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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红尘一只妖-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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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云鹤有些茫然,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山的时候便听天府老人说过,袁褚峰占地极广,是连王赏赐给自己的一座封地吧。然而后山陡峭难行,更有毒草虫蛇遍布,一般严禁门人往后山去,他蓦地反问“你竟然去了后山。”
“嘘。”逸辰微微笑了起来,将药碗放在一般的桌子上,这才回过头来对云鹤解释道:“后山之所以为禁地,据说是因为师父的妻子就是在后山失足而亡的,为了纪念亡妻,也为了让其余人免遭此祸,所以才将那里划为禁地。”
“这事可千万别叫师父知道了,否则一定要责罚我的。”他轻轻为对方掖好被角,低声说道。
云鹤的眼神一变,半晌后才极轻的笑了笑,低声说:“好。”
那一日他们说了很久的话,其实多半时间彼此都是沉默的。云鹤终于肯谈一谈他的过去,然而那种过去逸辰其实多半已经猜到。寻常人家的孩子没有这样冷冽的眼神,也不会有这么强的戒备之心。
他出身楚国的贵族,只是楚国当年拔除王谢两大门阀贵族的势力,难免有牵连到其他官员。他的父亲曾经是谢氏的学生,谢家当年的族长野心勃勃,一心希望谢贵妃诞育皇子继承王位,所以临阵倒戈与楚王联手铲除了王氏。
而谢氏最后的命运,却并没有比王家好多少。
云鹤的父亲便是在这场清洗运动中被牵连的官吏,当时楚王专政,痛恨从前所有依附于王谢两家的官员。云鹤被人连夜带走送到陌生的乡下生活。他原以为自己会这么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谁料却被天府老人带到了魏国,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外头的日光正好,高大的梧桐树筛落斑驳的光影投在窗纸上,像是一幅静默盛开的水墨画。隐约有蝉鸣声声,越发衬得空山清寂。
可惜这样静好的时光,终究短暂。

第二天的下午,天府授课完毕之后,忽然叫住了逸辰。云鹤因为病着的关系所以不曾前来,倒是海安满怀忧虑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老人叹了口气,眉宇间隐隐有忧虑的神色,“你这几日可是去了袁褚峰的后山?”
“后山?”逸辰一愣,袁褚峰的后山是这里的禁地,天府老人一向明令禁止他们进后山,但是……男子摇了摇头,“师父,徒儿不敢擅闯禁地。”
“没去过便好。”老人叹息,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那个地方……,你们无事不要靠近那儿。辰儿,我瞧着你这几天心神不定,究竟是怎么了?”
逸辰吃了一惊,看着老者关怀的眼神,半晌也说不出话来。邪魔?他的心底闪过一缕嘲讽的笑意,师父,我的心底就已经住下了邪魔,你可曾看出来?
“多谢师父关心,只是师弟染了风寒,我一直在照顾他,所以才疲倦了些吧。”男子回答。
“那便好,你先去忙吧。”老人挥挥手,露出了疲倦的神态。就算是再有鬼斧神工的技艺,可是事到如今,岁月已如刀戟加身,让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年迈衰老,再也不能似从前一般精力旺盛了。可是,自己的衣钵,究竟该要由谁来传承呢?
望着逸辰的背影,老人的心头也不由生出了几分倦意。
“对了逸辰……”天府忽然唤住了男子,皱眉说道:“王都最近传来消息,说是要在国内宴请出名的工匠和艺者同台竞技,在机关术上你造诣已经可以独挡一面,然而这一次,我却有些迟疑。”
“师父是想要师弟与我一同前去么?”兼渊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恭敬的说道。
“不。”老者缓缓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沉痛和不舍,然而说出的话却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坚决而冷锐,“这一次,你们师兄弟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前去王都。兼渊,你也知道师父年纪已经老迈了,无论如何,技艺与盛名的传承都需要靠你们二人。但是,这世上只能有一个天府老人,也只能有一个人来继承我的名号。”
“一切听凭师父决议。”逸辰心中一动,师父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他自幼跟随在老人身边,自然知道对方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如果不是师弟的缘故,那么自己毫无疑问将继承天府老人的衣钵,无论是这座连国国君亲赐的袁褚峰,或者是他在七国之内享有的声名与地位。
然而……师弟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异数。即便是师父自己都不曾料到,在自己快要行将就木的时候,竟然还会发现这样天赋出众的弟子吧,犹如未经雕琢的璞玉,只要稍加打磨,便一定会大放光彩,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你们两个人,其实都是我的得意弟子。”天府的声音波澜不惊,但是逸辰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说明师父的心底其实也乱得很。
“去吧,我只希望你们师兄弟二人能够一直如此和睦。”老人招了招手,疲态尽显。逸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恭敬的转身离去。
师父……已经到了这样的年纪啊。生老病死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循环,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该开始着实准备了呢?

