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可归-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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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玉禾委婉地问:“让猫抓的?”齐蓝天说:“我媳妇要请客,我不同意,她跳着脚的骂我,还骂我们全家,连我家的祖宗八辈都被她骂遍了。说我们老齐家是房顶上扒门,说我家是小器鬼。我急眼了,煽她一耳光,她抓了我的脸。”老田说:“一顿饭也吃不穷,较什麽劲儿。”齐蓝天说:“中央下文件长级,我不信他们领导敢作手脚,不给她长以级。怕什麽,请客有什麽用?她那张嘴没有把门的,不知道哪一句把人得罪,请客有用吗?”
白云说:“一有风吹草动,准有人坐不住,心里素质太差。你的工资比赵国军高,人家不穿旧军装,也不穿露脚趾鞋,你们家的工资都请客啦?”齐蓝天说:“他媳妇会过,早上吃棒子米水饭,咸菜。我媳妇馋,换着花样吃,就爱吃肉烧饼。食品厂的杏酱罐头,五元一罐,她一次买了十罐。她就吃了一口嫌酸,全给了她娘家人。”白云惊讶地说:“五十元,比我一个月的工资高。她真敢花钱,五元买一双布鞋,五十元买一双好皮鞋。她不是省油的灯,还怕领导,心理素质不好,专门留着长指甲,就为抓你脸。”老田说:“小白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白云真是气不过,她见过他那个龅牙媳妇,长相丑,身材肥,哪一点也比不上他,就是有个当局长的爹,就是个离休局长,她就仗势欺人。
董主任进门,看见齐蓝天把脸贴成,上了箍子的大黑瓷碗,吃惊不小,他说:“你刮个胡子也不必这麽夸张吧?”白云忍不住笑喷了。老田也调侃道:“他想和媳妇亲热,媳妇不同意,把他脸抓了。”董主任说:“我正想用你,你挂彩了。这样吧,老田啊,赵国军同志昨天和白云出差,白云回来,他没回来,他被武县公安局抓了现行。”老田吃惊地问:“他嫖X了?”董主任说:“他挣的那两个钱,吃饭养孩子都不够,还敢嫖X?”老田问:“那他干嘛了?”董主任说:“我都不好意思说,说出来我都觉得丢人。”老田说:“你说吧,他怎麽啦。”董主任说:“为了一两豆腐皮,撅折小贩的秤,还拿着公安局某人的枪吓唬人,他还挺威风。你说他当时怎麽没放一枪,他要是放一枪,咱俩也不用去接他。”白云又笑喷了。老田说:“真是穷疯了,一两豆腐皮,也就一毛钱。不值得闹,没劲!”
董主任临走时嘱付道:“小齐,你脸花成这样晚点儿走。小赵的事不光彩,大家嘴严些,不能让李玉莲知道,她要是知道,全县委都得知道。我们去武县也甭问县委要车,怎麽和县委办公室说,说我们的人,因为一两不到的豆腐皮和小贩打架,还拔枪?人家不背后笑话我们才怪呢!自己坐长途去,走吧,去武县接人。”俩个男人走了,办公室只剩下白云和齐蓝天。
齐蓝天问:“你怎麽回来的?”白云说:“坐宽哥摩托车后座回来的。”齐蓝天说:“他胆子够大的,敢带人过青峰岭。我不敢骑摩托车上山,多小的山包都不敢上。”白云说:“他也没带过人,他看见我哭,动了恻隐之心吧。我当时急得不知怎麽办?你说他出差干嘛带枪,想显摆也在熟人面前显摆。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显摆给谁看?给小贩看,太没溜了。”齐蓝天说:“你等着瞧,今后他还得惹事,没脑子,遇事还爱逞强,爱表现自己,俗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人。他倒没坏心眼儿,倒不会害人。”白云说:“那也不一定,他容易上当,背后有人指使也说不定,咱们防着他,没坏处。”齐蓝天说:“我谁都防着,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白云问:“假如有人平白无故给你钱,你敢要吗?”齐蓝天问:“有人给你钱啦?”白云说:“随便问的,谁那麽好心眼儿呢?”齐蓝天说:“公家的我敢要,私人的怎麽也得还人情债。”白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她不会接受宽哥的金子,她还没穷到那种地步。她有工资,无负担,她怎会缺钱呢。她缺的是丈夫,孩子,家庭。
