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如是-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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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远赶紧谦虚地说道:“晚辈初涉江湖,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伯母谬赞,我十分惭愧。晚辈这两日在吴越之地赏山玩水,到处听到有人谈论兰若夫人,今日一见,伯母果然是女中豪杰,虽已越过半世风霜,然而举手抬足间,处处举重若轻,魅力惊人,晚辈钦仰之至。”
兰若夫人听心远赞扬自己,心中十分受用,脸上便也表现了出欢喜之情来,说道:“少侠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会说话捧人开心,看来是文武全才,我就喜欢像你这样的年轻人。”顿了一顿,突然想起一事,问道:“方才石儿说有几位朋友同少侠一块儿来到江南,怎么不随少侠一起来我家中坐坐?”
心远说道:“那两位朋友有些生意要耽搁,已经去杭州了,未能起来拜见伯母,晚辈在此替他们表示歉意。”
兰若夫人道:“那下次他们要是来到绍兴,就请少侠代为邀请,就说我请他们来坐坐,呵呵,我们李家虽然是官宦商儒之家,但也十分喜欢结交江湖中的朋友,像少侠这样的少年英杰,想必所结交的朋友也非一般武林朋友吧。”
“伯母过谦了,我那朋友也出身于商儒之家,祖上曾在朝中为官,后来才退出朝堂,成了商人。伯母若是想见见他们,晚辈定当代为约见。”
“呵呵,如此最后,如此最好。”兰若夫人转头看看身后的女儿,对她说道:“我跟你二哥有事要谈,你陪着心远到院子各处走走吧。”
李若茹低头欲言又止,只是点了点头。心远说道:“如此便麻烦李姑娘了。”
李石说道:“心远兄,那就让舍妹陪你先到处走走,我家中虽然比不了外面的山水景色,但也别有一番过人之处,我跟母亲谈完事情之后,再来亲自陪同心远兄。”
心远道了声“请便”,站起身来,对兰若夫人行了一礼,对李石抱了抱拳,便跟着李若茹走了出去。
心远跟在李若茹身后往外走,一股夏日的暖风吹来,这才发现原来今日是个大晴天。他忽然闻到有一股淡淡的芳香从李若茹身上飘过来,像是月季,又像是兰花的味道,但觉得清新自然,淡雅脱俗。
李若茹带着心远穿过一个院子,来到一个大花园中,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第7卷 第54节:第二十八章 情丝(1)
第二十八章情丝
心远也没有说一句话,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可就是不知道该当怎么样表达。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好像身在梦中,周围一切仿佛是一个幻境,不知道前面的人是真是假。更让心远觉得奇怪的是,他感到就在那一刹那,他没有了呼吸,没有了欲望,没有了仇恨,一切七情六欲似乎都凭空消失,感觉到就连自己也轻飘飘的,似乎要飘起来,飘向空中。
心远跟着李若茹穿过月季花丛,绕过一棵蟠龙虬结的古松,从荷塘上面的石块上踏过去,来到了建在水面之上的一个小亭子里。亭子里有一张花岗岩的石桌,桌子上面有一张琴,桌子周围是四个圆柱形的石凳。
李若茹抚琴而坐,盈盈说道:“我为公子抚琴一曲,请公子品评。”
心远道:“李姑娘还是叫我的名字吧,在下从小流浪街头,公子二字不敢当。”
李若茹眼波流转,笑道:“那好吧,我就叫你心远了。”见心远点头,她便深吸一口气,手指一拨一挑,开始弹起琴来。
心远但听得曲调悠远活泼,清新流转之中动静交替,如流水淙淙而不失巍巍高雅之志,让人仿佛觉得身在天宫,正在俯视着眼前的一轮明月,月光皎洁,洒满了心间。忽然一阵清风吹来,荷塘上水波粼粼,园子里花香四起,李若茹的衣带随风扬起,心远看在眼中,只觉得她清雅脱俗,宛如天女下凡,一时之间瞧得呆了。
李若茹一首曲子弹完,见心远呆呆地望着自己,顿时大羞,双腮绯红,低头说道:“我弹得怎么样,还行吧?”
