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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月满天下-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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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风九歌齐名,并称“南萧北风”。

  他出身于东煌门阀世家,祖父是前朝丞相,父亲也曾官至一品,还是萧贵妃的一房远亲,但他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无意入朝为官,拒绝了德帝的数次延请,独自隐居于清华山上的白云观中,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然而这位眼高于顶的隐士,却独独对三皇子欧阳逍青睐有加,将之收于门下,将一身所学悉心相授。欧阳逍每遇疑难之事,也常常至此向先生请教。此次他并未说明来意,萧问天却似已洞悉先机,淡然问他:“你可是为一名女子而来?”

  欧阳逍愣了愣,随即露出微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先生。”

  “为师不过占了一卦。”萧问天目光移向一旁的几案,望着上面摆成奇怪图形的龟板和兽骨,眉心不易察觉地皱起,“前日夜观天象,属于你的那颗主星已变得晦暗,再结合卦象看,竟应在那名女子身上。此人定会给你带来不祥,甚至杀身之祸……”

  宿命般的声音,挟着寒意而来,欧阳逍不觉一震,黑眸中一点火焰猛然颤动几下,随后重又变得沉定,徐徐问:“先生,难道天命就不能改变吗?”

  “天地无情,方可久远;天行有常,永不更移!”

  空寂的室内,传来萧问天悠远深沉的声音,如同来自浩渺而神秘的星空。

  一时静默,惟闻积雪从枝间落下的微声,仿佛也落在心头,冰冷的感觉,似涟漪一点一点漾开。

  “知道我为何收你为徒吗?”许久之后,萧问天突然打破了沉默。

  欧阳逍眉心一动,又黯然摇首,虽然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未闻先生亲言,亦不敢妄断。

  萧问天转首望着光华流离的星空图,似望着最浩大最复杂的天下之局,神情凝重,缓缓而言:“今天下三分,纷争不已,为师心忧乱世,夜观天象,知悉你是可以终结乱世之人,遂将你纳入门下,悉心栽培,期望你将来能肩负天下大业。如今你却为情所困,情令智昏,身陷迷途险境,却不知回头……”叹息一声,深邃的眼睛洞若观火般直视着欧阳逍,一言一字透着语重心长,“你若不能无情,如何能成就一代伟业?”

  欧阳逍垂眸不语,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骨节幽然青白。半响,他忽然仰头,神情坚毅:“弟子曾听过一句话——‘无情未必真英雄’,我不愿做一个寂寞的英雄!”

  他移目窗外,目光随着轻舞飞旋的雪花渐渐变得悠长,嘴角淡淡地噙着一朵微笑,即使在这灰暗的天光下,也依然有着闪耀的光华。

  “我只希望站在高处时,能有人跟我并肩分享喜悦;失败时,也有人和我一起分担痛苦。若不能与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就算登临天下,又有何快乐可言?”

  这番话说出来,萧问天也不觉微微动容,静视他片刻,终又叹道:“天命难违,未必会如你所愿。”

  “那弟子就要去扭转乾坤!”斩钉截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要逆天而行?”萧问天大为震动,平静的面容掀起了层层波澜。

  “弟子不愿听天由命,我的命运,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欧阳逍眸中流光似火,灿若金阳。

  “痴儿,痴儿,”萧问天震惊之下,又摇头叹息,“今日/你之痴心,焉知他日不会被人弃如敝履?”

  “纵使如此,弟子亦无悔。”欧阳逍眸中划过一道钻石般坚毅而又闪亮的光芒,深深一礼,“请先生成全!”

  萧问天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冷冷问:“你想让为师做什么?”

  “请先生赐她一个身份!”

  萧问天一愣,略一转念,便明白过来,不觉面露愠色,怒斥道:“荒唐,你之行径,与飞蛾扑火何异?”宽袖一拂,背转身去,冷然道,“为师绝不会答应,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先生……”

  “紫童,送客!”

  门扉应声而开,先前的小童走了进来,对欧阳逍客气地做了个手势:“王爷,请!”

