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天下-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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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他昂起肌肉线条抖个不停的脸,声嘶力竭地大吼,“你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东西,我明明已经——”
“你明明已经将那库吏杀了,对吗?你怕自己不可告人的行径败露,就杀人灭口。”林月儿逼视着他,眸光雪亮而冰冷,“只可惜那人太了解你这个人面兽心的驸马爷了,知道你迟早会对他下手,就提前留下了这本册子。”
崔镜台面如死灰,眼睛却渐渐转红,牙齿咬得咯咯响,突然发疯似的将手中的册子撕得粉碎。
“我现在就毁了这证据,你又能把我怎样?”他一边撕,一边狂笑,状如疯魔。
林月儿冷眼看他把一本册子撕得粉碎,又满地爬着,不断地抓起碎片,撕得更小,然后抛到空中,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雪花。
“你以为这样就能毁灭证据?”
崔镜台浑身一激灵,慢慢抬起头,看着一脸嘲讽的林月儿。她眼中闪着鄙夷,唇角微微挑起,不屑地道:“你以为我会傻得把原件给你看?你撕的——不过是眷抄的副本。”
崔镜台双眼蓦地瞪大,直要冒出血来,双拳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似要扑上去跟林月儿拼命,然而看到她身边两个铁塔似的大汉,却又胆寒不敢造次。
他脸色变了又变,胸口剧烈起伏着,终于猛一咬牙,血红的眼睛直瞪着林月儿:“说吧,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林月儿微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问:“驸马爷怎知我们不是想要你的命?”
“若要杀我,你们有的是机会,又何必费尽心机搜罗证据来逼我就范?”既已想通对方的用意,他也渐渐镇静下来,站起身,不无潇洒地整了整衣襟,开始准备和对方谈条件了。
“驸马爷果然是个聪明人!”林月儿抿唇一笑,“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你肯不肯合作了。”
崔镜台转了转眼珠,恭声道:“请阁下明示!”
林月儿拿出一粒黑色药丸,轻轻一晃:“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只需服下这粒药即可。”
第24章 驸马(二)小修
崔镜台惊疑不定地望着药丸:“这是——”
“这当然是一颗毒药,但如果你乖乖听话,不但不会被毒死,还会活得跟你那老祖母一样长。”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服一颗毒药就像喝一杯茶那样简单。
崔镜台却脸色骤变,僵立了半天,勉强扯动嘴角:“在下不解。”
林月儿晶亮的双眸直视着他,缓缓说道:“它的毒性每月发作一次。若按月服下我给你的解药,就不会毒发,若无解药,三月之后,全身溃烂而死!”说到最后,她眼中冷光一闪,如冰芒一般,刺得崔镜台猛一哆嗦。
他脸上流下了冷汗,眼中现出乞怜之色:“阁下吩咐的事,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这颗药能不能就……免了?”
林月儿面色一沉:“你这种阴险小人的话我可不敢轻信,若想让我相信你的诚意,非服下此药不可!”
崔镜台脸色变得极难看,目光闪了闪:“看来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话音未落,突然跃起身,朝门外射去,还未到门口,就被一脚踢得翻了几个筋斗,摔在地上,跌了个狗啃泥。
两个彪形大汉架住他的双手,用力一扯头发,逼他抬起头。
“没想到驸马爷这样聪明的人也会做傻事!”林月儿微微摇头,好似无限惋惜。
崔镜台瞪大眼睛,看着她越走越近,害怕得每根寒毛都在颤抖,一叠声地求饶:“饶了我吧……我一定听话……别让我吃毒药……我还不想死……不想死……”
“你这么不听话,这药……可省不得呢。”林月儿笑意优雅,手指却用力捏住他的下巴,掰开嘴,将药丸塞进去,再往后背一拍,崔镜台便不由自主地将药吞下肚去。
然后,他两眼一翻,竟然晕了。
林月儿厌恶地用毛巾擦了擦手,对李青麟道:“你派人将他送回驸马府,就说他喝醉了,记得身上弄点酒味,不可露出破绽。”
李青麟答应着,让两个大汉像拖死狗一样将崔驸马拖了出去。
林月儿重又回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来慢慢喝着,嘴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侍立一旁的红绡忍不住问:“小姐已有证据要挟他,为何还一定要让他服下毒药呢?”
