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碑-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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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鳞的剑势已尽,当即变招,又旋起一道弧光往柳直的喉咙割去。
柳直这次不敢大意,扬剑竖切,把翼鳞的剑势分成了两半。翼鳞不敢硬挡,仍连续地使用弧劈。柳直已经适应他的剑招,尽都一一化解。不过这种剑招的攻击范围极广,使柳直只能招架,而无暇反击。
双方劲力相当,一时不分上下。柳直虽然占有宝剑之利,却要分心防备其它侍卫,故而始终发挥不出兵器的优势。
剑气纵横,凌厉如风,接连刮熄几支烛火。最后只剩下龙破身旁的一支还闪着跳动的余光。
柳直步步为营,向后退却,慢慢靠近龙破。
翼鳞察觉到柳直的意图,凌空一击,换位在前挡住他的退路。
这时柳直距离龙破只有两步之遥。他大喝一声,拼命向前扑去。翼鳞连挥数十剑,在身前布起一道剑网,竭力阻挡柳直的攻击。不想柳直突然侧身一闪,挥剑向龙破身旁的烛火扫去。
翼鳞的反应比柳直更快,转身一剑削断了灯烛,用剑身托着未灭的烛火刺了出去。
柳直急忙回招往翼鳞的剑上劈去。只听“锵”的一声,烛火顿熄,同时有人大声惨叫,接着便是倒地的声音。
龙破忙道:“快快重新掌灯!”
大厅里一片嘈杂,烛火很快亮了起来。众人看到翼鳞手持断剑安然峙立。柳直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左大腿皮开肉绽,被断剑的残缺锋刃划出了一道不规则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流淌一地。看来整条腿都将保不住了。
柳直持剑驻地,垂头无声。龙破心生怜悯,痛声道:“柳直,你虽然做出恶行,但毕竟不是祸国殃民的大错。我念你是一位好汉,愿意给你一条活路。只要你留下湛卢剑,我可代你向楚成王求情,定能保你一命。”
柳直艰难地抬起头,神情萎靡。他无力地问翼鳞道:“你是何人?在龙破身边位居何职?”
翼鳞马上恭敬地道:“我是主公买的奴隶,承主公不弃,现为他架车。”
“啊——哈!”柳直摇头大笑,猛然举起湛卢剑一下子刺穿了自己的腹部。激血冲喉,溢出了他的嘴角。他忍痛挺身跪立,大力抽出湛卢剑,不顾身体的痉挛,双手横托着剑身向翼鳞送去。
翼鳞赶忙蹲下接住宝剑,神情分外凝重。柳直的脸色灰白如雾,身子一歪,倒地死去。
龙破静默半晌,郁重地对侍卫道:“好好收敛柳直的尸体,务必把他的伤口包扎妥当。”
翼鳞把湛卢剑交给龙破。龙破抚着剑身道:“这柄剑是柳直用命换来的。他既然给了你,我便该让你留下。可是楚成王不会放过这柄剑,我们将无法安葬柳直,给他正大光明地修坟立碑。是舍是留,还得由你自己决定。”
众人都看向翼鳞。翼鳞道:“宝剑属于有所求之人,下奴无欲,难以领受。”
龙破拍拍剑柄,道:“好吧!就送给那些有所求的人。”
内房烛火映窗。婉婕在灯下细致地临摹着那副精美的路线图,全然不知外面进行了一场生死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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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梳洗之后,婉婕问龙破道:“今天你有要忙的事吗?”
龙破呆想一下,道:“没有要事,为何问这?”
婉婕神秘地笑道:“不出门吧?”
龙破感到奇怪了,道:“不出去,到底有什么事?”
婉婕伸手抱住龙破的脖颈,高兴地道:“那今天就由你照看珠儿。我和亭夷、韶女要出趟门。”
龙破诧异地道:“你们要到哪儿去?”
