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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月满天下-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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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月淡然挥手:“罢了,你不知本宫心思,也怪不得你。还好留下夏荷一命,她乃淑妃心腹,纵然没听见什么,但见本宫与太子独处,自然也能编排些话出来。这次你不用再去压制,相反,还要推波助澜,让谣言越传越烈,一直传到皇上耳中……”

  红绡惊骇:“这……这岂不有损公主清誉?”

  “本宫牺牲一点清誉,去能逼太子铤而走险!”轩辕月静静转首望着红绡,紫玉耳坠微晃着,在阳光下发出冷寂的光,“红绡,你要记住,咱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淑妃,是太子!此人既已知道了大婚那晚的秘密,又有害我皇儿之心,若不铲除,后患无穷!”

  红绡梀然而惊:“公主可想好了对付他的法子?”

  轩辕月不语,只是接过她怀中的孩子,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却不吵不闹,津津有味地吮着大拇指,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到幕后,便“咯咯”地笑起来,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轩辕月的心霎时变得又柔又软,像一颗软糖在暖水中渐渐化开。她将唇贴在婴儿嫩滑的小脸上,无限爱怜地亲了亲,用几户谁也听不到的声音喃喃呓语道:“只要你好好的,母后下地狱也在所不惜!”

  ◆woshidouyaya

  第217章 弑父(一)

  白驹过隙,光阴倏忽又流去两月。盛极一时的红枫,已凋落殆尽,徒留枯瘦的空枝,在冷风中簌簌颤栗。

  “所谓荣华,也不过如这枫叶一般,再繁华热闹,也是转瞬成空。”轩辕月凝眸窗外,若有所触。仿佛为了陪衬这肃杀的景物,秋虫的鸣声也越发凄惶,直叫得人心底渐渐浮出一股寒意。

  出神片刻,她终于收回目光,将手中的信纸折好,交给红绡,吩咐道:“立即烧掉,不要留一点痕迹。”

  红绡依言而行,燃起红烛,将信纸凑在火苗上一点一点烧去,瞬间便化为灰烬,只余一缕青烟,在空气中隐隐播散着阴谋的气息,很快也消失无踪。

  烧完信后,红绡笑吟吟地道:“没想到太子动作这么快,不过两月,权热滔天的曾家就已不复昔日之盛。”

  轩辕月端起和阗白玉茶盏,小啜了口香茶,慢条斯理道:“淑妃娘家依仗权势胡作非为,皇上也早有压制之心,所以这次才放手任太子施为,再加上咱们的势力在暗中推动,太子行事怎会不顺?还有他……”她垂下眼眸,唇边不易察觉地绽开一朵微笑,仿佛清泉浸润过的花瓣,沁出丝丝甜意,“他在阆琊朝中培植的势力并不亚于我们,有他相助,更是事半功倍。”

  “他……”红绡先是一愣,待看见轩辕月似喜似羞的神情,顿时明白过来,抿唇笑道,“公子这样厉害,与公主联手,自然所向无敌啦!”

  提到欧阳逍,轩辕月心中不觉泛起层层涟漪,恍惚中,魂魄仿佛荡出了阴郁窒息的阆琊宫,飞入了宛若梦境一般的记忆时空——

  那些缤纷如蝶的片段,渐渐连缀成一个丰神俊朗的身影;英武伟岸的身姿;高贵清逸的气度;从容闲雅的风华;温柔如月的目光……

  不知道是何时何地刻印在心底深处的,待省觉时,已是情根深种,相思入骨了。

  她闭上双目,缓缓吸入茶盏中氤氲而出的清逸茶香,忽然觉得,思念似茶,带着回忆隐约的香气,却终掩不住离别的苦涩。

  见她神情突然变得迷离若雾,还有一点难言的感伤,红绡便知她又跟往常一样,情不自禁堕入了往事的迷障,于是赶紧轻咳一下,转移话题道:“曾家失势后,太子势力大增,声望日隆,将来若要铲除他,怕是会更加困难……”

  轩辕月神情一肃,双眸霎时冷冽如故:“本宫就是要让他声望大增,不仅如此,还要利用朝中势力,将他捧至最高,制造太子权倾朝野的假象。”

  红绡睁大眼睛,不解地望着她。时近黄昏,一抹残阳将余辉洒在雕花窗格上,幽静的光线,映照着轩辕月唇边晦暗不明的浅笑,越发显出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太子声望一高,怎能不引起他父皇的忌惮?皇上对他的疑心可远远未能消除呢,再加上本宫跟他的谣言……”轩辕月轻轻冷笑一声,不再说下去。