林月儿将茶碗放回桌上,抬起头,沉静地望着她:“此人狡诈如狐,公主毕竟和他是夫妻,若被他的甜言蜜语说动,咱们虽有证据,也不一定扳得倒他。”
红绡眨眨眼睛,不解地问:“他杀人已是死罪,难道皇帝还会袒护他不成?”
林月儿淡淡一笑:“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生在天子之家,谁能没个特权?皇帝最疼朝云公主,若她苦苦哀求,也难保不会心软。”
红绡恍然道:“我明白了,小姐用药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对,我们做事切不可存侥幸之心,一步走错,就会全盘皆输,你可要记清了!”她收敛了笑意,一脸端肃地望着红绡。
红绡忙点头答应。
稍事休息了一会儿,又嘱咐了李青麟几件事,林月儿便带着红绡重新回到了楼上。
推开门,便看见肖阳正站在窗前,阳光无拘无束地洒落,为他镀上一层明亮的光华。风从窗外吹进,鼓动青色的衣袖,似钻进了展翼的白鸽。光影变幻中,他宽厚的背影格外有种沉稳而安详的力量,让人的心思亦随之沉淀下去。
听见声音,他慢慢转过身来,容色沉静如一泊清水,静静地注目于她。
“这场戏可还精彩?”她嫣然笑问。
“姑娘识人之明,攻心之策,令人叹服。”
林月儿深深凝视着他:“你可知我为何要让你看这场戏?”
肖阳幽深的瞳仁闪过一点星芒,随即摇头:“请姑娘明示!”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们的实力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得多,就算用整个武林的力量来对抗,也不过是以卵击石。所以,你义父选择与我们为敌,是他一生中最愚蠢的决定,但愿你不要犯和他同样的错误。”
她晶莹剔透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慢慢地,语意沉重地道:“我不想有一天也要被迫用这样的方法来对付你,永远也不想!”
肖阳神色一漾,唇边慢慢扯开一抹淡笑:“姑娘为何总不肯相信肖某?”
林月儿清冷的眼神缓缓在他脸上流淌,犀利、明锐,带着探索和观察,良久,轻轻叹息一声:“我也很想相信你,但你这个人却总让人捉摸不透。”
“日久见人心,你总会明白我是怎样的人。”他坦然如故,面对她探询的目光,似乎觉得有趣了,眸中渐渐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乌黑的瞳仁,温润如墨玉,静静地凝注着她,仿佛明月的清辉淡淡笼罩在她脸上。
她双颊微微一热,别过脸去,暗暗奇怪。这人也不算如何俊美,偏偏一对眸子勾魂摄魂,令她几乎要淹没在他深邃清亮的眸光中,沉下去,再也浮不起来。
她竭力压下心中的悸动,表情平静无波,甚至有几分淡漠地道:“天色不早,该去钱庄了。”
第25章 钱庄
“如意庄”是京城最大的钱庄。
说它最大,是因为它只接受十万两以上的银钱交易,所以它的主顾不多,只有二十来个,但这二十来人却都是跺跺脚,整个京城都要颤一颤的大人物。
然而,再大的人物也有银子不称手的时候。前一阵子,皇帝的弟弟福王嫌已有的府第不够气派,想重建一座更大的王府,预算要八十万两银子。只是这福王平日大手大脚惯了,花钱如流水,哪儿凑得出这么多钱,便想向他哥哥借,谁知被皇帝以国库空虚,银钱紧张为由拒绝了,还责备他不该如此奢侈。
福王碰了一鼻子灰,心下不平,又不甘心就此收手,想来想去,就找到了“如意庄”。该庄倒是痛快,大笔一挥,八十万两就到手了,当然每月的利息也相当可观,但福王是典型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能否还上这笔钱他却从未认真想过。
林月儿现在就在看钱庄的账簿,账簿很薄,一会儿就看完了。
她指着福王那部分,问:“福王已经三个月没还利息了?”
