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天下-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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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逍偷看了看张天化黑沉的脸色,心中有愧,讪讪地说不出话。婚期定下后,他也犹豫了很久,若不通知师父,于情于理实在说不过去,但师父若知道了,铁定会来喝喜酒,见了林月儿,她的身份马上就会被揭穿,以师父的性子,断不会允许自己胡来,若他横加阻拦,后果不堪设想。思前想后,终于决定暂时瞒着,待生米煮成熟饭后,再找机会跟他禀明实情,师傅一向疼自己,想来一定不会再为难月儿了。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师父又赶了过来,这可叫他如何是好?
“他敢说吗?”张天化突然冷冷的插话,“也不看看他要娶得是谁?”
欧阳逍蓦然一惊:“师父,您……您怎么知道……”听师父的语气,竟似已经知道自己要娶林月儿的事,他淬不及防之下,顿时方寸大乱。
张天化瞪着他,不发一言,脸色却越来越沉,如同罩了一层严霜。
李元略在一旁道:“师父听说你被当做杀人犯给拘押起来,连夜进宫跟皇上求情,这才知道你要娶的人竟然是林月儿那妖女,还遭她陷害,差点性命不保,师弟,你……实在是太胡闹了!”
“师父,我——”欧阳逍艰难的动了动嘴唇,正要说什么,却被张天化挥手打断。他一双锐利凛人的眼睛在屋中扫了一转,然后盯着他,沉声道:“那妖女人呢?”
欧阳逍心虚地低头:“她怎会在这儿?”
“还敢跟师傅撒谎?”张天化虎目一瞪,音调陡然升高,“你劫狱的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皇上连京城的守军都出动了,四处搜捕你们,你还敢说那妖女没跟你在一块儿?”
“师父——”欧阳逍嗫嚅着,知道无法再隐瞒,只好冲里屋喊了声“月儿,你出来吧!”
林月儿慢慢走了出来,脸色苍白,见了张天化,勉强笑了笑,施了一礼:“见过张师父。”
“谁是你师父?”张天化冷哼一声。
林月儿咬了咬下唇,蒙上一层水气的眸子朝欧阳逍转了转,慢慢别过脸去,黯然神伤。
见她这般模样,欧阳逍心中一阵纠结,忍不住道:“师父,月儿已经知道她过去做错了,您就原谅她把!”
“别忘了她是怎样对待你的!这女子惯会做戏,难道你还要再受她蒙骗不成?”张天化恨声道,目光犀利如剑地盯着林月儿,像要在她身上刺出几个洞来。
“师父,图二跟月儿以前是有许多误会,但现在已经冰释前嫌,心心相印了。我们两情相悦,再没什么能将我们分开!”欧阳逍语气坚定地说着,深情地凝望着林月儿,用目光向她传递着自己不容动摇的决心。
林月儿痴痴地回望他,眼中水汽氤氲,却又透着无尽的喜悦,仿佛皓月当空,那种光明皎洁,几乎令人不敢逼视。
见他两这般情意绵绵的样子,张天化脸色变了又变,终于长叹一声,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在木椅上颓然坐下,冲欧阳逍无力的招了招手:“逍儿,你过来!”
