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霓光-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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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奇怪:“来的时候不是很期盼的吗?怎么又不想在这儿了?”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轻声说:“和想象中的差别太大了。”
他听她的声音中透着疲倦,大约真的是不喜欢这里,于是问:“不然找个借口让你提前回单位?”
她知道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可还是说:“那样惊动的人太多了。”
他呵呵笑了一阵,告诉她:“现在惊动的人也不少。”
她不明白,蹙眉看着他。
他说:“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我说我要上北京,我爸问我有什么事,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妈就说我上北京是为了看女朋友。也不知道是谁和我妈说的,反正她呀,提起你来,那话匣子关都关不上。”
“她都说了些什么?”
他故意买起关子:“告诉你了,你肯定要骄傲的。”
她一心觉得大院里关于她的传言大多都是负面的,传到戴妈妈耳朵里更不知道已经演变到什么恶劣的程度了,却没想到他说:“我妈说我一快三十岁的人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姑娘,该走的程序可以走快点,她想抱孙子都快想疯了。”
她觉得惊奇,好半天才哽出一句:“可是她都没见过我。”
他自己也觉得这情景十分让人捧腹,笑着说:“提到你,她连饭也不吃了。上二楼卧房拿了本相册出来,里边全是你的照片,从毕业时证件上的,到最近你去参加植树活动在车上显出冰山一角的,统统都有,简直比我还关注你。”
她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他又说:“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我爸,竟然也一本正经的看起你的照片来,还给那些照片评了一二三名,最后还说你是属于越长越好看型的。”
她连哭笑不得的心情都没有,完全想不出戴政委聚精会神看她的照片会是什么样子,说:“我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
他也认真点头:“是挺不靠谱的。所以我爸说等你回去之后马上找个时间见真人。”
她几乎是一瞬间打消了提早回去的想法,可过了两秒之后又觉得自己其实挺走运,便大胆开起玩笑来,问他:“你爸妈对你找到女朋友的事情这么关注,该不会是因为你有什么问题吧?”
戴成磊开始还没明白她的意思,等明白过来,才笑着说:“虽然现在铺天盖地的讲基情,但我保证我是直男。”
“你说话真赶潮流。”
他保证着说:“我比你大五岁,但咱俩还属同一个年代,你完全不用担心沟通的问题。”
她反问:“那我该担心什么?”
他想了想,说:“担心等见了我爸妈之后会被催婚。”
她几乎是捂脸,可心里还是高兴的:“怎么办,我有种被五百万砸到的感觉。”
他故意学着某个奶茶广告里的语气:“啊?原来我只值五百万啊?”
她呵呵笑,又不禁感慨起来:“你现在把我哄得这么高兴,万一哪天你不愿意哄我了,我肯定会不习惯的。”
他商量着说:“那不如这样吧。我哄你三十年,你再哄我三十年。这样我有动力,你也享受的心安理得。”
两个三十年,加起来就有六十年,光是想想也觉得长,。
她自然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总觉得戴成磊所带来的一切都太完美,毫无瑕疵,也没有伤害源,仿佛真的是天上掉了个很大很大的馅儿饼到她头上,这一辈子都再不用愁了。
她没法把自己的心情向还是单身的谢重庆形容,于是打电话给孟洋说事。
孟洋正在吃烤生蚝,一激动起来也不管嘴里是不是满着东西,说起话来只听见哇啦哇啦声。
周霓川劝着说:“你先吃完再说,叽里呱啦的,也不知道你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孟洋好不容易把满嘴的东西都咽到食道里,声音清晰了许多:“我的意思是你们的进度会不会太快了点?”
周霓川对此深表赞同:“一般来说,怎么也得先谈个三五月的,再见家长吧?这才不到两个月,连脾气性子、喜好厌恶都还没摸清楚。”
孟洋却说:“我看他们家把你摸得挺清楚的。”
周霓川“嗯”了声,又说:“我还以为他爸妈会对我有偏见,没想到他们都挺开通的。”
孟洋最不喜欢她看低自己,说:“能有什么偏见?有偏见那些人都是自己三观有问题的,大千世界,还不许男人和女人做好朋友了?再说戴成磊和叶至琏是朋友,如果你和叶至琏真有什么,以叶至琏那样的性格,大概早提醒戴成磊了,怎么可能还许你们的关系发展到这个程度?所以戴成磊这样的明白人,肯定不会把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的。”
周霓川只觉得孟洋的话确实在理。以叶至琏的性格,是绝对容不下自己的朋友和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交往的,那是不是代表着在他心里,她的形象还是挺正面的?如果他真的赞同她和戴成磊交往,那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他大概是会选择性遗忘的吧?