心远听得琴声陡停,李若茹的声音在耳边想起,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听李姑娘弹得一曲,真叫人一生难忘。我小时候曾在洛阳‘回雁楼’听人弹过这曲‘仙山月’,当时年龄尚小,体味不多。但此番闻得姑娘一曲,方知曲中除了高雅之情,竟然也有凌云之志。”
李若茹见他听出了自己所弹之曲的意境,暗想此人文才武功俱都造诣不凡,她心下颇喜,静静地听他说完,才盈盈笑道:“弹者有意,那也得听者有心。恐怕是你胸怀大事,见诸不凡,才如此说的吧。”
心远到:“姑娘见笑了,在下曾经流落街巷,后来做了和尚,再后来连和尚都做不成,这才辗转来到江南,每日三餐尚且不能自足,又哪里来的凌云之志?我所说的,确实是姑娘琴中的意境。”
“那好吧。”李若茹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过,“叮琮”一声响,说道:“既然如此,我家中正在招募护院武师,你若是肯留下,那……那,可保你衣食无忧。”她本来是想说“你要是肯留下,那咱们就可以每日相见了。”但女儿家的羞涩又让她觉得说不出口,于是念头一转,这才借口让心远留下来做个护院武师。
心远其实今日来到李府之中,就是想再看看这个让他产生了奇妙感觉的李府小姐。此刻终于能够和她在这李府的园子里畅谈,心中本来十分快慰。可他突然间听到李若茹说让他留下来做个护院武师,这样便可保得衣食无忧,以为她把自己当下人看待,不由得有些生气,心想她忒也看轻了自己。心远心中不快,站起身来便要告辞,说道:“心远从小到大,已经过够了受人管束的生活,从今往后只想自己做主,不想听别人差遣了。姑娘美意,在下谢过。保重。”
李若茹见他似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起身解释,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而已。”
心远听了她的话,突然明白过来,不由得暗暗自责,走到她身前说道:“不好意思,我刚才以为你把我当下人对待。”
“怎么会呢,我……我只是希望以后能够天天见到你。”李若茹委屈地说道,眼睛一红,似乎要掉下泪来。
心远见她那般模样,怜惜之情蓦地涌向心头,忍不住伸出手来,捋顺她耳畔被风吹乱的一缕青丝,柔声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李若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她却突然破涕为笑,说道:“你明白就好。”然后便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心远看着她这般柔弱而害羞的样子,怜惜之情大盛,心想自己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安全,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她。心远刚想答应她留下来做个护院武师,突然想到还是在暗中保护比较好,望月洞的人若是想要对李府下手,说不定会继续拿李若茹做要挟,自己若是住在李府中,反而多有不便。想到这里,他便说道:“我答应天天来看你,但我不做你们家的护院武师。”
李若茹点一点头,说道:“其实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绝不会甘心永远屈居人下的。我刚才叫你留下来,也没有想让你当下人的意思。”
“我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刚才是我的不是,错怪了你,你千万不要生气。”
李若茹又点一点头,扬起脸来看着心远,问道:“可是你住在什么地方呢?”
“我住在烟雨楼对面的客栈。”
“哦。那就好。”
就在此时,心远听到园子外面有脚步声响起,朝这边走来。于是对李若茹说道:“我们走吧。”李若茹应一声“是”,和心远并肩走出亭子。走到园子门口时,看到李石迎面走来,对他们说道:“心远兄,小妹,我来叫你们过去吃饭。”
李若茹看了心远一眼,道:“那我们去吃饭吧。”
心远道:“好。”然后对李石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二公子请!”
