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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腹黑仙君太放肆-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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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节 化蝶寻花 夜栖芳草(5)
“以前总巴不得你早死,才好叫我脱身自由。为何现在……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情?”莲兮倚靠在封郁的胸膛,无知觉间,心底的喃喃低语竟从口间逸出。
她循着耳根深处的那一曲旋律,穿过漫漫长夜,来到他的身边。
原来,也只不过是想要见到他的面容,听见他的声音,如此单纯。
封郁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额头,燎得她面上滚烫。
她的额角被突如其来的炙热柔软,微点了一点,轻若飞羽拂面,虽只一瞬亲近,却在她的额角发梢,留下分明的桂香甜蜜。她诧异地扬起脸,正对上封郁的一双眼。那对惯常深蓄笑意的眼眸,这时却冷若冰霜,连同映入其中,莲兮小小的倒影,也被笼上一层寒意。他徐徐说道:“莲兮,回东海去吧,我答应你,绝不会将龙涟丞的事张扬出去,你可以安心了。”
封郁的话虽让莲兮疑惑,她却飞快回答说:“我的伤势一好,就去青阳找你。”
她眼中的氤氲水气消散而去,连同声音也清澈起来。
然而,她的身体尚且留恋着封郁的怀抱,却忽地被他猛力推开。
封郁拄着瑶琴,缓缓在她面前站起,眉梢一挑,淡淡说道:“不必了,莲公主好好修养身体,从此再不必随我四处苦行。”
莲兮闻之一怔,喃喃问:“当初分明是你掳着我上路,现在又为何不要我了?”
她从怀中取出玲珑心的碎片,抬手递向封郁,说:“你想要的,我已替你拿到,难道竟是我做错了?”
她的手空举着小小的晶碎,他却嗤之以鼻,风轻云淡道:“莲公主一双对剑舞得精湛,为何却生着一颗榆木脑袋?孟章神君三番五次警戒,你不曾起过疑心吗?明明已跟着我到了黑湖湖底,所见所闻不曾让你害怕吗?你该明白我封郁是如何机关算尽的狡诈人物,我将你执在指尖,亦不过是充作棋子,好让我轻松收回玲珑残碎……”
莲兮仰头,看着封郁一张花岗岩般绷得冷硬的脸孔,轻声笑了一笑,又将指间玲珑碎塞进他的手里,平淡道:“这些我原本就清楚,你何必废话连篇?若是心中有愧,下一次带着我出行时,多犒赏我几顿饕餮大餐,本公主便不与你计较了。”
封郁却一扬手将玲珑碎掷开,疾言厉色道:“龙莲兮,你就将自己的性命看得如此轻贱?你可知,只要继续跟着我,终有一天会叫你深陷万劫不复。即便再有一日,你奄奄一息危在旦夕,我兴许也不过像今日一般,远远旁观着。难得眼下本尊心情大好,愿意放你回东海去。你若还有些神智,便速速归去,再不要插手本尊与玲珑心之事。”
他一句句说得掷地有声,却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反倒让她觉出几分可笑来。
莲兮仰头望着封郁,脸上笑靥斐然,明媚若春花绽放,她轻声道:“郁上仙,你好歹也是天家皇子,为何说话总不算数?既然嘴上说得残酷,原该说到做到。我眼见着你脉象微弱紊乱,身有重伤,为何还兀自强撑,替我遥传琴音,助战在侧?”
封郁却只当未听见她的话,将手边金弦瑶琴收作一道金光,纳入袖中,急欲抽身而去。
淡淡雾气之中,他的面色更显惨白病态,这时纵是以两腿勉力支撑着站起,也全是颤颤巍巍,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莲兮伸手要搀他,却被他用纱袖重重拂在一边。
他撇下她,只身往青丘的迷雾中行去。
百步之外,茫茫白雾,即便他这时回头,也再看不见那一抹浸着血色的绯红身影。
然而她的声音却穿透山岚,直奔他而来。
——封郁,等我好全了,便去找你。
——等着我,好么?

