸡崽都长大啦,有一只小母鸡还下了蛋呢!”

如豆的灯火下,澹台思澄坐于床头,一边替独孤明按摩四肢,疏通血脉,一边面带微笑地跟他“聊天”。虽然他至今无法给她任何回应,但她坚信他能听得到,她也相信,终有一日,他会像她无数次梦到的那样,睁开眼睛来亲亲热热地叫她一声“思澄”,让她再度感受到他真真切切的拥抱。

“明哥,不知道……等到咱们那只小母鸡的儿女再有下一代的时候,你能不能醒过来,陪着我一起迎接破壳而出的小生命?”

轻轻抚摩着独孤明清瘦的脸庞,澹台思澄的声音有些哽咽了,老天知道,她更期盼的是能拥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生命。她真的很后悔,当初没有早一点对他敞开心扉,如果,他们婚后能有一夜真正在一起的话,那么,也许现在的她已经可以抱着一个可爱的孩子,骄傲地对他说,他有一个多么了不起的爹爹了。

“为什么,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辜负深爱我的人呢?也许,我曾经是一名出色的刑捕长老,可生活中的我……却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的好女人!”

负疚的低泣声中,一颗晶莹的泪珠悄然滴落在独孤明额上,无声地滑过他的面颊,又缓缓渗入枕间。

就在这一刹,澹台思澄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她怔了怔,随即想起自己的手此刻在停留的位置正是独孤明双眼所在之处。

天哪,难道……是他的眼睛在动?他有反应了?

她的心骤然狂跳起来,立刻一跃而起冲向门口,急切间忘了注意屋里家具摆放的位置,一张椅子被她撞倒在地,可她理也不理,径自拉开门大喊道:“倩儿,倩儿快来呀!”

“哎,来了来了!”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倩儿连手都来不及擦干就急急忙忙奔了过来,“夫人,怎么啦?是不是摔着了?快让我看看!”她听见了刚才椅子翻倒的那砰然一响,不由得神情紧张的地扶住澹台思澄,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我没事!”澹台思澄拉开倩儿扶着自己的手,火烧火燎地把她往屋里推,“你快去看看老爷……看看他……他的眼睛是不是在动?”

“什么?”倩儿掩口惊呼道,“您的意思是,老爷他……”

“哎呀,还废什么话,快去呀!”澹台思澄急得直跺脚。以往面对着穷凶极恶的盗匪都稳若泰山的她,此时竟毛躁得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是是是,我这就去!”倩儿急忙拔腿奔向床前。这两年来,她又何尝不是日夜期盼着独孤明能早日醒来,和自己的主母成为一对真正的幸福夫妻呢?激动不已地俯下身去,倩儿睁大了眼睛,盯着独孤明的脸看了又看,可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不会吧,难道是我眼神不好?”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目不转睛地细细观察了片刻,见鬼的是,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怎么样了,倩儿?你怎么不说话啊?”澹台思澄摸索着跟了进来。

“夫人……”倩儿难过地抬起头来,“我……我什么都没看出来呀!”

澹台思澄身子一震,脚步蓦然顿住。“这……这怎么会呢?我明明感觉到的……”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倩儿咬了咬唇,艰涩地嗫嚅道:“夫人,也许……是您太希望老爷醒过来了,所以……” 

“不,这不可能!”澹台思澄火山爆发地尖叫起来,“我的眼睛虽然瞎了,可其他的感觉比以前更加灵敏,我绝对不可能感觉错的,绝不可能!”

垂死挣扎般扑向床前,她拼命摇晃着独孤明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明哥,你再动一动啊,动一动给倩儿看,告诉她我没有错,没有错!”

“夫人,求求您了,别这样好不好……”倩儿手足无措看看她,心里直后悔自己怎么就这么笨,为什么不撒个谎骗骗她,哪怕是让她得到一丁点虚假的、暂时的欢喜和满足也好啊,这两年,她过得实在是太苦太苦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给了我希望,却又让我失望……我恨你,恨你!”到底拿一动不动的独孤明无可奈何,满心失落的澹台思澄终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虚弱地伏在他胸前失声痛哭起来。

“夫人……”倩儿在她身旁蹲下,心痛地她揽住了她的肩膀。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一瞥,蓦地发现独孤明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的心突地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接踵而来的事实不容她再有任何怀疑——就这样当着她的面,独孤明的眼皮再次明显地颤动了一下,眼珠似乎还转了几转。

“啊!”她顿时尖叫出声,摇着澹台思澄的手臂语无伦次地喊了起来,“夫人,没错,您没感觉错,我看到了!老爷……老爷的眼睛动了,真的动了!”

“倩儿,你不用安慰我了!”澹台思澄沮丧地摇头苦笑,“也许……真的是我盼他醒来都快盼疯了……”

“不是啊,夫人,是真的!”倩儿急了,一把拽过澹台思澄的手放到独孤明脸上,“不信,您自己摸摸看嘛!”

