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天下-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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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若非本宫派人给你通风报信,你能到得这样及时?”轩辕月轻笑着,看着他脸色变得越来越青紫,“没想到崇阳殿的事,今日又再次上演,还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你这妖妇,朕要杀了你!”阆琊王喘着粗气,挣扎着,伸出满是血污的手,竭尽全力想要抓住对方,却始终,只差了一点点。
颤抖的手,在灯下发出青幽的死光,仿佛不甘坠落的最后一片残叶,在空中凝固了一瞬,终于无力地垂下,手指痉挛着,在青金石地砖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他的声音,被暴怒的巨石碾过之后,支离破碎地,从喉间一点一点挤出来:“朕悔不该……不听群臣……之言……被你这妖女……迷惑……断送了……大好江山……”
“刚愎自用者,有何资格当一国之君?”轩辕月微微冷笑,鬓边青玉簪上明珠濯濯而动,晃如星辉,“天下当能者居之,你的国家交给我治理,定会比你在时好得多!”
她拔下玉簪,将烛火拨得更亮,明丽的烛光映着她傲人的风姿,犹如凤翔九天,气度高华,威仪自生。
她慢慢回眸,凝视着阆琊王灰败无神的眼睛,笑容明澈,不染纤尘:“你放心,本宫定会好好辅佐昊儿成为一代明君。”她略略一停,又俯下身子,凑近他耳边,轻轻地,一个字一个字说道:“顺便告诉你,昊儿,可不是你的骨肉呢。”
此言一出,阆琊王双目暴突,已经僵直的身子,像突然被刀刺中一般,猛地朝上一弹,然他已是垂死之人,如何经得这一下,很快又摧枯拉朽般倒下,不过几个呼吸的瞬间,颤动不已的身子就静止下来,恍若一堆槁木。
窗外唯有风声凄厉,尖细悠长。深宫大殿,重重帘帷幽寂,一切又归于死海般的平静。
轩辕月缓缓将宫灯移近,照亮他的遗容。他双目圆睁,愤怒与不甘凝固成脸上最后的表情,像一个可悲可笑的符号,为这位阆琊君王庸碌无为的一生划上了终止符。
轩辕月徐然起身,高唤一声:“来人!”
殿门霍然一声打开,门外是一群全副武装的禁军,为首之人正是禁军统领蔡彦。他大步走进殿内,撩衣叩拜:“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办妥了么?”
“是,太子刚刚逃离凤仪宫,就被微臣带人拿住了。”
“很好!”轩辕月满意地笑了笑,随即面容一整,肃然道:“太子犯上作乱,弑君谋逆,你将他押往掖庭狱,等候发落!”
“是!”
蔡彦带着禁军火速离开了,一直隐蔽在暗处的红绡与月影方才出来,红绡脸上满是紧张与兴奋,月影则是一脸敬服地望着轩辕月。身处宫变漩涡的她,自有一种沉毅的气度,玉颜静若平湖,从容地吩咐月影:“你即刻前往平西将军府,传本宫懿旨,太子意图谋反,已被捉拿在案,令靳将军立即封锁京城,搜捕太子余党。”
“是!”
月影走后,轩辕月转首望着窗外如凝浓墨的夜色,想起太子临别时胸有成竹的一番话,清冷的脸上不觉逸出一丝浅淡若无的笑。
“平西将军靳超、禁军统领蔡彦,若你知道他们效忠的都是本宫,不知会作何感想?”
黑暗中,远处连绵起伏的宫阙,隐没了那份金碧辉煌的华贵,多了几份森然之意。风的利刃、千年不变地划过青砖碧瓦,于无声的威严中刻出历史的痕迹。
今夜,注定是阆琊风云变幻的一夜。
有时,改天换日,也只在旦夕之间。
◆woshidouyaya
第三卷 权倾天下 第221章 宫变(二)
更漏徐徐,已近三更。
阆琊宫中灯火透明,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在各处警戒,宫女太监、后宫嫔妃皆被勒令呆在各自宫中,不得随意走动。
整个宫廷人心惶恐,却又秩序井然。
就在这时,蔡彦却神色慌张的求见轩辕月,告知太子失踪的消息。
“押解太子前往掖庭的路上,突然冲出一伙黑衣人,将太子救走。微臣立刻封锁了宫门,带人四处搜寻,却没找到太子的下落。”他惶恐跪下,愧然道:“微臣无能,请娘娘责罚!”
