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天下-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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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害的不是我,而是我腹中的皇子。”轩辕月抚上小腹,唇角轻勾抹讽痕,“眼下他在朝中的势力比不过咱们,又被他父皇疏远,自然担心太子之位不保,于是就铤而走险。”
她垂下视线,看着铺陈在地上的织金地毯,那样猩红的颜色,似一团鲜血脉脉而动,仿佛随时都会遂然扑出。
腹中的小生命似乎也感染到母亲的不安,轻轻蹬了几下腿。轩辕月脸上不由露出温柔的笑意,轻抚小腹安慰他,眼神却渐渐透出决然的坚定。
皇儿,母后绝不会让你有事!
想害你的人,母后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管他是谁!
风更大了,从半掩的碧纱窗涌入,吹得纱幔乱舞,红烛明灭不定,跳动的烛光拉长了纱窗上摇摆的树影,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夜晚的风微带凉意,轩辕月蹙了蹙眉,红绡便起身掩上窗户。
室内重又寂寂如故,唯有铜漏暗滴,声声惊心,怅然默然半响,怅声幽叹:“权利真的能把一个谦谦君子,变成面目可憎的恶魔?”
“谦谦君子?或者只是假象。”轩辕月眼神沉静,带着微微的冷峭,“他自幼丧母,却能被封为太子,在阆琊朝中十几年屹立不倒,连一贯厉害的曾淑妃都拿他无可奈何,这样的人,又怎会是君子?”
“那……公主打算怎么办?”
轩辕月默然不语,长长的护甲在榻上轻划着,尖锐的顶端在烛光闪耀下,寒光如水般流转不定。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带着一丝果决的寒意,苍然宛若冰晶:“他既无情,本宫也不会心软。不过……眼下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红绡睁大眼睛,疑惑地问:“为何不能动他?公主只要将他指使何林谋害小皇子的罪名禀报皇上,皇上定不会轻饶他!”
“谋害皇子?咱们可有证据?”
“何林不是都招了?”
“他招认,是因为服了‘幻梦’,若他清醒后又矢口否认呢?何况若让阆琊王知道咱们会使这么厉害的迷药,又怎会不引起他的戒心?”
“那蟹肉水晶饺不是还在那儿吗?”
“这算什么证据?何林大可抵赖说是无心之过,最多被打顿板子,逐出宫去,伤不了太子分毫。”轩辕月眸色更冷,如被秋霜,“这也正是太子狡猾之处,行事不着痕迹,比那曾淑妃可高明多了,本宫倒是小瞧了他。”
红绡柳眉紧蹙:“难道就这样便宜了太子?”
轩辕月淡淡一笑,别过脸,凝视案上的红烛。烛泪静垂,一点一滴,慢慢流淌到烛台下,凝成血红色的珠粒。她的声音也如燃过的红烛一般,泛起似血的冷光:“对付太子,必须一击即中!咱们还要等待,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当晚,御厨何林在回家途中遇上劫匪,不幸身亡。他这样一个小人物的死,自然激不起什么浪花。内务府不过派人禀报了一声,将他从名册上除去,随后就又有了新人来接替他。
不久之后,轩辕月以饮食不合口味为由,禀明了阆琊王,在凤仪宫中单设小厨房,由她亲自挑选的北越厨子掌勺。自此在饮食上愈发小心,倒也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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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双生(一)
时光在明枪暗箭中沉重地碾过,转眼到了七月流火的时节。
天依然很蓝,阳光灿烂得刺目,热意不断上升,而宫中的日子却仿佛扔停留在酷寒的严冬,看似平静的冰层下,潜伏着各种汹涌险急的水流,好似一个不慎,就会有破冰灭顶的灾难。
“呼”,一阵狂风刮过,窗户“哗啦”乱响,透明的轻纱帷幕被风吹得纠缠在一起,直欲飞卷。
红绡急忙上前关窗,瞅见外面铅云低垂,天色晦暗,燕子紧贴着水面飞过去了,似乎正酝酿着一场大雨。
窗户关上了,狂风被隔在殿外,气氛却更是压抑。红绡忧心忡忡地朝里望了望,内殿隐隐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她知道公主一向不肯示弱,别人分娩都是叫得惊天动地,她去宁肯将下唇咬得血迹斑斑,也不愿发出一声痛呼。她叹了口气i,拧着眉头问一个宫女:“稳婆怎么还没来?”