展小宽把白云送到董主任家,先回家给媳妇送鲤鱼,媳妇在家里等着他。他把鲤鱼给媳妇,媳妇叫他一起去老丈人家里吃饭。他想起赵国军的事,迁扯到他三哥,他要找三哥商量这件事。他告诉媳妇他有重要的事,要去张朝安家,他的媳妇自己走了。宽哥直接骑摩托车去他三哥张朝安家。
公、检、法、司,四家的家属院,都在南土坡的南边。张朝安的家也在那里。他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宽哥继父的第三个儿子。朝安和宽哥俩个人同岁,一起长大,关系最好。宽哥感觉这件事非同小可,他三哥应该第一时间知道。他把摩托车放在朝安的院墙外,进了张朝安家。朝安正在吃晚饭,看见小宽进屋,招呼他一起吃饭。小宽也不客气,坐下就吃。席间,小宽说起赵国军在武县发生的事,说枪是公安局某人的。张朝安说:“明天你陪我去一趟武县,咱们赶在党史办前头把他弄出来,我刚提拔上来,我管的人不能出事,问出是谁借他的枪,借枪的事不能传开。”宽哥说:“明天党史办的人很有可能和你们的人一起去武县接人。”朝安说:“不考虑那麽多了,咱们一早就走,抢先接他。”
第二天早晨八点多钟,张朝安哥俩,开公安局的吉普车去武县。张朝安经常和武县公安局联合办案,两县的警察都认识。武县的公安局长把他们请进局长室,给他们沏茶倒水,非常客气。俩个局长寒暄了一会儿,说起正事,武县的公安局长才知道,他们是为这件事来。赵国军被当地派出所拘留,局长就派警员去下边的派出所提人。赵国军只借到枪,人家没借他子弹,知道他有点二,怕他出事。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赵国军被带来。赵国军在派出所蹲了一宿没睡觉,离开时还赔了小贩的秤杆儿钱。
几个人走出公安局时,已是上午十点多钟。赵国军说:“我太饿了,找地方吃饭吧。”赵国军和宽哥私交甚密,俩个人的媳妇都在食品厂上班,在一个班组,都是从农村招上来的,赵国军俩口子还是宽哥的大媒人。宽哥说:“行,我请客给你压惊。”三人找了武县白塔旁的一个饭馆走了进去,在一张方桌边坐下,宽哥问:“小赵,你想吃什麽,你说吧?”赵国军说:“昨天我点儿背,晚上没吃饭,不叫睡觉,在派出所里蹲了一宿。我现在是什麽都想吃,一头大象也能吃下去。”宽哥说:“我叫几个菜,再要两盘饺子,要韭菜猪肉馅的饺子。”大家都没有意见。宽哥要了松鼠桂鱼,四喜丸子,炒苜蓿肉,溜肝尖,几瓶啤酒。他去款台拿了三只酒杯,三个人坐在一起喝酒,吃饭。宽哥只喝了一点儿菓茶,他说:“我一会儿开车,你们俩人多喝一点儿。”
啤酒、炒菜上桌后,张朝安问:“你出差为少一两豆腐皮闹不值,一两豆皮多少钱?一角钱都不到,说出去多丢人?”赵国军说:“我憋气,是让白云气的,我的气没地方撒,就撒在小贩身上了。”宽哥说:“你揍她啊,平时打媳妇的勇气拿出来。”赵国军说:“我不敢打她,她要是我媳妇我打她满脸花,我干生气,没处发泄。”宽哥问:“她知道你生她的气吗?”赵国军说:“我没跟她说。”朝安说:“没理不敢说,肯定是你不对。”赵国军说:“你们评评理,那天我们从武县档案馆出来,正好中午,也是在这附近吃饭。她说,她就买自己的饭,让我买自己的别管她。我好心给她买了一碗二锅头酒,不大点的碗。我让她喝,她不喝,让我退了。怎麽劝她都不喝。她说,我又不是粉头凭什麽陪你喝酒?我见她不喝,那我喝了吧,不然把酒糟尽了,我刚要端那碗酒,她把酒泼了。她说,不是给我买的吗,我领情,就算我喝啦!酒就是我的命啊!把我气得真是七窍生烟,我没辙没辙的,后来她说,我得去独乐寺看看,还得去书店看看。咱们俩下午四点钟,长途汽车站见。她想把我甩了,没门儿。我说我没事儿,我跟你去独乐寺,书店。她在独乐寺没多待,进了书店就走不动了。我还要给媳妇买豆腐皮,耗到快四点我就买不上了,有本书叫《第二十二条军规》,她从头看,看了二十多分钟都不抬头,她可能都忘了我等着她呢。我等的不耐烦了,我问她,你买不买?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说,我再看两眼做决定,我从她手里夺过书,递给了售货员。我对售货员说,这本书我们不买。我就说,一个女人看什麽军规?她挺生气先走了,我跟她说话她不理我。我憋气,到了农贸市场就跟人干架了。”朝安说:“你爱理她,干嘛不自已去市场逛,自已找气生吧!”