  欧阳逍踌躇地望着萧问天,后者只留给他一个冰凉而笔直的背影,犹如隔着一场风雪般冷漠而疏离。他神情一黯,知道先生已然动怒,再说无益,只得施礼告退,随小童走出屋外。

  雪下得越发大了,如飞絮扯绵,当空乱舞,漫开无边无尽的寒冷与阴沉。屋内,虽有火炉取暖,但寒意依然无隙不入。星空图上的各色水晶也仿佛变成了冰晶,冷冷地流转着寒光。

  一时间,那光竟有些刺眼。萧问天皱了皱眉,转身踱至案前,望着卦象怔怔出神,不知不觉忧从心起,不可断绝。

  “王爷,您这是做什么?这天寒地冻的,使不得,使不得啊!”门外风雪中隐隐传来小童慌乱的声音。

  萧问天眉心一跳,快步走至窗前,推开紧闭的窗扇,伴随着一声尖啸,狂风挟着雪片直扑进屋,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挡了挡,然后便看见白茫茫的院子里,一个倔强的身影直挺挺地跪着,雪花不停地飘落在他脸上、身上,须臾便成了半个雪人,而他一动不动,保持着似乎亘古不变的姿势。

  小童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想去拉他,却又哪里拉得动?只得把救助的目光望向萧问天。

  寒风从脸侧刮过,如刀割一般凌厉,萧问天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波动,很快又变得冰冷,仿佛被这通天彻地的寒气冻结了。

  “随他去!”风中传来他冷硬无情的声音,跟着窗户“啪”的一声关上,随后再无声息。

  小童无法,只得在一旁苦苦相劝,但无论怎么说,欧阳逍皆恍若未闻,犹如一尊静默的雪雕。此地位于山顶,风狂雪烈,更比别处冷十分。过了许久,小童耐不住寒,只得离开。偌大的院内,渐渐已不见别的颜色,只剩下一片白色的阴沉。

  时间似浸在雪中一般,缓慢而冰冷地流逝。天色渐晚,雪却越下越大,屋内燃起了灯,冷焰飘忽,将一个凝重的人影印在窗纸上。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突然“吱哑”一声开了,萧问天提着一盏油灯出现在风雪中,宽袍被风吹得凌乱飞舞,灯苗晃个不停,借着一点朦胧的暗光,只隐隐约约看到院中一个大雪堆,哪有欧阳逍的人影?

  他心中一凉,快步走到雪堆旁,高声唤道:“逍儿,逍儿——”声音在狂风中破碎得不成样子,再难辨清,但雪堆里却很快就有了回应,还是那句——

  “请先生成全!”

  欧阳逍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然坚定。

  萧问天一怔,既而怒气上涌,将心中那点担忧冲得无影无踪,狠声道:“你既执迷不悟,就在这儿继续跪着吧!”决然转身,大踏步走回屋去。

  整整一夜,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天快亮的时候,雪终于停了。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到处是玉树琼枝,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柱,空气清冽得刺骨。

  “王爷、王爷……哎呀,王爷您怎么了?”小童惶急的嗓音,蓦地打破清晨的宁静。

  房门猛然打开,萧问天一脸憔悴地出现在门口,眼下有深深的黑影,显见一夜未眠。他衣袂带风地抢至欧阳逍跟前,后者身上的积雪已被小童拂去,却依然维持着跪姿,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就连身体都似变得僵硬了。

  萧问天脸色倏地大变,颤颤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微弱的呼吸,却也如游丝般,将断未断。

  “还不快把他抬进房!”萧问天急声说道,跟小童一起将欧阳逍扶进屋,盖上厚厚的棉被,又拨旺火盆,为他揉胸搓脚,舒筋活血。

  过了好一阵,欧阳逍方缓过气,无力地睁开眼,看见一脸担忧的先生,心中有愧,嗫嚅着道了声:“先生,我……”

  见他醒来,萧问天先是一喜,复又大怒:“你明明功力深厚,为何不运功抵挡,却放任自己被冻得差点丢了小命?

  欧阳逍垂下眼帘,默然不语。先生向来理智,若不受点折磨,怎能令他心软?

  见他这般模样,萧问天随即明白了,不免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既如此执着,为师又怎么拦得住?”语毕,一跺脚,竟转身不顾而去。

  小童见欧阳逍神情黯然,不觉劝道:“王爷也该好好保重自己,先生一向最看重王爷,您若出了什么事,岂不要叫先生心下难安?”

