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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娥眉轻锁玉钩寒-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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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澹台思澄一时间有些懵了。混乱中,她惴惴不安地扭头偷瞥了浩原一眼,却发现他正向自己送来鼓励的微笑,显然是早已理解并赞同了父亲的决定。

多年悬而未决的心事,一夕间突然有了着落,她只觉整个人都飘飘荡荡的,浑不似身在人间。恍惚着,她回握住独孤明的手,一声徘徊心底千百次却始终不敢出口的呼唤蓦然涌上喉头:“明哥!”

“思澄!”

不及拭去模糊双眼的泪水,两人再无顾忌地紧紧相拥,这一刻,他们终于走出以往的伤痛,卸下良心的包袱,找到了心灵上的慰藉。人至中年的他们虽不再有少男少女那样的情怀激荡,但这份浓如醇酒、历久弥坚的感情已足以让他们温暖彼此孤单的心,在点点滴滴的相知相守中感受到平淡却真实的幸福。

见此情形,浩原慰然一笑,正想出门暂避,却见刚才还情思惘惘、温柔如依人小鸟的澹台思澄已迅速恢复了冷静果断之态,从独孤明怀里坐了起来。

“明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在解决骆无花的问题以前,暂时不要公开我们的关系。在公众场合,你仍称我澹台长老,我也仍称你族长,绝不能说半句公事以外的话,只有我们单独相对……”她看了浩原一眼,补充道,“或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像现在这样!”

“思澄,你怎么又……”

独孤明方一开口,澹台思澄立即轻掩住他的唇柔声道:“在胜负未分之前,我们不能给骆无花任何抓住把柄借题发挥的机会。反正来日方长,我们不必急于一时的,你说对不对?”

独孤明怔了怔,随即感激而又钦佩地笑了:“铁血飞花果然是铁血飞花,须眉男子在你的面前都要自叹不如啊!好,我听你的就是了!”

澹台思澄轻扬唇角道:“那……我们就继续监视卜飞,放长线,钓大鱼?”

独孤明还未及表态,忽听门外脚步声响,似有一人匆匆赶来,樊通与他低声对答了几句后便趋前叩门道:“族长、少主、澹台长老,年队长有急事禀报,可否让他进来?”

“小年?”澹台思澄不禁诧异地挑眉。

来人名叫年炅,是她的徒弟,也是她率领下的刑捕队队长。他天分过人,已得了她六七分的真传,再加上性格沉稳,向来进退有度,所以她不在刑捕司的时候,一般事务都由他作主。此刻他连夜赶来见她,显然是出了他自己作不了决断的大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用目光征求独孤明的意见,见他点头同意,浩原抢先站起拉开了门。只见一个年约二十三四,中等身材,圆脸微胖的汉子疾步而入。此人虽生得相貌平平,双目却是炯然有神,顾盼生威,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精光内敛,修为不俗的练家子。

这名叫年炅的年轻人分别向独孤明父子和澹台思澄躬身行礼,尔后急切地禀道:“乌山城主连占豪送来急报,今夜戌时左右,城中发生一起惊天惨案,乌山首富宁家上下三十多口俱遭毒手。连城主担心事情一旦传开,只怕人心惶惶,难以控制局势,只得命人夤夜来报……”

“你说什么?宁家?”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澹台思澄已似中了箭的兔子般跳了起来,“你再说一遍,是乌山城的宁家?你有没有弄错?”

“师父,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年炅心痛而无奈地看着她,“出事的……就是师丈他们家……”

澹台思澄顿时刷白着脸晃了晃,险些摔倒在地,独孤明赶紧自后一把扶住了她。斜靠在他怀里的她,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浑身上下虚弱得没有了一丝气力。

澹台思澄的亡夫宁归焱正是乌山宁家的长子。宁家人向来待她极好。当初,为了支持她进长老会,宁归焱放弃接掌家业的机会陪她来南坪,她的公婆虽然舍不得儿子,但还是理解了他们的选择。

婚后一年多,她有了身孕,却因忙于查案,奔波过度而不幸流产,也正是因为她的忙碌,夫妻二人聚少离多,经过这一次的意外后,多年来他们始终都不曾再有过孩子。她内疚于心,曾想与宁归焱分手,让他另觅贤妻为宁家传宗接代,但宁归焱说什么也不肯,还请出父母一起来当说客,这才劝得她安下心来继续做宁家的媳妇。