逸辰绝口不提这些事,云鹤虽然隐隐听到风声,但他素来不在乎这些虚名。出身贵族世家,看见那些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随时都会倾倒,反倒比常人更容易放下。
袁褚山依旧维持着往昔的平静,山中不知寒暑,有时逸辰也会幻想,或许十年、百年……一切都可以像是现在这样。师父永远做不出抉择,师弟与师妹都陪伴在自己身边,那该有多好。
“他果真要在这里挖一座池塘?”海安大吃了一惊。袁褚山不远处倒是有个瀑布,可是在山谷之中挖凿池塘容易,引来水流却是难度不小。如此耗费财力物力的事,就因为凌云鹤想在夏天的时候赏莲花?!
看着海安怒气冲冲的样子,逸辰不由失笑,“你这是干什么去?”
“真是见鬼,你们也由得他胡来。我也和爷爷说去,家里再有钱,也不是这个用法。”海安气鼓鼓的甩开逸辰来拉自己的手,十分愤慨的说道,“我上次瞧见一根碧玉簪子好看,爷爷都舍不得给我买,如今竟要为了他在山上挖出一口池塘来,真是莫名其妙!”
“你真是小孩子脾气。”逸辰再度笑了起来,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师妹,面如冠玉般清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缕淡淡的笑容,“师弟画了那么多张图纸,你当真便以为他是白画的么?你日日游山玩水的时间,人家可是走遍了整个王都设计宅邸,那些钱,难道不够他为自己挖出一口荷塘来?”
“更何况,师弟他,本也就极适合莲花,不是么?”
“师兄……”海安看着眼前的男子,微微皱起了眉,“你们都是魔怔了么,全都这样向着他。”
“你呀,难道还要和师弟吃醋么?”逸辰哈哈大笑,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在海安的身上,女子终于起疑,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在不远处,分明有白衣黑发的男子不疾不徐的从前面走过,时不时的停下来握着纸笔测量绘画着什么。
一切从那一日开始,便已经逐渐显露出预兆了吧。



四十章
“如今莲花都开了,你还是不开心么?”逸辰素白的衣袂在池边走过,那样风流俊朗的姿态,一向都让海安暗自失神不已。然而他的视线,却看着坐在池畔绿荫下静静赏着莲花的另一个人,披肩的长发随意的用发冠束着,洁白的皮肤在日光下犹如玉石一般细腻温润。微微上扬的唇角似笑非笑,仿佛那人也是漫天白莲中的一朵,犹如谪仙一般清冷高贵。
然而白衣如雪的男子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他伸手抚摸着池塘中的一朵莲花,不由自主的问道:“师兄觉得我不开心么?”
逸辰摇头,反问他,“我怎么想,你又何曾觉得重要?”
云鹤一怔,那话说的奇怪,他却说不话来辩驳。不重要么,他是师兄,他说的话自然重要。然而满池莲花静默盛放,每一朵,都是不能言说的心事。
两人渐渐沉默下去,有风徐来,吹起满池莲花犹如白云倒影,美不胜收。那样纯净无邪的美丽,谁又能料到这高洁的花朵会是从污浊的淤泥中抽出根系的呢?
“师父这两日似乎忙的很?”半晌,反倒是云鹤打破了僵局。
“的确,关市村有一条大河,那上面修筑的桥梁任是再耗尽心力,到头来都抵不过年年一场洪水。为着此事,已经不知道花去了多少银两,有时桥梁被冲垮,还有无辜村民被洪流卷走。无奈之下,他们便只得来请教师父了。”逸辰想起那桩烦心事也不由皱眉。
凌云鹤听逸辰讲完,不过片刻的功夫,忽然淡淡的笑了起来,歪着头反问了一句:“师父这几日便是在想法子?”