宽哥说:“她不希望你跟着她,你就离她远一点儿。既然你选择跟着她,就耐心的等她。生什麽气呀?”朝安说:“是你不对,我挑不出人家的毛病,你给她买酒,怎麽不问她会不会喝酒,她也许不喝酒。你把两碗都喝了,还不醉了?”赵国军说:“我没见过白云那麽不讲情面的女人,一点儿女人味儿都没有。”张朝安问:“你的手枪是问公安局谁借的,怎麽没有查到手枪登记号啊?”赵国军说:“问小隋借的。”朝安问:“就是那个刚从法院调到公安局开车的小隋?法院没有收他的旧枪?”赵国军说:“我不知道他为什麽没有上交。”朝安问:“他给你几发子弹?”赵国军说:“他没有子弹了,我就去问法院的人借子弹,他们还没给我呢。”朝安问:“你拿枪要干嘛?”赵国军说:“我们几个要去山里放枪玩。”朝安问:“都是哪几个人?”赵国军说:“你审我呢?我不告诉你。”
宽哥见大家不吃了,就去前台结账。宽哥去结账时,赵国军说了,是法院的几个法警要去山上放枪。赵国军调出法院,他的枪被法院收回去了。他想和法警们一起山上放枪,他们不带他去,他一睹气,借了把旧枪,没找到子弹,还惹了事。
汽车路过书店的时候,宽哥下了车,他说:“你们等我几分钟,我去买几本书。”他买了几本书,拿着书上了汽车。宽哥开着吉普车翻过青峰岭,回到县城。
第九章 雪天寻人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三日,县委组织县委干部去青山县窄岭乡,下乡扶贫,开网箱养鱼现场会。党史办派白云和吴玫参加会。
天阴沉沉的,飘着小霰粒儿,这是今年第一场雪。白云沿着南土坡的下山路去县委,远远看见县委大门外马路上,停了一溜汽车,车的前风擋上贴着白纸黑字的标志。白云找到车窗上贴着县委干部的白色面包车,她站在车外等吴玫。沙敬男穿着蓝色棉大衣朝这边走过来,看见白云只穿着个小棉袄,冲她大声嚷道:“现在是什麽季节?回去穿大衣。”沙敬男从不和她说话,第一次说话就对她大喊大叫,一点素质都没有。白云委屈的直要落眼泪,冷静下来想想,人家说得不无道理,她应该穿棉大衣。她回到办公室,穿上公用蓝色棉大衣。
面包车从青山县到窄岭乡,跑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窄岭乡的山峰和青峰岭比起来,这里的山峰不算高;和石片梁的山峰比起来,这里的山峰不算陡峭。可是这里的山峰非常贫瘠,山坡上寸草不生,山上一点土地都没有。要不县委会来这里扶贫?县委在窄岭乡搞了一个网箱养鱼,作为全县扶贫的重点的推广对象。连地委,行署的干部也赶来参加现场会。
窄岭乡政府会议室里没有地方,会场设在院子里,在座北朝南的房子前,摆了一溜桌子,桌子上铺了白布,桌子后放了一溜椅子,重要的人物都坐着,余下的人全站着。天上飘着小雪花,人们都站在露天的院子里冻着。白云冻得直跺脚,她的棉鞋挺厚的,脚丫子还冻得生疼。幸好裹着棉大衣,身上不觉得冷,脸上就很冷。
会议开始,先由地委、行署的人讲话,再由县委吴书记讲话,都是对今冬明春的农业、林业、牧、副、渔业作简短的指示。大会后,一干人去河边参观网箱养鱼。一条窄窄的河里有一些网子,网子里有箱,鱼苗就放在箱子里,让鱼在里面长大。这就叫网箱养鱼。这个乡靠着山路就这麽一条很窄的河,河里能养多少条鱼,才能解决一个乡的财经困难?除了网箱养鱼外,县、乡两级政府还要想别的办法才能真正的作到扶贫。
参观完网箱养鱼,地委、行署的领导开车回清州。县里的同志都回到乡政府,分组讨论。
中午十二点准时开饭,食堂很小,人们打完饭,都蹲在乡政府院子里的墙根下吃饭。白云端着饭碗走出食堂,看见县委吴书记和沙书记端着饭碗也在墙根下,蹲着吃饭。白云和吴玫端着碗,找到院中的一个空汽油桶,她们把碗放在汽油桶上,站在汽油桶旁边吃饭。每个人端的都是一样的饭,小米饭上浇着炖萝卜条儿,每人一份。小米很粗糙,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