五年前,宁归焱病重不治,临终前留下遗嘱,如果她将来有了合适的意中人,希望宁家任何人都不要阻挠她改嫁。近两年,她的公婆在得知她与独孤明日久生情,却没有勇气坦然面对之后,还曾私下开导过她,叫她不必顾虑太多,以免误了自己的终身。为了减轻她良心上的负担,他们把她认为义女,宁归焱的弟妹从此也不再称她大嫂而改叫姐姐。

他们一家人的通情达理让她感激得无言以对。宁归焱去世后,她和婆家的感情非但没有疏离,反而日渐加深,甚至已超过了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如今,骤闻他们全家遇害,对她来说就如剜去心头之肉,几乎当场要了她的性命。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凶手抓到没有?”浩原知道澹台思澄此时精神濒临崩溃,正需要父亲安慰,于是代替他们开口问道。

“没有!”年炅恻然回道,“最先发现情况的是宁府对面开酒楼的石老板。当时,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他正准备关门休息,刚到门口,忽然看到一条白影飘进宁府,随后里面就接连不断地传出了惊恐的尖叫声。他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紧闭门窗躲在屋里瑟瑟发抖。不久,巡城队得到消息赶来,此时宁家上下已没有一个活口,凶手也早就逃匿无踪了!”

顿了顿,他努力抑下毛骨悚然之感继续说道:“据查,所有的死者脖子上有一条细细的红印,是被绳索之类的东西勒断了颈骨而死。一般来说,要勒死一个人,不像用刀剑杀人那般快,可凶手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勒死那么多人,下手既快又狠,显然是身有武功……”

“是这样……”浩原努力平抑着自己凌乱的心神,思绪迅速一转回身道,“爹,要不……你在这儿陪着澄姨,我先去看看?”

“我也去!”独孤明尚未开口,澹台思澄便已挣脱他的扶持,近乎疯狂地朝门口冲去,“我一定要亲手抓住那个泯灭人性的凶手,把他碎尸万段!”

“思……澹台长老,别太激动!”独孤明稳稳地拦在她身前,用目光向她传递着坚定的支持和郑重的承诺,“我们一起去,我也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的!”

他温柔坚毅的注视让澹台思澄渐渐从失控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这一刻,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傲视须眉的“铁血飞花”,所有属于女人的软弱霎时间涌上胸膛,排山倒海地淹没了她。她真的好想扑进独孤明的怀里大哭一场,可是……她不能。

狠狠地咬了咬唇,她努力给予冷静的回应:“是,族长!我们这就动身吗?”

“嗯!”独孤明点了点头,回身对儿子道,“我们这一去,也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我看你也累了,还是回去吧。出了那么大事,南坪城和咱们堡里也得有人安抚着,以免生乱……”

“爹,我不累!”浩原急忙摇头,“现在就算让我回去,我也没心思休息,还是和你们一起去吧。城里有诸位长老在,至于望月堡那边,叫樊通回去照应着就是了。”

“那好吧!”独孤明了解儿子的脾气,知道在这种时候想叫他置身事外几乎是不可能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出门后,他简单嘱咐了樊通几句,随即率众匆匆向乌山城赶去。


   

乌城命案起 月堡灾劫生2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之时,月灵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迎着耀眼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哎哟!”她懒洋洋地捶着肩,“怎么搞的,睡了这么一大觉还不解乏,真是越来越不济事了。小家伙……”她抚摩着已微微有些隆起的腹部甜笑道,“都是你啦,越长越胖了,害得娘背你背得这么累哦!”

日复一日地体会着有个小东西在自己体内成长,和自己同呼吸、共命运的奇妙感觉,她终于有点理解当初母亲为何要那样拼命留下她的心情了。只是,如今的她要比当年的母亲幸福得多,因为她并不是孤军作战,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有一个人无怨无悔地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经历所有的苦与乐。

虽然觉得有点累,但月灵还是怀着舒畅的心情,哼着歌谣起了床。出去吃早饭的时候,她发现浩原父子都不在,便问在旁伺候的蒲管家他们去了哪里。蒲管家只告诉她,族长和少主出门处理点公事,具体情况也没细说,她觉得他的神色有点古怪,好像有什么未尽之言,不过在望月堡住了这些时日,公私有别的规矩她还是懂的,于是便识趣地不再多嘴了。

拿着浩原为她新做的竹箫练了几首曲子,月灵百无聊赖地趴在了桌上。“喂,小家伙!”她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和那个尚未成型的儿子或是女儿聊天,“等你从我的肚子里出来之后,我可不能再这么游手好闲地过日子了。看人家澹台长老一样是个女的,可是她多能干啊,我就算比不上她,也不能做个整天窝在家里吃闲饭的少奶奶!”