钱庄的掌柜也姓钱,他点点头,道:“是不是要派人去催讨一下?”
“暂时不忙,等时机成熟了,我通知你,你再带人上门讨债。最好激怒端王,让他失手打死打伤个把人。”林月儿面色静冷,双眸深不可测。
红绡不解:“小姐不是说生在皇家有特权吗?福王是皇帝的弟弟,就算打死人也不一定会被重罚吧。”
“你这鬼丫头,我的话倒记得这样清楚。”林月儿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脸上露出笑意。
红绡恭恭敬敬地道:“小姐的每一句话,红绡都牢记在心,不敢忘记!”
“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其二?”
“福王欠债不还,又打死了人,旁人可能不会把他怎样,但若告到端王那里,后者定会如获至宝。”林月儿徐徐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红绡想了想,面露喜色:“我知道了,福王和端王一向水火不容,已经明争暗斗了多次,两人都想拿到对方的把柄。现在福王有错处被端王抓住,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攻击对手的好机会。”
林月儿赞许地点头:“不错,就算皇帝看在亲兄弟的份上放福王一马,他也逃不过禁足府内,闭门思过的下场。”
红绡蹙起眉头,欲言又止。
林月儿看她苦恼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一定在想,咱们花了这么大力气,只让福王闭门思过,是不是太不划算了?”
红绡吐了口气,使劲点头。
林月儿唇角挑起微小的弧度:“你想想看,朝中主战派的首脑是谁?”
“福王。”红绡想也没想,一口答道。
“若是在战争发动前,福王被禁了足呢?”
红绡眼睛一亮,拍手笑道:“主战派自然就群龙无首了。”
林月儿含笑望着她:“如果主和派占了上风,对咱们不是很有利吗?”
红绡连连点头:“所以小姐才要等时机成熟,大概是想在出兵前才对付福王吧。”
“不错,福王是朝廷重臣,深得皇帝信任,被禁足的时间不会太长,我们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红绡指着守在门外的肖阳,压低声音问:“这次为何不让他知道?”
“他毕竟是东煌国的人,未必能和咱们一条心。”林月儿一脸凝重。
“可小姐似乎很看重他。”
“和他做朋友远比做敌人更有利,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放弃收服他的打算。”
“收服他,那还不容易?”红绡吃吃笑着,“小姐只要笑一笑,哪个男人不神魂颠倒?”
林月儿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以为肖阳能和那些平庸的男人相比吗?”
她望向远方,神情变得复杂:“他是迄今为止唯一没有对我动心的人。有时他看似好像被我迷住了,但我看得出来,他的眼神依然明澈,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所以,”她转过头,对红绡一字一顿地道,“永远不要轻视肖阳,他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从“如意庄”出来,日头已经偏西,绚丽的晚霞染红了天空。
站在夕阳斜晖下的肖阳,高大的身躯挺直峭拔,有着天神一般的气质,又沉稳得如同一只潜伏的黑豹。他望着天边的晚霞,陷入了沉思,面庞坚毅如磐石,眼神却流露出一丝迷惘。
有时候他无意中流露出的这种神气,总让林月儿有想要探寻的冲动,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在困扰着他,有什么是连“追命修罗”也无法解决的事。
可是这样的神情总是稍纵即逝,像蜗牛的触角,刚刚探出头,又很快缩了回去。当看到林月儿等人走出来时,他的眼神重又变得明亮,又恢复了先前那种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
林月儿暗道可惜,真实的肖阳是很难见到的,就像真实的林月儿,又有几人见过?她略微失神地想着,直到听见马车的声音,方才回过神,看了看华灯初上的街道,笑言:“这个时候,‘登仙楼’已经开始热闹了吧。”
第26章 遇袭(大修)
“登仙楼”就是他们今天的最后一站,也是京城一家有名的青楼。
前往“登仙楼”的路上,商贩已经纷纷收摊,店铺也已陆续关门,行人逐渐稀少,街道一下子冷清了。灿烂的霞光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连最后一抹干涸的红也渐渐褪去色泽,变成了无穷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