轩辕月心头一震,略略凝神,立时明了:“原来太子早有准备,来此之前,竟然安排了接应之人,本宫倒是小瞧了他了。”她目光一沉,透出冷玉般的寒意,“你立刻仔细搜寻宫中和太子府,以及太子平日常去之处、跟他关系密切的大臣居所,还要严密封锁城门,仔细盘查,不得放过任何一个跟太子形容相近之人。”
蔡彦领命而去,轩辕月随后又传令刑部,颁下通缉令,以弑君谋反的罪名通缉太子朱崇韬。
几位朝中重臣被连夜请进了御书房,获知宫中惊变,无不变色。然而阆琊王的尸身上插着太子佩剑,已是铁证如山,太子畏罪潜逃,下落不明,宫中各处、各朝臣的住所,皆有重兵把守,是以众臣心中疑虑,却不敢轻举妄动,无奈默认了轩辕月拿出的‘遗诏’,诏令五皇子昊继位,皇后轩辕月代理国政,靳超为辅国将军。
一场宫变就此尘埃落定。
太子的逃脱,却是唯一的意外。
是夜,御书房的宫灯一直燃到天色微明。一道道诏令从这里下达,一对对士兵被紧张的调动,京中仿佛刮起了阵阵飓风,整个朝廷被以雷霆万钧的手段,彻底清洗了一次。
天,终于亮了。冷风卷着天上的乌云,层层笼罩在阆琊宫上空,令这个冬日的清晨隐约涌动着不安的暗流。
阆琊王龙驭殡天的消息已经传遍的宫中各处,哀哭声响彻天际,充满了整座皇宫。
轩辕月一边派人安排葬仪,一边处理朝中要事,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吵闹声,打破了书房的平静。她微微蹙眉,停下朱笔,对侍立一旁的红纠绡道:“去看看何事。”
红绡出去片刻,回来道:“是曾淑妃,她闹着一定要见公主。”
轩辕月略一沉吟,便道:“让她进来吧。”
红绡出去传了话,没多久曾淑妃就冲了进来,只见她发髻零乱,双目赤红,已不复昔日华贵雍容的模样。
她恶狠狠的等着轩辕月,眼中有着吞噬人的恨意与凌厉的狠辣,声音尖锐的像要生生将对方撕成碎片:“轩辕月,你这贱人,是你害死了皇上…。”
“害死皇上的,是太子。”轩辕月平静的陈述着。
淑妃恨声道:“你跟太子早有奸情,一定是你们勾结起来,使君篡位!”
轩辕月眸光一冷:“太子畏罪潜逃,本宫亲自颁下的通缉令已传布天下,淑妃若再拿废太子来污蔑本宫,本宫决不轻饶!”
曾淑妃一愣,随即冷笑:“污蔑?娘娘做过什么,自己清楚。你不仅害死了皇上,还想逼走我,我们曾家绝不与你罢休!”
轩辕月身子微微朝后靠在椅背上,静静直视着她,波澜不惊的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浅笑,缓缓开口:“曾家…。已经败了。”
轻轻巧巧一句话,却恍如一记重锤,哐当一声敲在淑妃心上。
她脸色骤然大变:“你胡说!”
曾家虽然不像以前那样风光,但在朝中为官者不少,那会这么容易就败落?
“本宫已经查出,太子谋逆,与曾家脱不了关系。”轩辕月唇边带着冰冷的笑意,好整以暇的望着她:“靳将军已带人查抄了曾府,据悉你父兄已经畏罪自裁,其余人等,正拘押在刑部候审…。”
仿佛长电裂空,扫落了淑妃脸上所有颜色,她呆呆的僵立了半响,徒然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叫喊:“是你这贱人陷害我们…。”
她狂乱的挥舞着双手,似要冲上去跟轩辕月拼命,然而刚上前两步,眼前突然闪出一道电光—
一股迫人的杀气令她生生的刹住了脚步,低首一看,一柄七尺青锋正指着她的前胸,寒光似水,将她惨白的脸颊照的发青。
拿剑的是个面目清秀的男子,目光冷冽,似万年寒冰,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凛然肃杀之气。
她情不自禁的战栗一下,被怒火支撑的胆气突然就泄了,顿时浑身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轩辕月脸上依然挂着平静的笑,淡淡轻启朱唇:“成王败寇的道理,淑妃不会不明白吧。”
一句话,仿佛就已抽去了所有的空气,淑妃胸口闷的快要爆炸,大脑被一片空白。在宛若白雾般的迷茫空荡中,轩辕月清冷的声音如从九天之上、白云之巅,一个字一个字的飘来—
“淑妃去感业寺落发修行,为皇上祈福,既得了贤德的美名,又可清心静气、颐养天年,岂不是甚好?如若抗旨不从,皇上可还有一道口谕呢…。”
曾淑妃愣愣的看着她,她唇边的微笑淡然若烟,却仿佛有着压迫所有神经的力量,红唇轻轻开启,吐出两个字:“殉葬。”
这两个字似融化的铁水,把淑妃打得一个踉跄,摇摇晃晃的退后,颓然委倒在地。
她咬紧银牙,颤了半日,才挤出字来:“你、好、狠!”