婉婕道:“没看昨晚我在临摹那副路线图吗?我要去拜访一下伍夫人,向她请教画技,以后便可以自己描出花样绣东西。”
龙破沉思一阵,道:“前天我在街上发现了虚靖,郢都已经变得不安全。就你们几个出去,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婉婕娇笑,对龙破耳语道:“告诉你一个秘密,翼鳞一家都会武艺。我可以让他们随行保护,你就放心好了。”
龙破心中发笑,故做惊讶地道:“真的吗?那可太好了。”他语气一顿,拥着娇妻道:“但我还要再派几个侍卫来回接送一下。保得万无一失,我才算放心。”
婉婕狠狠地吻了一下龙破的脸颊,笑道:“你可要看好珠儿,不能交给别人照顾。回来要是看见你不在,我可不饶你。”
龙破出其不意地隔肢着婉婕,笑道:“那我先不饶你。”
婉婕喘笑不停,极力挣脱道:“快别闹了。我这就要走,别弄乱了我的头发。”
这时亭夷抱着珠儿进了房间。她把珠儿交到龙破手上,笑道:“夫君,可要辛苦你了。”龙破看着两人离去,露出一脸苦笑。
第八章 途中遇袭
晨日渐盛,天气愈热。龙破一抱上珠儿,便不能松手。只要他稍有将珠儿放下的举动,珠儿便立即哭闹。不得已之下,他只好一直抱着。
室内越来越燥热,龙破的后背已经沁出细汗。珠儿只穿着一个小肚兜,却是毫无所知。她用小手扯着龙破的软须,还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
龙破来到院子里,在树荫下铺一张凉席,脱了外衣,赤膊抱着珠儿坐下,才算凉快了些。
不知怎地,珠儿烦躁起来,不安地扭动身子,龙破怎么也逗不乐她。尚在苦恼间,龙破感到臂上和胸前一片湿热,慌得赶忙起身查看,原来是珠儿尿了。他抖着湿透的内衫,哭笑不得。珠儿这时却哇哈啼笑起来。
将近午间,珠儿又不停地哭闹。龙破不知她是渴是饿,完全无计可施,等到婉婕一行人回来,才大松一口气。
众女看到龙破的窘样,都忍俊不禁。龙破为此感慨地想道:“照顾孩子原来是这般不易,比起舞剑还要辛苦,真是一事有一事的难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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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申时,太傅潘祟携礼前来拜访龙破。龙破邀他入座,问道:“太傅来此何事?为何如此破费?”
潘祟眯着小眼道:“国使在我楚国数度舌战群臣,尽展谋略,以致无人不夸国使是个智者。潘祟钦慕至极,便在今天冒昧造访,望能与国使结交为友,好能坐一起畅论天下大事。”
龙破笑道:“小使才学浅薄,让太傅见笑了。”
潘祟正色道:“国使过谦,以国使惠眼,想已对我楚国的上下形势一目了然。国使知道我——潘祟是辅佐太子商臣的,无事不为太子考虑周全。因为大王在近日里有些冷落太子,我们这些下臣便不禁为之忧心,所以来此想向国使请教一个良策,以求揣摩到大王心意,好让太子重获王宠。”
龙破想起楚王的少子子职,不安地摸摸额头,即而灵机一动,问道:“大王为何会冷落太子?难道有人敢和太子争宠?”
潘祟苦笑道:“国使有所不知,太子性格耿直,以致经常得罪朝中权贵。那班小人便在大王面前搬弄是非,想让大王废除太子改立少子子职。”
龙破心有计较,笑道:“若要获知大王心意,必须笼络到大王身边的人,太傅可知谁与大王最是亲近?”
潘祟迟疑地道:“国使是说内宫的妃子?”
龙破摇头道:“这个未必。内宫的人不一定能和大王交心。有没有大王经常念叨、时刻想着的人?”
潘祟想了想,突然拍手道:“大王有一个亲妹,两人之间感情甚睦。王妹出嫁到江国已有多年,虽然经常回来,但大王仍时刻思之,不能稍忘。王妹若在楚国必知大王心意。可是王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行笼络之事实在不妥啊!”
龙破笑道:“心直口快的人最易露口风,稍微一激便会吐真言。欲知王意,就在此人。”
潘祟双眼大睁,起身称谢道:“小臣受教,多谢国使良策。我这就去禀与太子,就此告辞。”龙破起身送客直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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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入宫觐见楚成王,龙破献上湛卢剑。楚成王喜不自禁,试剑之后更是夸赞连连。
龙破趁机进言道:“柳直深感愧对大王,已经自杀伏罪。这湛卢剑是他在死前嘱托小使献给大王的。请大王赦免他的弑主之罪,留他一个全尸。”
楚成王高兴之余,不在计较其他,立刻道:“好啊!寡人这就出诏赦罪。”
龙破谢过,,又道:“小使恋慕楚地风光,想到贵国各地游览一番,望大王准允。”
楚成王笑道:“我楚国地大物博,恐怕不是能够一时游览得完的。国使可要多待几天,玩个尽兴啊!”
龙破拱手应是。楚成王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湛卢剑,突然正言道:“国使曾说入主中原须以立德为主,寡人想知道现今要如何立德于中原呢?”