欧阳逍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跪下!”张天化的声音并不严厉,还多了些许柔和的弧线,却让欧阳逍没来由的眼眶一酸,情不自禁地跪伏在他身旁。
张天化伸掌轻轻摩挲着他的头颅,好像他依然还是昔日那名小小的孩童,偶尔会伏在师傅膝上撒娇,常常会做错事惹师傅生气,然而他却从来没有狠下心真正责罚过他。
“逍儿,还记得你第一见到师父的情景吗?”他目光投向远方,神情戴上了几分回忆的惆怅。
欧阳逍微微一震,又听他接着说道:“师父记得你那时才只有六岁,却大声嚷着要学最厉害的武功,做天下第一的大英雄。”他眼中露出笑意,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满脸都写着雄心壮志的小童。
“你一直是个志向远大的人,不管学武多苦多累,都从未吭过一声,有时你近乎自虐的练功让师父都看得心疼,但你却总是满不在乎的说,只有多受些磨练,才能让自己变成真正的强者!旁人只看到了你惊人的成就,却不知道你背后又付出了多少艰辛……”
张天化感叹的说道,突然之间微微一动,欧阳逍大惊失色的抬起头,嘶声道:“师父,你——”
“为师不能眼看着你被这妖女迷惑,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张天化一个字一个字钢刀断钉般地说道,刚才他悴然出手,已闪电般封了欧阳逍基础要穴。
看到对方惊痛莫名的眼神,张天化心中浮起一丝内疚,随即又强自压下,硬着心肠道:“为师来这儿之前,你父皇就告诉过我,只要你乖乖交出那妖女,他就会既往不咎。否则,你将变成朝廷的头号通缉要犯,一辈子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师父,徒儿早有计划,绝不会有事的,您千万不要伤害月儿!”欧阳逍惶急的叫道,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着了一把火,要将他从里到外全都烧焦透似的。
几乎在张天化出手的同时,林月儿也被李元略出其不意的制住。最初的震惊之后,她现在已经慢慢平静下来,眸中清霜渐染,幽幽静静的望着欧阳逍:“看来老天爷终究不肯让我们在一起,你师父说的对,月儿只会给你带来不幸,把我叫出去,也许还能……”
“月儿,你胡说什么?”欧阳逍怒不可歇的截断她的话,“你不是答应我,天涯海角都要随我去吗?”
林月儿黯然垂眸,眼珠正不断汇聚的泪光,叹息一声:“我虽答应了,但老天爷不肯答应,又有什么法子?”
欧阳逍怔怔的望着她,眼神悲痛莫名,突然转头冲张天化喊道:“师父,徒儿真的不能没有月儿,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你一定要跟她在一起?”张天化脸色一沉。
“是的,是的!”欧阳逍拼尽全力大喊。
张天化眸光蓦地变冷:“那她更不能留。”
说完,手指一扬,极快的拂过他的睡穴,然后扶住他软软倒下的身子,让他斜倚在椅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沉痛:“逍儿,不要怪师傅心狠,你现在只是一时糊涂,以后终会明白师父的一番苦心。”
随后,他又冲一旁呆若木鸡的程东平喝道:“还不快去准备一辆舒适的马车!”
成功凭正被眼前突然发生的变故弄得晕头转向,被张天化一喝,才如梦初醒般,忙不迭的答应一声,跑出去准备了。
张天化又直直的盯着林月儿,咬牙切齿的问:“你这惯会使毒的妖女,到底给逍儿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竟然会为你不顾一切?是苗疆的蛊术么,还是什么别的像“噬尸”一样古怪的毒药?”
他对自己这图二了解至深,知道他一向冷静,甚至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般失去理智,是以又惊又疑,只道又是林月儿玩的什么花样。
林月儿轻蔑的望着他,唇边慢慢勾起一丝讥诮的笑:“你当然不会明白,他中的是一种比蛊术,比‘噬尸’更厉害千百倍的毒——”
“什么毒?”
“爱!”林月儿纤唇轻动,慢慢吐出这个字来,似金玉一般,在空气中玲玲作响,震得张天化瞬间变了脸色。
“像你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明白爱是什么,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它舍弃一切……”她目光温柔的移到欧阳逍脸上,带着梦幻般的光芒和一点心酸的柔情,呓语道:“那真是世上最甜蜜又最痛苦的毒药,一旦沾上,就会铭心刻骨,至死不悔……”
她慢慢垂下眼帘,面上的哀伤如同凝滞不前的流水,眸中的光彩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
凄凉的味道在清冷的空气中蔓延,屋外传来铃铃的马车声。
终于,还是逃不过么,逃不过命运的天网地罗?
心,突然刺痛起来,仿佛细细的针尖上迸裂出血的味道,悲凉而苦涩。
马车行进在冰天雪地中,风雪遮蔽了天日,大地一片白色的阴沉,广阔的世界只剩漩涡似的风在尖利的呼啸。
她看不见帘外的漫天雪花,却能感觉到那刺骨的严寒,无所不在,透彻心扉,似乎连灵魂都被封冻住了,脑中只是一片白色的迷茫。
命运不允许她改变原有的轨迹,一切只能按照既定的显露走下去。突然之间,便明白了天意难违的道理,难道他们真的只是日与月,永远也没有交集的一天?