轩辕月漠然凝眸于她:“本宫已经手下留情,淑妃可别自断生路!”美目微闪,唇边慢慢抿出一道玩味的笑:“或者,淑妃真的与皇上伉俪情深,一心想要追随地下?”
淑妃身子一阵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在体内挣扎着、冲突着…。终于,眼中近乎疯狂的红光,像烛火般一分一分幽暗下去,最后变成一片死寂的沉灰。
她慢慢仰起脸来,脸上尽是麻木而空洞的绝望:“臣妾…。愿意去感业寺,请娘娘恩准…。”艰难的说完这句话,所有力量似乎都已从身上消失,她软软的垂下头,整个人仿佛萎缩成了一片干枯的叶子。
目送来时气焰冲天的淑妃,恍如无知无觉的木偶般走出书房,红绡不屑的撇撇嘴:“还以为她真会拼个鱼死网破,谁知一听说要殉葬,就吓得什么都答应了。”想了想,又道:“公主就这样放过了淑妃,难道不怕她再兴风作浪?”
轩辕月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说:“她所倚仗的,不过是曾家的势力。曾家这条河干了,她就算是条蛟龙,又能兴起什么风浪?何况在本宫眼中,她还不过是条小鱼。”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突然叹了口气,“本宫最担心的,是太子!”
红绡随着她的视线望出去,只见铅灰色的乌云层层的重叠在一起,仿佛一块块巨石压在头顶,令人沉闷的无法呼吸。她努力露出一个轻松而明亮的笑,宽慰道:“公主已布下天罗地网,量他也逃不出去!”
轩辕月神情依然沉重:“宫中每一个角落都已经搜查过,却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只有一个可能—他已经不在宫中。”她若有所思的喃语着,“他是如何逃出去的?又会逃到哪儿去呢?”
“娘娘放心,将军已经带人封锁了各处城门,他就算逃出了宫,也逃不出这益州城!”一旁的月影终于忍不住插话。
“没这么简单,这次他能安然逃脱,说明他实力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本宫担心,若让他逃出京城,他就可以联络人马,起兵作乱,那时,一场战争就不可避免。”
月影不以为然的摇头:“娘娘多虑了,朱崇韬即使逃出去,也是被天下通缉的丧家之犬,还有谁敢助他起事?”
轩辕月淡淡瞥他一眼:“难道你忘记了,德云守将张简正是他的舅父。”
月影顿时哑然。
德云正是阆琊与东煌交界的边境重镇,为防东煌进攻,这里一向驻扎了重兵,足有十万之众,若被朱崇韬掌握了这支军队,将对京城构成极大的威胁。
红绡明亮的眼睛转了转,语调又变得轻快:“咱们也有京城守军,还可征调各地的驻军,公主足智多谋,就算朱崇韬领兵来犯,也保准被打个落花流水,不过是又一个康王罢了。”
“朱崇韬不是轩辕宏…。”轩辕月眉尖若蹙,凝声道:“这一仗,我们并无把握。因为,我们缺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红绡跟月影异口同声的问。
“民心。”沉甸甸的两个字,宛若泰山一般压下来,令两人不约而同的变了脸色。
轩辕月叹息一声,道:“朱崇韬当太子已有十三年,地位巩固,在民间声望也颇高,而本宫毕竟是北越的人,昊儿有太年幼,咱们在这阆琊国,根基实在太浅。若前太子振臂一呼,只怕各地会群起响应,那时局势就不是咱们能够控制的了。”
“那该怎样办呢?”红绡急急的问。
“眼下之计,只有尽快找到朱崇韬。京城各处都已戒严,每户人家都要严密排查。为阻止他与张简汇合,本宫已经派人在通往德云的路上严密设卡,要张简回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