  欧阳逍默然半晌,终于咬了咬牙,道:“烦请转告先生,情之一字,弟子委实勘不破,令先生失望了。不管最后结局如何,弟子总不会放弃。”说罢,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小童急道:“王爷,您的身体……”

  欧阳逍回头虚弱一笑:“不碍事,你叫先生别担心。”

  话虽如此,埋在雪里一整夜终究令他元气大伤,脚步竟有几分蹒跚。出得门来,但见积素满庭,雪光与天光交映,亮得如要使人目盲。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腾不已的气血,强撑着走出道观,刚转过山道,便“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溅到雪地上。他盘膝于地,调息良久,方才缓过气来,继续沿着曲折的山道拾阶而下。

  山岭覆雪,天地旷寂,红尘似乎只余一人,踽踽独行于寒山间。

  “王爷、王爷……”

  身后突然传来小童清脆的嗓音,欧阳逍蓦地停下脚步,转身,只见先前那童子急匆匆地踏雪而下,不多时便来到跟前。他脸上带着清澈的笑意,紫衣因风扬起,清渺如松下之雪的声音,仿佛来自极清极静的方外之境——

  “先生说,王爷的请求,他已答应,是缘是劫,皆看王爷的造化了。”

  欧阳逍一怔,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小童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他方才如梦初醒,一时心潮澎湃,难以自己,突然跪下,冲山顶道观所在之处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颤声道:“多谢先生成全!”

  站起身来,小童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东方的长天隐隐透出明亮的霞光,天,就快放晴了吧!

  第117章 求婚(小修)

  回到王府,不及休息,欧阳逍就直奔“迎风阁”。路上要穿过一大片梅林,清丽的红梅层层叠叠、疏疏浅浅地交错着,犹如满天云霞坠落凡间,栖在枝头。

  他在梅林间飞快地穿梭,虽然受伤后脚步有些虚浮,但满心的欢喜,一颗心鼓涨得如同东风浩荡,几乎要振翼而起,直上九霄。

  就在这时,一枝红梅不知打哪儿飞来,正正打在他头上。

  抬眼一看,顿时愣住。

  绿萝正站在一树怒放的红梅下,笑盈盈地望着他。雪覆梅萼,梅染雪色,暗香浮动疏影间,一如她的微笑,是令人沉溺的美好。白狐裘衣衬得她眉目如画、清雅若水,仿佛天地间的一抹灵气,让他瞬间失了心、丢了魂,整个人都似变成了园中的一块山石,再也挪动不了半分。

  见他呆呆的模样,绿萝掩口一笑:“哥哥刚才在想什么,笑得这样开心?”

  “是呀,”翠衣也在一旁接着道,“王爷想得这样出神,连小姐叫你都没听见。”

  欧阳逍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翠衣和莲儿两个丫环,手里都捧着一大把红梅,想是要带回去插瓶。他心中欢喜,听了对方揶揄的话,也丝毫不以为意,轻快地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跟萝儿说几句话。”

  “是。”莲儿和翠衣答应着,又忍不住溜了两人几眼,捂着嘴偷笑,被欧阳逍拿眼一瞪,方才吃吃笑着跑开了。

  周围一时寂静,只有梅花清雅的香气,幽幽淡淡,萦绕鼻间。

  绿萝被他灼灼的视线盯得垂下了螓首,轻声问:“哥哥想对萝儿说什么?”

  欧阳逍不答,只缓步上前,从枝头摘下一朵红梅,轻轻插在她鬓边。她伸手抚了抚柔软的花瓣,抬起头来,眼波流转,嫣然一笑。

  花面交相映,人比红梅娇!

  欧阳逍痴痴地看着,只觉得她眼底眉梢俱是笑意,就连鬓边那朵红梅似乎也在灿灿地笑。

  他心神激荡,满腔爱意直要奔涌而出,不知不觉已抬起手,轻轻地抚上她的面颊。

  “哥哥——”她含羞带怯地唤道,面颊烫如火烧,一层层的潮红渗出来,如朝云流霞,更比红梅艳十分。

  他渐渐逼近,身上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退缩,他却牢牢圈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拉进自己怀里,灼热的气息萦绕在她耳边。

  “叫我肖大哥!”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性感的诱惑,却又掺杂着一些更深沉的东西,仿佛来自遥远的回忆,来自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渴求。

  风中梅枝轻轻摇曳,袖底暗香清盈,空气似乎凝固了,却又似有着一丝颤音,不断激荡着心弦……

  她沉默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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