她的胸口像被什么生生撕裂了一般,喉间涌上一股腥意,几乎要如杜鹃一般啼出血来。
这一次,或许是真的在也见不着了。
一缕冰冷的液体顺着面颊悄然滑落,越来越冷,越来越冷,最终,凝成了一朵小小的霜花!
◆naomi3900
第160章 花逝(一)
欧阳逍醒来时,发现天色已暗,竟已过去了大半日。他蓦地想起先前之事,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用力一撑身子,却一丝力气也提不上来,原来依旧被封着穴道。
他目光焦灼地扫了扫四周,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又回到了宫中,瞧这屋中的陈设,赫然是一向用来惩罚皇子的禁室。
室内烛光摇曳,影影绰绰,透着几分阴森的冷意。
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走到床边,注视着他,正是他的师父张天化。
见他醒了,张天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逍儿,多日不见,你的功夫又精进了,竟然在昏睡中也能自动解开穴道。”随即又眯起精光四射的眼睛,得意地道,“为师方才又加点了你几处要穴,这次没几个时辰的功夫,休想解开!”
欧阳逍运真气试了拭,果然如师父所言,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月儿呢,你们把月儿怎么样了?”他神色惶急,心中更是狂跳不已,千万、千万莫要让自己听到可怕的消息!
张天化瞥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这就得问你父皇了。”
“父皇?他在哪儿?”欧阳逍急声追问。
“你父皇的追兵被你派去的人引出老远,接到为师的消息才匆匆赶回来,刚回到宫中,来看了你一眼,就直奔暴室去了。”
暴室正是处置宫人的地方,欧阳逍只觉得心上压着的巨石骤然重了千倍,连呼吸都乱了,“父皇去那儿干什么?月儿她没事吧?”
张天化眼神隐隐透出凌厉:“你父皇去暴室,自然是要亲自处理那妖女,这次饶是她诡计多端,也决计活不了!”看到对方瞬间变得如同死灰般的眼睛,他又叹了口气,放缓声音:“你就莫要再想着她了,师父也是为你好。瞅你父皇看你的神色,他还是疼你的,只要没有那妖女作梗,你们父子间也就在无隔隙。天下女人何其多,你身居高位,何愁没有如花美眷……”
“师父,”欧阳逍突然打断他的话,仿佛若有所触似的,愁云淡去,嘴角微扬,竟然带上了几分笑意,“师父说得有理,徒儿行事委实太过荒唐,今日听了师父一席话,方才醒悟过来,心中着实悔恨愧疚!”
见他似乎想通了,张天化一脸欣慰之色:“这才是我那英明睿智、顾全大局的好徒儿,果然没让为师失望!”
欧阳逍继续说道:“这次若非师父猝不及防地点了徒儿的穴道,徒儿不知还要做出多少错事。幸好师父出手够快,没让徒儿有机会运用‘闭穴大法’,否则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制服徒儿。”
“‘闭穴大法’?”张天化双目立刻放出光来,他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痴,突然听说有这样一门神奇的功夫,禁不住见猎心喜,急不可耐地问,“这是什么功夫,快说给师父听听!”
欧阳逍早在意料之中,微微一笑:“师父可还记得,咱们曾经讨论过如何应对点穴的法子?”
“对,对,”张天化频频点头,目光染上了几分兴奋的狂热,“莫非你已研究出了心得,就是这‘闭穴大法’?”
“没错,徒儿在练功中发现,有一种方法可是事先封闭穴道,让敌人的点穴之功再无用武之地。”
“哦?”张天化惊喜过后,又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真有这么厉害?”
“师父若不信,可以点徒儿的睡穴试试。”
“好!”张天化果真出手点了他的睡穴。
欧阳逍依然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他,没有丝毫昏睡的迹象。
“果然不错!”张天化拊掌赞道。
“再点笑穴试试,看徒儿会不会大笑。”
张天化如言点了他笑穴,却见他不但未笑,反而耷拉着眉毛,做了个苦脸,倒逗得张天化哈哈大笑:“好徒儿,你当真是个练武奇才,这样的功夫都能被你悟出来!”
“师父可想学?”欧阳逍目光烁烁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