*****

她在雾色霭霭之中,轻一抖腕。
鸾凤的三尺剑身潜入奶白雾气中,左右蹁跹对挽,徐徐拖行出一对蝶翼状的绯红剑迹。
转眼之间,被鸾凤破分两边的雾气重又合拢,将她淹没。
寂静里,剑刃在她的手中再度悠然而起,绯红光色在她的头顶横贯而下,将浓雾一分为二。还未等雾气合拢,鸾凤蓦然破空回首,高速旋舞起来。绯色残影飞旋在半空,裹挟起疾速剑气,将四面纠缠而来的雾气生生驱散。
随着鸾凤剑速渐进,剑脊上的金羽犹如火借风势,逐渐翻滚炽热,由一团幽芒化作羽状的金色烈焰。四散而出的熠熠光辉包裹着剑刃,透射浓雾,上贯天际,下透深土,在青丘投下一柱光明。
剑迹错落,犹如漫天金色飞羽纷扬而下,她被悠游在身侧的万千金羽呵护其中,丝丝微温渗入她的体内,连同她脚下常年冰冷潮湿的青丘,也得片刻春回大地,蒸腾起融融暖意。
莲兮耗尽最后几分力气,也不过能勉强将鸾凤的剑柄控在掌间,不至脱手。阵阵痉挛从右腕右臂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让她疲惫枯竭的身体难堪重负。她第一次意识到,仅仅是驾驭鸾凤,已是如此不易。她起剑时,全靠上提一口真气,凛气疾走。再往后的剑行剑走,却仰仗着纯熟的剑路和她死犟到底的固执。
剑一凌空,她便不敢停下,唯恐稍有停歇,便再无力举剑。
她终究不能在青丘为银笏找到一处阳光普照的葬冢,便索性将他埋在离狐穴不远的桧树林中。
天不能顺遂人心,便只能由她剑携残阳,来陪伴脚下沉眠的他。
银笏的肉身早已僵死,狐魂飘渺不知所踪。若他的魂灵还有所牵挂,尚在青丘徘徊不去,莲兮只愿他能看见这鸾凤织就的雾中暖阳。虽不过是一时半刻的温暖灿烂,若他知晓,或许也能有所心安。
她竭尽全力,只想要这一时半刻能拖沓得更久远些,却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臂上酸痛好似百蚁咬嗫,鸾凤剑走之势也不由沉缓下来。她正兀自咬牙坚持,却只听头顶天际忽地传来一声沉闷呼啸,似雷非雷,却震天动地,将她脚下的青丘土地都撼得颤了两颤。
她听见这熟悉的龙吟之声破天而来,震惊之余,指间略一松弛,鸾凤便猛然脱手而出,循着惯性凌空旋舞而去。
绯红剑迹盘桓之间,一柄折扇在空中骤然舒展开来。紫色的扇面跹动犹如水中游鱼,逆着飞旋的剑势,在鸾凤剑柄上轻拨了一下,便将鸾凤倒甩回莲兮手中。
她舞剑乍停,四周的雾色便重现聚拢之势。
丝丝迷蒙汇聚眼前,将那手执紫扇,立在雾中的人掩映得面目不清。
饶是如此,薄雾后的那人,迎着她,会有怎样的笑颜,会有怎样的怀抱,她都一一熟稔于心。
——她竟忘了,已是他该回来的时候了。
莲兮仓促收剑入掌,向那一身紫衣的男人飞步而去。
然而,她的指尖还未触及他的衣角,便膝下一软,堕入一片沉黑之中。




第四六节 共饮长江 醉生梦死(1)
龙太子涟丞的怀抱中,依旧有着北溟大潮一般的清寒,依旧有着东海独有的淡咸馥芳,便连耳边脉脉跳动的心悸之声,也依旧是她自小听惯的节奏。
她已安然躲进这世间最温静的港湾之中,却为何还是觉得……有所残缺。
是那一双淡淡的眉眼,是那粹白的衣袖,还是那一丝甜蜜得让人情愿醉心其中的,桂花芬芳?
耳边传来脚步碎碎,如云如雾的粹白纱袖,在她的惺忪睡眼间,一闪而过。
她猛然睁眼,伸手向空中一抓,疾呼道:“封郁——”
莲兮手中果然拽住了一角袍袖,想也不想,便猛力将那衣袂扯了过来,连同一张肃穆森然的面孔,也被她拽到眼前。
待她发觉自己指间扯着的,分明是龙王老儿的墨绿浪金袖尾,再想赔笑撒手却已晚了。
东海龙王虽是四海统领,主宰天下万龙,手掌神州最广阔的海域,却向来温文尔雅,与人和善。凭着那半老风流的英气面相,在各路仙友中也混得颇有些人缘,唯独对着自家女儿时,却总是一副风云莫测的沉黑面孔。莲兮正绞尽脑汁揣测着她父君当下的心境,冷不防,眼前的墨绿衣袖一甩,她父君竟狠狠赏了她一耳光。
莲兮方才睡醒,脑中本还是一锅浑粥,这时被父君一掌掴下,立时清醒过来。
她捂着火辣辣灼痛的左颊,环视了一圈,目之所及,都是她最熟悉的玩意。夜明萤幽屏,海贝琉璃榻,玉螺妆奁盒,斛珠千栊帘,一件件全是她悉心从各地收来的宝贝。诸般物件五花八门,颜色纷杂,在她的寝殿中摆得满满当当。她好不容易复归东海老家,在这杂物间一般的闺房醒来,睁眼便见双亲兄长围聚在榻前,本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然而这时面对着煞神一般的龙王老子,她的嘴角却兀自抽搐个不停,连一丝强笑也挤不出。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触怒了父君,只得像平时那样,冲龙涟丞楚楚可怜地飞瞄一眼,欲以眼神搬个救兵来。不想涟丞还未及出声救她,他父君却反手一扬,照着她的右脸,结结实实又掴了一掌。
莲兮生平闯下的大祸小乱不计其数,他父君虽也每每对她吹胡子瞪眼睛砸桌子骂浑话,往她两瓣屁腚子招呼过不少拳脚,却鲜少动手扇她的脸。
她成年后,几乎忘了挨人耳光是何滋味,这时连吃两记,刚清醒过来的脑子又浑沌起来。
莲兮战战兢兢抬起双臂护着脸,往床榻内侧缩了缩身子,无辜道:“父君……这是为何……”
她不说倒好,一开口叫龙王更加怒不可遏,抬手又要来揍她,所幸她母上及时出声,制止道:“算了算了,兮儿躺了好几日才醒,身上还没好全,你也不要太为难她了。”
老龙王振袖一甩,指着莲兮怒斥:“你是以为自己有几条命可以随意糟践?你兄长自个儿道行不足,私邀天劫已是有错在先,你不仅不来通报,还拿四方如意盘来挪移天劫,可是活得不耐烦了?”