一次又一次的颤动感在澹台思澄的指肚上接连不断地跳跃着,那么真实,那么清晰,完全不像是幻觉。

“他真的有反应了?我……我不是在做梦?”澹台思澄将信将疑地拧了拧眉,忽地把手指放进嘴里狠咬了一口。

“哎呀,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倩儿阻止不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自己白皙的指尖咬出了一道血痕。

“痛,很痛,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顾不得理会手上的痛,澹台思澄一把抱住倩儿喜极而泣道,“他有反应了,他就快醒了,我终于要等到这一天了呀!”

“是啊!恭喜夫人,恭喜老爷,这可真是祖先显灵,神灵保佑,老天开眼了啊!”

语无伦次的欢呼声中,主仆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悲喜交集的泪水随着如痴如狂的笑声肆虐奔流,顷刻间冲走了两年来所有的辛酸与疲惫,在她们饱受创痛的心中点燃了希望的火光。


   

杖责甘苦忍 可怜为父心

  这天是水柔漪去世二十周年的忌日,月灵陪着余婆婆来到平遥村水家旧宅附近的祖坟祭奠葬在那里的母亲。

如今的余婆婆腿脚已不及两年前灵便,可她是劳作惯了的人,出门不喜坐轿,于是月灵找人给她做了根紫檀木的拐杖,每逢出远门的时候,她便拿在手中借力助行。今天有月灵在旁扶持,她本不是非拿拐杖不可,但她十分喜欢外孙女送她的这份礼物,早就念叨着说要拿去给“小月儿她娘”看看,月灵不想扫她之兴,也就由得她去了。

一到坟前,余婆婆便对着长眠于地下的女儿唠叨起来,反反复复说的都是外孙女如何的聪明,如何的有出息,如何的孝顺。怜惜地看着老人如孩子般一会儿哭一会笑,一阵欢喜一阵哀伤,月灵的眼前不自禁地飘起了一片迷朦的雨。

那一肚子的话说得告一段落之后,老人家把祭品一样一样地放到坟前,又转身对月灵道:“小月儿啊,你知道吗?你娘从小就最喜欢吃外婆做的小点心,什么核桃糕啊,杏仁酥啊,腐皮卷啊,虾饺啊,呵呵,想起她那馋嘴的样子,简直跟你一模一样,真不愧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月灵耐心地倾听着,时不时轻轻地点头。虽然自她们祖孙相认以来,这些话余婆婆已说过不下数十遍,但她从不曾觉得有丝毫的厌烦,因为她知道,老人心中有太多的隐痛需要倾诉,而她,也只有从老人的倾诉中才能更多地了解从未谋面的母亲,感受到那种跨越了时空,跨越了生死阴阳的界限,结合了老人的回忆与自己的幻想才能出现在梦中的温馨。

说着说着,余婆婆的声音忽然哽咽了:“要是你娘还活着,能亲眼看到你这个出色的女儿,她该有多高兴啊!”

“外婆!”强忍着心中的酸楚,月灵撒娇地搂住了余婆婆的肩膀,“您别难过了。我相信娘在天有灵,看得我们现在生活得很好,她……一定会很高兴,很放心的!”

“你这丫头,就会哄人!”余婆婆边笑边抹泪地在她鼻子上轻点了一下,“真想让你娘开心,就早点给自己找个好归宿,别再给我拖拖拉拉的!”

月灵的脸红了红,赶紧蹲下身摆弄香烛:“我们今天是来祭拜娘亲的,说这些干吗?”

“瞧瞧你,一说到这事你就这种态度!”轻哼了一声,被触动了心事的余婆婆暂放下伤感,开始为外孙女操起心来,“以前,你总说对小樊子只有兄妹之情,勉强不来,行,我不逼你。那么,这回,那个长得跟浩原有点像的年轻人,叫什么来着……哦,对了,龙锦麟!你对他到底是怎么个态度啊?我看你们一起办事倒挺合拍的,这次又结伴出去了那么久……怎么样?对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一边问,一边在自言自语地分析起他的优缺点来,“他这人吧,长相学识都挺不错,就是为人有点傲……”

“外婆!”月灵急了,“你说什么呀?我和他一起出去只是处理公事,他哪里好哪里不好,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又是怜爱又是不满地瞪了外孙女一眼,余婆婆正想继续她的长篇大论,忽见月灵两眼发直地朝自己背后看,似是突然见到了什么惊人的物事一般。

“怎么了,这是……”她诧异地回过头去,却发现有一个人正朝她们祖孙身边走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害死她女儿水柔漪的罪魁祸首,卜惊天。

布满鱼尾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老人顿时拉下了脸。“你不是应该在牢里的吗,怎么会到这里来了?”本能地把月灵挡在身后,她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冽而警惕,“小月儿,你快走,去找刑捕司的年长老……”

见余婆婆把卜惊天当成了越狱的逃犯,月灵不禁好一阵尴尬。“外婆,别这么紧张!”她悄悄拉了拉老人家的衣袖,“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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