逸辰颔首,正想出声说下去,却听见不远处依稀传来海安的声音,仿佛是在寻找自己一般。逸辰笑了笑,站起身对云鹤说道:“师弟继续赏莲吧,我便先告辞了。”
“其实又有什么难的,这世上的桥全都凌空架在水上,为什么就没人想过用锁链在绑住木块,在河面之上直接建造浮桥呢?”淡淡的,男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逸辰一震,脸上的神色霍然一变,片刻后,才忍不住赞叹道:“师弟果然天赋异禀,这个办法……只怕是连师父都想不到吧!”
云鹤笑了笑,只是收回视线依旧漫不经心的看着眼前的莲花。五月都已快走到尽头,清爽的风从水面尽头习习吹来。
“其实只要你愿意,你获得的成就,只怕有朝一日会比师父还要高。”半晌,逸辰低低说道,“荣华富贵取之不尽,连国尊重匠人天下皆知,但凡有利民生之物一旦可用,便可获得无数赏赐。师父从前也是靠此起家,得享如今神仙一般的日子。”
“呵,就算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加官进爵,又怎么样呢?”云鹤茫茫然的看着眼前菡萏开得正好,却连站起来的欲望都没有,轻声说道:“师父如今过得日子的确是好,可是日日夜夜钻研锻造,师父老得也越发快了。更何况,师娘早逝,又白发人送了黑发人,这样的日子,何曾会快乐?”
逸辰怔住,没有说话。半晌,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衣袂飘飘的转身离去。云鹤淡淡的笑了笑,满池荷花沐浴在霞辉之中越发光彩动人,然而水天交接之处,到底是寂寥到无人能探知的落寞。


“师兄,爷爷叫你呢。”海安欢快的推开门,可是屋内空无一人,她直觉性的往对面瞧了一眼,发现云鹤果然也不再房内。她其实丝毫不知道逸辰和云鹤是不是在一起,可是心情在这一刻就陡然变得狂躁不安起来。
海安并不是第一次到逸辰房中来,他住的地方依然整洁干净,就像小时候一样,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海安眼中的光芒一黯,可惜现在的他们,却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了。她知道自己喜欢师兄,袁褚山的人也都认为他们两个会成婚。
可是师兄心底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却一点也不知道。他喜欢自己么?是男女之间那样的喜欢么?
一向明媚活泼的女子也不禁觉得困惑,她的手指无意识的划过高高的书架,脸上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复杂起来:如果不是师弟,如果不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师弟,也许自己就不会那么苦恼了吧。
师兄,师兄怎么会喜欢一个男人呢,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隐约中,她似乎听到一声清脆的铜铃轻响,重重的敲在心口上。
海安一惊,以为是师兄回来了,下意识的抽回手来。不知道是不是施力太过,书架竟然轻轻摇晃起来。放在书架顶端的东西滚了几滚,被海安不慎撞落的画卷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女子怀中,绑住画轴的绸带早已散落,微微露出里面大片的乌黑,海安歪了歪头,有些好奇的将画轴缓缓摊开来。
触目是大片大片的莲花,白色的衣袂像是一朵流泻的云,海安的心中一动,不自觉的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等到画纸上的内容完全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海安却像是被人勾走了魂魄一般。
那上面,分明是个白衣黑发的男子,眉目清冷,横卧在一叶扁舟上伸手折莲。
那是……师弟!海安倒吸了一口冷气,一颗心像是快要从胸腔里跳了出去。
海安的面色阴晴不定,这幅画上没有落款,她也看不出究竟是出自谁的手笔,然而师兄却收藏的这样珍而重之……海安站在书柜旁良久没有出声,过了半晌,她俯下身将画卷徐徐收好放回原处。
“你瞧见了,如今可算是死心了,这个人心底根本没有你呢。”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笑声,女子吓了一跳,茫然的往四周看了看。
“你看不见我的,可是这又有什么关心,你看见了你一直想看见的东西,还不够么?”那个尖细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低低的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女子的戒心很高,始终不肯说话。
有小鸟扑打着翅膀从窗外飞了进来,停在窗拢上蹦来跳去,终于消停了一会儿,歪着头看她,眼中露出了怜悯的神色,“我在这座山林里住了很多年了。”
说话的竟是那只小鸟,海安心底一松,想起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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