“以及派人去请了。”宫女低首回道。
“太慢了,你再去催催,若娘娘出了什么事,谁也别想活!”她心急似焚,语气也严厉了几分,那宫女被她声色俱厉地一瞪,吓得一溜烟跑去叫稳婆了。
红绡快步走回内殿,里面早已忙乱成一团,端水的、擦汗的,几个小宫女急的手足无措,“喤当”一声,有人竟打翻了水盆。红绡急得想骂人,又怕轩辕月听了心烦,只得压低声音呵斥几句,着人抹干水迹,又让几个宫女退到殿外伺候,以免添乱。
她自己走到床边,见轩辕月秀丽的眉头绞成了一团,汗出如豆,几缕青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想是正在忍受着可怕的痛苦。肚腹处隔着锦被叶能看出高高隆起的形状,这一胎似乎比寻常胎儿要大得多,生产起来只怕也更加艰难。
红绡不觉更是忧虑,拿起床头的毛巾小心翼翼地为她拭汗,一颗心就像焦得卷了边的叶子,颤巍巍地挂在枝头,被风吹的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天越来越黑了,弄得像要倒下墨汁来。突然,一道白色闪电如刃割开夜色,紧接着一串响雷从天际轰隆隆地滚来。山雨欲来风满楼,狂风肆虐,扯动镂花窗柩,发出吱呀刺耳的响声。
“皇上驾到!”太监尖利的声音乍然响起,跟着一道轰雷,像落下的巨锤,震得红绡猛一惊跳,忽闻哗声大作,朝外望去,只见滂沱大雨已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她恍然回眸,见轩辕月脸色已变得更加难看,心头不由重重叹口气,这人来了,岂不更给公主添堵?正琢磨着想个什么法子挡驾,就听殿外传来一个老婆子的声音:“皇上,您是万金龙体,不宜进入产房。”
“你是何人?”
“老身稳婆李氏,这位是老身的助手张氏。”
接着一阵沉默,似是阆琊王在仔细审视这两人,只听见哗哗的雨声浸透了整个天地,潮湿而浓重的雨意悄然弥漫,从殿外一直渗透到了屋内。
须臾,响起太监总管福海的声音:“启禀皇上,这两人是内务府荐来的,都是京城有名的稳婆,奴才已经验过她们的身份,没有问题。”
阆琊王似是打消了疑虑,威严的声音重新响起:“既是有名的稳婆,料来不会有错,朕就将皇后跟皇儿托付给你,但若出了半点差池,小心你的脑袋!”
老婆子的声音更加恭敬:“老身省得,请皇上放心!”
接下来的声音湮灭在零乱的雨声中,似是阆琊王又嘱咐了几句。片刻之后,门帘一掀,进来两人,都穿着遮雨的斗篷,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当头一个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精瘦的脸,花白的头发纹丝不乱,在脑后挽了个圆髻,虽然上了年纪,但举止利落,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健妇,低垂着头,一张脸稳在风兜中,看不分明。
那老婆子走到床前,屈身对轩辕月施了一礼:“稳婆张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轩辕月强忍着疼痛抬起双眸,有些失神的目光停注在她脸上,忽地一凝,刹那间迸出锐利的精芒:“你不是李氏,你到底是谁?”
她精通易容之术,一眼就看出对方脸上有易容的痕迹,骗过一般人不难,却逃不过她敏锐的双目。
听她这样一说,床边的红绡惊跳而起,袖中猛然翻出一柄短刀。电闪雷鸣,骤雨狂乱,雪亮的刀锋瞬间架在那婆子颈上,掠起一片寒意。
那人却并不惊慌,嘴角一咧,露出从容的笑意,轻描淡写道:“姓李的婆子收了淑妃的银子,想对娘娘不利,所以老身想法子让她离开了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轩辕月心下一凛,目中依然疑虑重重,警惕地盯着她:“本宫凭什么信你?”