龙破脑筋一转,道:“大王可知晋公子重耳?他的贤名盛传中原,不久前我听说他离开了齐国在四处周游,有一天必至楚国。到时大王若能敬重相待,何愁德名不立。”
楚成王微微沉吟,道:“重耳虽有贤名,但只是个流亡的人,寡人若厚待了他,未免有浮夸之嫌。况且他是晋国公子,捧起了他对我楚国就十分不利了。”
龙破微笑道:“大王心思过细了。厚待重耳并不是捧他这个人,而是捧他的贤名。重耳流亡已久,年已老迈,把他抬高了,他也难有作为。大王却可以借他人之贤成全自己的德名,不费力气便能名闻中原,何乐而不为呢?再说各地豪杰若知道大王对待一个流亡的人都是如此礼遇,定会纷沓赶来投效大王。此中利益,不可估量啊!”
楚成王幡然大喜,当即赏赐给龙破五十镒黄金,两匹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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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一日,天气晴好,云淡风清。龙破率领卫严、范谟和部分侍卫启行出游。
翼鳞仍然为龙破架车,众侍卫看到他无不现出敬畏的神情。
顺楚国官道一路行去,龙破见楚地民生兴旺、物产丰饶,非中原各国所能比拟,便想道:“楚人若是自强不息,何愁不能横扫中原,征服诸国。”
数十天后,龙破一行路过下陵小城。城公陵央赶到城门口迎接众人。龙破一见陵央那虬须峥嵘的面孔,立感不安。他的思绪翻滚不平,记得当年就是陵央将他送入奴隶营的,心里便不尽暗暗冷笑。
陵央把龙破等人接进府内设宴招待。行酒过后,陵央问龙破道:“国使来我楚国已有多日,听闻甚得我王赏识,不知这中间有否诀窍可寻?像我等小地方的臣子要如何做才能搏得大王重用呢?”
龙破双眉一耸,不解地道:“城公的意思是……?”
陵央虚笑道:“国使不知,小臣在这下陵为官已经二十余载,身心困缚,全无建树,因此极想入朝发展,成就一番作为。但苦于没有向上面进言的机会,才不得不向国使请教。”
龙破抚额轻笑道:“城公的意思是想博取大王的欢心吗?那你必须要有所进献才行。”
陵央忙道:“小臣正有此意。国使看这要进献何物为好?美女?或者珠宝?”
龙破笑道:“城公想错了。大王的后宫佳丽如云,岂会看得上你送的低脂俗粉。至于珠宝,大王什么样的没见过,更不会为之所动。若要让大王高兴,必须从他的心事入手。城公可知大王这一生最为难忘的人是谁?最为挂怀的又是什么事吗?”
陵央茫然道:“小臣实在无知。国使难道知晓?”
龙破道:“城公应该知道大王在即位为君前有一个长兄,在外游猎时被人刺杀,朝中多有传闻是大王遣死士所为。大王每念于此耿耿于怀,常常思慕兄弟情谊,叹息长兄之死。城公若然有心,何不收罗些王兄遗物献给大王。一来可以慰籍大王的思兄之情;二来可将此事向外宣扬,借此彰显大王的义名,消除不利传闻。如此定能获得大王赏识,城公便不愁得不到重用。”
陵央大喜,起身施礼称谢。龙破双眼轻眨,更显得开怀。
众人在下陵休整几天,到九月中旬才启程回郢都。陵央列队相送,仍然恭敬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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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境内已有月余未曾下雨,连日里天气闷热,暑气久久不褪。龙破一行赶到这天近午,见路前被一队楚兵设置的路障阻住。龙破大感奇怪,想道:“大白天里怎么会有楚兵在官道上设障阻路?莫非前方发生大事?”他叫范谟上前询问。
不久,范谟回复道:“前方有楚国大军驻扎,为此封锁了这里的数十里大道。我们若要回郢都,只能绕走旁边的小路了。”
官道宽敞,空旷无荫。众人暴晒在太阳下,无不焦渴难耐。龙破急令人马转入小路行进。
小路虽然狭窄难行,但两边都是葱郁的密林,树木高大,遮阳成荫。龙破等人大感舒畅,对于楚军阻道一事便不以为然了。
行了不久,龙破一行进入一座峡谷。谷道两边高峰耸立,石多树杂,地势极其险恶。
龙破只听到鼓噪的蝉声,却听不到鸟鸣,心头为之大悸。他环顾道旁阴深沉闷的密林,隐约感到危机四伏,急忙喊道:“大家戒备,速速后撤。”
众人大惊,纷纷拔出兵器。但听到密林里响起一声口哨,伏兵立现,箭矢如雨,围着龙破的侍卫顿时倒下三四个。其他的人舞剑挡过飞矢,护着龙破快速撤去。万幸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