这些日子以来,实践证明了她那十八年来未经开发的头脑有着无限的潜力,什么事情都是一点就通,一学就会,吹箫和烹饪已经远远不够她施展蠢蠢欲动的拳脚。

平日里,她听到浩原跟她说起族里的一些政务,总是忍不住发表上几句意见,浩原觉得她的一些想法还是很独特,很有见地的,此后,只要是可以公开的事情,都有意识地和她商量,经过多番的历练,她的见解也越来越头头是道,俨然是一个参谋了。

“等小宝宝出世了,你的身子也调养好了,我就推荐你去政务堂做公孙叔叔或是澄姨的助手,爱文爱武,随你自己决定。依你的资质,没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进长老会了。”

那天,浩原在听完她发表的意见后,很欣赏也很认真地告诉她。

“真的?”她兴奋地摩拳擦掌,“我以前还一直以为,只有年纪很大的人才能当长老呢!”

“长老只是一种代表身份的称呼,职责是协助族长处理涉及全族的重要事务,并不是说他们都很老!”浩原看着她宠爱地笑,“你看澄姨就一点都不老,对不对?其实,凭你的天分,将来做个城主也绰绰有余,可南坪城向来由族长直接管辖,不设城主,我又舍不得让你去其他城池……”说着,他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我这么想,你会不会觉得我自私了一点?”

“才不!”她快乐地眨眨眼,撒娇地攀上他的脖子,“我也是这么想的啊,要是让我离开你,就是给我当月神娘娘,我也不要!”

想起浩原听到这句话时眼中光彩四溢的样子,她把玩着颈上的银项圈,心旌摇曳地自语道:“真搞不懂,我到底有什么好,真的值得你这样在乎吗?”

出神了一阵,月灵起身出门,打算到花园里散散步,才关上房门,便瞥见樊通匆匆走进望月堡大门,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她笑了笑,想要迎上去打招呼,可樊通发现她后,竟惊慌失措地转身就走。

“樊大哥,你干吗?”她诧异地呼喊着,见对方毫无停步之意,她心念一转,扬声大喝道,“你再不站住,我可要来追你啦!”

此言一出,樊通立刻如中了定身法般站住。谁都知道,她现在是一个人,两条命,金贵得很,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他咬了咬牙,只得磨磨蹭蹭地走了回来。

“对……对不起,水姑娘!”他讪讪地笑,“我……刚才没注意到你在这里!”

“拙劣的谎话!”月灵好气又好笑地暗哼了一声。不知为什么,近来他似乎总是有意躲着她。以前家里别的仆人怕她这个“妖女”的时候,他也不怕,现在大家都已经接受她了,怎么他反倒胆怯起来了?她困惑地眨着星眸,研究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忠厚老实的汉子来。

“水姑娘,有……有什么吩咐吗?”樊通受不了她这样若有所思的注视,额上开始飕飕地直冒起冷汗来。尴尬间,他的心底浮起了一丝无言的苦笑。

近来,他发现自己对她的感觉是越来越奇怪了,见不到她时心里空落落的,见到她时却又脸红心跳,说不出话来,晚上睡觉时还老是梦见她对自己笑。他恨自己不该起这样的“邪心”,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逃避。

现在的月灵已经比从前略懂了一些人情世故,从对方的神情中,她隐隐悟出了点什么,于是赶紧红着脸岔开了话题:“樊大哥,昨晚,你不是和族长还有少主一起出去的吗?怎么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哦,是这样的……”樊通定了定神道,“乌山城出了点事,他们和澹台长老赶去处理了,叫我先回堡里照应一下。”

想起先前蒲管家的异常神色,月灵敏感地察觉到乌山城出的绝不会是小事,只怕浩原难免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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