“你不信她,总该信我!”一直沉默的健妇突然出声,竟是男子的嗓音。声音不大,却像闪电划破长空,天地骤然静止,轩辕月睁大双目,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人,震惊和狂喜在目中零乱地交织,红唇微颤着,几不成声:“你……你……”
那人轻叹一声,慢慢掀开斗篷,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俊逸无比的脸来。
激动的炫目瞬间击中了心脏,轩辕月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尾无力的鱼,霎时融化在他深情似海的凝视中。
窗外,飞溅的雨花,在夜空晶莹缤纷地盛开,带着水的缠绵,浸润了整个苍穹。
屋内,琉璃宫灯漾开明丽的光华,映得他的身影如梦似幻,恍若夜之神坻。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在她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黑如墨玉的眸子定定的笼罩在她身上。
绫罗帐上垂下的流苏轻颤着,泛起丝丝涟漪,一如他的眸中,爱怜如丝,心疼如丝,丝丝缕缕的温柔怜惜,一点一点将她紧紧缠绕。
轩辕月怔怔地望着他,刹那间,一切都在远去,体内叫嚣不已的疼痛、危机四伏的后宫、一门之隔的阆琊王……
一切都淡去了,就连窗外狂啸的风声,也变得出奇的温柔,像一支悠长悠长的清笛,带着优美的颤音,自心中袅娜而起,跌宕成一个个迷蒙的记忆——
那些风雨为伴的日子,剑鸣马嘶的岁月,掺杂着痛苦与甜蜜的时光,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浮现在眼前。
历历如新,清晰如昨。
却仿佛隔了很久、很久,久远到几乎要望穿秋水,才换来这一刻的凝眸。
四眸相对,只看得见彼此眸中恍惚的眼睛,只听得到胸膛见嘭嘭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胸口似要裂开。
她的眼中如染了朦胧的烟雨,迷离而缠绵,仿佛在梦境一般轻轻地问:“真的……是你吗?”
“是的,是我!”他痴痴地看着他,似要将她溶入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星辉中。厚实的手掌用力地握紧了她的纤指,紧紧的,像要握住一个坚定有力的保证。熟悉的温度从手指蔓延到心间,霎时绽开无数明亮而惊喜的火花。
“太冒险了!”她终于回神,半埋怨地看他一眼,却掩不住唇边明媚的微笑。
“这个时候,我一定要陪在你身边。”他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幽深的眸子闪着灼灼的坚决。
一旁的红绡已经热泪盈眶,收回短刀,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悄悄拭了拭眼底激动的泪花,哽咽着道:“公主来得正是时候,公主正难受得很,好像是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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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双生(二)
一旁的红绡已经热泪盈眶,收回短刀,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悄悄拭了拭眼底激动的泪花,哽咽着道:“公子来得正是时候,公主正难受得很,好像是难产……”
欧阳逍剑眉蓦然拧起,转首示意,那老婆子立刻上前,伸出食指与中指,轻巧按在轩辕月手腕上,搭住脉息,凝神片刻,突然面露喜色,冲欧阳逍深深一揖:“恭喜皇上,娘娘这一胎乃是双**。”
“双生?”欧阳逍眼中惊喜的亮光刚刚闪现,又很快被深深的忧虑湮没,“月儿第一胎就遇上双生,岂不比常人更凶险十分?”
“双生的确不易生养,老身一定竭尽所能,再加上皇上深厚的内力在一旁协助,娘娘定能吉人天相,顺利诞下皇子。”老婆子自信地微笑着,虽是易容,却仍掩不住那份沉着从容的气度。
“这位是……”轩辕月疑惑地望着欧阳逍,后者将自己与她十指交握的手举至唇边,轻轻吻了吻,抬眸笑道:“她就是‘圣手’王静茹王老夫人。”
他那毫不掩饰的亲密举动,令轩辕月本已失去血色的双颊,瞬间飞上了一抹羞红,但很快又被他所说的那个名字惊得睁大了秀明:“你竟然请出了‘圣手’王静茹?”
此人曾是名动天下的妇科圣手,但已于数年前归隐,行踪飘忽,无处可寻。轩辕月想起皇兄的一位宠妃怀孕时胎位不正,为保母子平安,轩辕越先后派出数拨人马,终于在一处僻远小镇找到了她,然而无论是黄金利诱,还是武力威逼,都无法让她答应出山,最后还被她机敏地逃脱,从此下落不明。后来那位宠妃生产时因大出血而香消玉殒,令轩辕越很长一段时间郁郁寡欢。身为皇妹,轩辕月也对这位脾性古怪的神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却不曾想到,在自己难产的时候,竟会遇到这位传说中的奇人。
“你是怎么请动她的?”她忍不住问道。
“皇上昔日有恩于老身,老身曾允诺,若皇上有事,必定倾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