  “公主说得没错,皇上已有一阵没来凤仪宫,想来准是听到了那些谣言。”

  “阆琊王本性多疑,又暴躁易怒,咱们正可利用他这个弱点。”轩辕月垂眸看着杯中忽沉忽浮的茶叶,慢慢地,一字一顿道,“有的弱点,是可以致命的!”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棂上的最后一抹金黄已经褪去,屋内渐渐变得昏暗,红绡点亮了灯盏,灌有沉香屑的红烛,纯明无烟,香气馥郁。

  “知道刚才本宫让呢烧的是什么信吗?”望着摇曳的烛光,轩辕月唇边漾出一丝似讥似讽的笑,在暗昧的空气里阴柔难测。

  “奴婢不知。”

  “是太子约本宫见面的信。”

  “他胆子竟变得这么大!”红绡骇然而笑。

  “权力总会让人得意忘形。太子此时春风得意,胆子自然大了不少。”轩辕月脸上的讽意更深。

  “公主会去赴约么?”

  “时机尚未成熟,”轩辕月拔下银簪,轻轻剔一剔烛火,悠然道,“欲速则不达,咱们还要多下点功夫,让火烧得更旺才行!”

  烛花“噼啪”一跳,迸射出刺目的光芒,转瞬又归于平静。

  窗外,寒虫凄清的鸣声,从深秋叫至初冬,待到北风起,花木凋,这最后的、仿佛垂死挣扎般的残音,才渐渐被埋葬在枯枝败叶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日甚似一日的寒风呼啸之声。

  又是一个无光的夜晚,月亮在凄厉的北风中越发昏暗,抛下尘世,钻进云层。明灭的宫灯在檐下不住晃动,风吹得铁马丁冬作响,整座凤仪宫沉浸在黑暗中,无边的寂静,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罗网,笼罩着这里。

  一个幽灵般的人影,穿过长长的宫道,走过重重的回廊,来到凤仪宫前,犹豫片刻,终于伸手一推——

  宫门无声无息地开了,眼前骤然一亮,庭院中高挑着两排大红灯笼,映照着满院的疏影斜枝,漾开层层暖意。绿梅的香气仿佛凝结成形了,在红色的光晕下,袅袅地流动着。

  四周却是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用。阖宫的太监宫女,似乎都集体消失不见,只留下这空荡荡的宫室,还有红滟滟的灯笼,芬芳沁人的梅香。

  他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掩上门,一步一步走进去,树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天簌一般动听,又似沉钟一般惊心。

  他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一突一突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不过十几步路,感觉却仿佛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都似灌了铅,每一步挪动,都艰难地仿佛用尽了生命的力量。

  一步一步,走过了庭院,穿过了前堂——

  终于,来到内殿。

  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风从敞开的门缝闯了进来,殿内重重垂垂的纱帷,霎时如羽翼般翩然拂起,沙如雾、锦似烟,袅袅旋舞,如梦似幻。

  飘舞的轻纱中,一个风华绝世的身影,若隐若现,宛如惊鸿照影,宽大的衣袂、似水的青丝,随风轻扬,在幽暗的光影中,魅惑如蝶。

  他心中一阵激动,说不清是慌乱还是狂喜,飞快闪身进去,掩上房门。

  风,突然消失了,满屋的纱帷也慢慢静止下来,四周又变得寂寂无声,恍若深潭静水。

  内殿只点着一盏宫灯,不是很亮,却恰到好处地照亮了那个风姿绰约的女子。他一袭淡紫色的衣裳,淡得如同秋月下朦胧的轻雾,柔柔的灯光在她身上宛转流动,将雪肤、乌发与紫衣溶成一片动人心魄的清艳!

  她望着他,微微地笑了,笑容清浅似剪水而过的一缕清风,高雅得仿佛不染纤尘。

  他心里却一阵莫名的悸动,像一个立足悬崖边的人,面对峭壁上迎风袅袅的一朵雪莲,胸中翻涌着熔岩一般强烈的渴望,以及,征服的欲望!

  “你终于肯见我了。”他喉间有些干涩,目光却是灼热如火,带着某种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狂乱。

  “本宫担心殿下的安危,这才冒险相见。”轩辕月嘴边依然挂着淡泊的笑,眉心却多了一分凝重。

  “担心我?”一盆冷水当头灌下,将高炽的热情打得七零八落,他直直地盯着她,心中霎时升起清醒的警觉。

  “殿下已身处险境,难道还不自知?”