心远在李府大厅里和兰若夫人、李石、李若茹三人同桌共餐,李刚出门未回,所以心远没有见到他。其间心远也谈了些自己在少林寺的事情,李石便向心远请教罗汉拳和达摩棍法。心远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并且将自己从太极功里面悟出来的心得讲给李石听。这一顿饭吃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心远才起身告辞,回到客栈后倒身躺在□□就睡了过去。
第7卷 第55节:第二十九章 道法自然(1)
第二十九章道法自然
心远睡下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叫他。他睁开眼睛一看,来人竟然是老莫头。只见老莫仍旧佝偻着身子,模样跟几年前一模一样。老莫见心远醒过来,于是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一掌拍开女儿红酒的封口,提起坛子来喝了一气,然后举袖在嘴上擦了擦,说道:“你今天在李家讲太极功,讲的真是一塌糊涂,真是羞死人了。”老莫头摇一摇头,又喝一口酒,接着说道:“太极功夫讲究圆转如意,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你可知道?就是说你跟别人动手之时要自然,一气呵成,圆转如意,要懂得接力用力,要知道用力消力。你听说过什么叫做‘以柔克刚’?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以弱胜强’?还有啊,‘以静制动’,‘以快打慢’,‘以不变应万变’,‘以无形胜有形’,等等等等,你听说过没有?今日你在李家讲太极,我差一点被你气死了。你太注重于形式,拘泥不化,拘泥不化,要变通。你知道什么是变通吗?汉朝事时候的大将军霍去病曾经言道,‘法之所得而传者,其粗也;法之不得而传者,其妙也。’你可知是什么意思?就是说让你变通。
师父怎么教,难道你就怎么用?荒唐。……‘守一定之书而应无穷之变’,这是霍去病兵法中的精髓,也是武学的精髓,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活的东西怎么能让死的东西给束缚住呢?‘古之善为兵者,不以法为守,而以法为用’,你看说的多好,你难道还不明白?”老莫头的表情越来越可怕,到后来厉声说道:“你给我记住了,‘静而动,正而奇,重意不重形,意胜形不胜,而胜于无形’,这是太极功的要领。‘善胜者不争,善败者不乱,无为无不为,而无所不为’,这是太极功的心法。哎,你记住了没有?”
老莫头喝一口酒,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走过去推开门窗,眼望着远处青山隐隐、绿水迢迢之处,转过身来眼望着心远,脸上流露出慈祥的神色来,柔声说道:“你看外面的红花绿叶,你可曾发现过它们变化的那一刻?万物化生,春荣夏盛,变化都在不知不觉间……太极无极,无极太极,变化无所不在。大自然中的万物顺时而生,又能够顺势而为,该来的时候来,该去的时候去,武学之道也应当如此。”说完这些,老莫头再喝一口酒,大笑三声,将酒坛子摔在地下,化为一缕青烟袅袅而去。心远想要起身去追,却双腿沉重,爬不起来。他张大了口要叫老莫头回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心远只觉得自己好像被牢牢地粘在了□□,一动也动不了,就连呼吸也变得奇怪,没有呼出的气,而是一味地往进吸,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心远使劲地想要动弹,使劲地大口呼吸,但一点用处都没有。就在他觉得十分无助的时候,忽然有一只灰狼从窗户外面跳了进来,张开利齿就往他的喉咙上咬去。心远大骇,猛地一脚踢向灰狼的肚皮,却突然感到脚下落空,他睁眼看时,眼前空无一物,地上也没有破碎的酒坛。他摸一摸满脸的汗水,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眼望窗外,但见日落西山,花香盈盈,一阵晚风吹来,顿时感到扑面的清凉,这才明白刚才不过是南柯一梦,只是这梦太过可怕,到此时他仍然心有余悸。
第7卷 第56节:第二十九章 道法自然(2)
原来之前心远在李府之中时,李石曾向他问起过达摩棍和罗汉拳。心远从小流浪江湖,并无门派之见,见李石问起,便毫不隐瞒地讲给他听。心远讲完这两套武功之后又旁征博引,根据自己对太极功的体悟,对达摩棍和罗汉拳进行了新的阐发。这原本是自己在李石面前的即兴之作,可是他却不知道在他内心深处其实早就已经将太极功和少林武功结合到了一起,只不过他自己从未发觉而已。
在他和河南三虎、小蝶、以及白眉主持等人的几次交手中,他所使的武功在外形上看起来是少林寺的招式,然而运劲发力之时早已暗含两派武功之长,内力之中阴阳相合,刚柔相济。当心远给李石讲解完太极功而回到客栈之后,他的潜意识中便一直想着太极和少林武功的契合之处。日有所思,他睡着之后便不知不觉在梦中想了起来,这才有了方才那惊险刺激的白日一梦。
且说心远想一想睡梦之中老莫头说过的话,立马挥笔记在一张纸上。写完之后他拿起来读了一遍,但觉字字精微、句句奥妙,正好言中自己感到迷茫疑惑的地方,顿时让他有如醍醐灌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