莲兮飞瞥了涟丞一眼,见他正立在龙王身后,挤眉弄眼示意她速速向父君赔罪。
她却非要打肿脸来充胖子,犟嘴道:“当初天劫在即,我若不替他挡着,你个老头现在哪里来的儿子?涟哥哥渡劫归来,好端端已是个准上仙了,眼下岂不是皆大欢喜……”
她眼见龙王老儿眼色一凛,赶忙将后话全吞回肚子里去,又往后瑟缩了一下。
不想她父君一掌抬起,并未扇在她的脸上,却是沉沉拍在了榻沿。
这一掌为泄愤而来,将莲兮心爱的海贝琉璃榻拍了个稀烂。
莲兮从未见过父君发得这么大脾气,立时被吓成一叶蔫菜,萎顿地坐在一地残渣间,愕然不敢吱声。
她父君脸上怒气未消,又伸手来。
她还不及闪躲,便被他牢牢抱进怀里。
老龙王的双臂拥着莲兮,并不紧窒,倒像是握着易碎的美玉,谨小慎微地将她呵护其中。这久违了数千年,属于父君的怀抱,令莲兮在震惊之余,倍感温暖。幼年时在这温厚宽广的怀抱中钻进钻出、戏耍玩闹的记忆,一一涌现而出。她曾以为自己早忘了当年父君衣襟上的触感,然而这一时,她重又埋首其中,扑面而来,却全是令人怀念的温度。
“兮儿,你可知自己的大劫早已降下,若非是他人预卜先知,替你挡去三道天雷,你今日还有命回来东海见爹娘么?”她父君的声音不复雄浑,在她耳边苍凉地说道:“你须记得,不是次次闯祸,都能侥幸有人替你收拾……”
老龙王难得语重心长的说教,莲兮才听了前半段,便心念一闪,飞快回嘴道:“果然是他……”
只听“轰”的一声,海底报钟传来巨大鸣响,将她的话半途扼住。
龙王老子乍一松开她,又摆出一张阴沉的脸,厉声道:“本王今日还要同各地水君议事。涟丞渡劫方才归来,我身边有许多事务要他料理,你不许像从前那样瞎缠着他胡闹,更不许再和他串通着骗爹娘!听明白了么?”
莲兮乖觉地答应了一声。待父君领着涟丞离开她宿居的莲心殿,她才从一地琉璃碎渣里蹦起身来,捂着脸颊,冲母后大吐苦水:“瞧瞧父君多偏心哪,明明是我和涟哥哥一道犯错,为何只打我一个?那两刮子扇得我头昏眼花的……”
她嘴上说得无辜可怜,她母上仟君却听得开怀大笑,连喘带嗔道:“哎哟,这原本也是桩陈年旧事了,当初我将郁上仙的信拿去给他过目,也不见他气成这副模样。其实你和涟儿双双归来,他心底是极高兴的。但冲着你这小魔王,若不给几个下马威,你哪里会听话?”
“说到底,还是娘亲给父君通风报信!”
“郁上仙的信本就是差给东海龙王的,东海哪有第二个龙王?自然要给他瞧瞧。”
莲兮心中揣测已久,见仟君笑得好不正经,便急切问道:“封郁那家伙给父君的信上究竟写得什么?”
仟君眼见她面上微微泛红,更觉得有趣,慢条斯理道:“如今我东海上下无人不知,莲公主正与掌世天帝膝下三皇子比翼共游,不日便要结成连理。你猜猜,这信上写得是什么?”
“不日便要结成连理?”莲兮双眼圆睁,惊极反问道:“这又怎么可能?”
“是为娘失言了,”仟君在茶桌边坐下,好整以暇地望着莲兮,揶揄道:“郁上仙以信为聘,当初是为娘亲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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