  ◆woshidouyaya

  第218章 弑父(二)

  “殿下已身处险境,难道还不自知?”

  “此话怎讲?”

  “近日,皇上将殿下的两个表舅和姨夫调放外职,又暗中架空了他们的职权,一向支持殿下的左相也因故被连降三级……”轩辕月淡笑着抿了抿唇,撩开窗纱,夜风瞬间吹起了她的长发和衣袍,狂肆地飞舞,仿若幽罗玄女,惊心动魄地诠释着阴谋的气息。

  她转眸轻轻扫了太子一眼,娴静地抬起玉手,掠了掠凌乱的青丝,慢条斯理道:“这风已经刮到了朝堂,雨跟着也要下了,殿下难道不想未雨绸缪?”

  冬夜的风带来阵阵寒意,吹散了先前那一场旖旎的幻觉,太子嘴唇有些发白,僵立半响,目中慢慢渗出冷意:“原来娘娘是来警告太子的。”

  轩辕月脉脉凝望他,幽然道:“我对殿下之心,殿下难道还不明白?若非担心殿下,我又怎会冒此风险……”

  太子眼神柔和了些,缓声道:“父皇虽然待我不亲厚,但也不至于……”

  轩辕月眸光一漾,突然问:“殿下可还记得‘崇阳剑影’?”

  太子微微一颤,旋即又恢复了平静,“我皇祖父被刺客弑于崇阳殿,此事天下皆知。”

  “殿下久居宫中,难道还会相信这样的说辞?当**皇祖父正在拟旨,欲废你父皇太子之位,结果夜里就被弑……”轩辕月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声音又轻又缓,自绵软中慢慢透出刺尖来。

  太子仿佛被针扎了一般,黑眸猛然颤动几下,突然射出两道精光:“娘娘在此危言耸听,到底意欲何为?”

  轩辕月唇角似有若无地扬了扬:“是否危言耸听,殿下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只是想提醒殿下,你父皇对你父亲都不曾留情,又怎会对殿下手软?”

  太子木然而立,久久不语,修长的身影在晦暗的灯光下显出几分萧瑟的凉意。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却是梅树的枝干在窗纱上影影绰绰地摇摆,好似鬼魂伸出的枯瘦手爪。

  沉默良久,他终于慢慢启齿,一字一句透着悲辛的无奈:“他是君,我是臣;他是父,我是子。就算他要对我出手,我也无话可说。”

  “坐以待毙?”轩辕月轻笑着摇摇头,“这可不像殿下的作风。听闻殿下近日跟靳将军过从甚密,又将禁军统领换成了自己的心腹,难道不是已有逼宫的打算?”

  “我不过是为了自保。”

  “殿下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先下手为强?”

  “他毕竟是我父皇,我不能……”

  “你能!”轩辕月眸中跃着火光,直直逼视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因为——你身上流着跟你父皇一样的血液!”

  四周的空气猛然一震,在寂寂无声中,仿佛有什么正在剧烈地炸开,从最阴暗的角落翻卷出最可怕的真相。

  太子骇然睁大双目,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你,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但也只有像我这样的女人,才能助殿下一臂之力。”轩辕月唇边绽开一朵骄傲而自信的微笑,霎时光芒炫目,犹如凌云九天的凤凰。

  “你真会帮我?”太子被那耀眼的笑容所惑,不由自主地喃喃低问。

  “为何到现在还不肯信我?你以为我真愿意跟着你那肥胖的父皇,屈辱地过一辈子?”仿若花瓣片片凋落,她脸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消失,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纱般的伤感,“我也是个女人,也想要属于自己的幸福。”她慢慢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晕开青烟的影子,宛然有一种伶仃的苦涩。

  太子怔忡地望着她,心中宛如冰与火交替煎熬着,时而敬畏,时而爱怜,一种无声的温柔开始潜滋暗长,温柔底下却有着不敢触碰的棱角。

  灯烛在夜的怀中暗去,虚空的黑暗如薄纱迷离,轻柔地包裹着身体。远远地,传来风的声音,颤然若弦,悠长如丝,一段一段飘飘忽忽。风声中,隐约有极细的“沙沙”声,仿佛春蚕噬咬着桑叶,细听却又了然无痕。

  她微微侧头,似在凝听什么,须臾,绽颜一笑,突然朝前一步,慢慢地,又一步——

  原本疏远的距离霎时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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