、比天空还远的季节(2)
周霓川最后还是没有提前结束自己的进修课程,一来这个机会是处长好不容易争取过来的,她这么不放在心上,实在对不住处长,二来她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见戴成磊的父母,于是抱着拖字诀。
不过按时上完进修班还是有意外惊喜的,比如谢重庆终于谈恋爱了。虽然谈恋爱的对象是她法律上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哥,乍一听以为这两人在乱伦,但实则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结果临离开北京前夜,这位叫贾梓安的表哥请吃饭。周霓川一眼就认出他是谢重庆当宝贝似地全家福里的另一个小男孩,当场就爆谢重庆的料:“我说你怎么老不谈恋爱呢,原来你一直暗恋你表哥!”
谢重庆窘得都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的瞪着周霓川,恨不得朝她飞两把小刀子。
倒是贾梓安十分的自然,还笑着说:“就是啊,她也不早说,要早说,没准这会儿都抱上娃了。”
这样的晚餐气氛,当然是好。
贾梓安还提起了舒宝乐,告诉周霓川:“我跟舒宝乐是一块儿长大的,她生儿子的时候,我还专门去广州看过她。”
周霓川想起自己毕业的时候,舒宝乐是在休产假的,转眼她儿子都三岁了。
这岁月果然是把刀,刀刀催人老。
连一贯不把时间当回事的谢重庆也在送周霓川去机场的路上感慨:“感觉昨天还在学校跑该死的三公里,今天却已经是三年后了。等我们下次见面,不会是白发苍苍的模样吧?”
周霓川保证说:“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还会再来北京的。”
“还有进修班?”
周霓川摇头,笑着说:“来参加你的婚礼啊。”
谢重庆一下就脸红了,急着说:“也许是我去广州参加你的婚礼呢!”
周霓川很想告诉谢重庆,她还没想过这么快结婚,可又觉得戴成磊一家上下都不像愿意过个一年两载再提这事的样子,大概是真的因为戴成磊也不是天天玩闹的小男生了,到了这个年纪,成家的念头自然要浓烈些。
其实想来这条路还是挺好走的,后半生肯定是无忧无虑了,连带着周家上下也多少能沾些光,至于因为处在较低的一方而偶尔需要忍让、退步的情况,也是可以理解的。
飞机六点半落地,戴成磊捧了一束粉色的洋牡丹站在机舱外候着。
大概是因为甚少人能直接到机舱外候人,又是鲜少见的精神面孔捧着不常见的花束,走在前边的几人都忍不住多瞄了戴成磊几眼。
周霓川跟在后边出来,也惊了一下,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来,接过戴成磊的递来的花,说了声谢谢,又补了句真好看。
戴成磊一面拎过行李箱,一面告诉她:“我去到花店,见它挺别致的,开得也好看。我想着第一次给你送花,怎么也得让你记得清楚些。”
她倒没留心这是他第一次送她花,不过也达到了印象深刻的目的。因为这花确实好看,她上了车还一直捧着,仿佛十分的喜欢。
他笑着问她:“怎么好像从没收过花似地?”
她认真想了想,说:“倒也收过,过情人节那会儿,孟洋给我和晓苑一人送了一束。还有就是以前经常给四总部来的领导献花,献完之后这花还得我去回收,扔了怪可惜的,通常也就拿回宿舍摆几天。”
他不相信:“愿意给你送花的人肯定不少。”
她十分委屈的看着他:“我也曾一度这么幻想过。”
他哈哈笑,猜着说:“肯定是你太不给人留以遐想的空间了。”又试着说,“也有可能是你之前一直对心里的那个人太专注,所以没看到别的人。”
她明白他所指的是在从化时提起过的喜欢的人,也不否认,只噘嘴说:“明明说好了不提旧事的,你故意找茬儿的吧?”
他也故意做出撒娇的表情:“我就是偶尔忍不住嫉妒那个人。”
她哈哈笑,不知不觉竟笑出眼泪水来,她伸手指抹了一些给他看,说:“戴干事,我都饿得流眼泪了,请问我们到哪儿吃饭啊?”
他这才想起来,说:“叶至琏请吃饭。”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来:“他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戴成磊解释说:“他约我晚上吃饭,我说你今天回来,他就说那就请你吃饭,当是洗洗北京的尘土。我想着反正大家都认识,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也挺好。”
周霓川想不出面里上能拒绝的理由,可她是真心不愿意见到叶至琏,哪怕叶至琏压根没把她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她还总觉得有根刺卡在喉咙里。虽然也曾想过回到广州就避免不了要和叶至琏见面的,可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一直在思寻有什么可躲过去的理由,但想着想着就想到别的事情上了,等回过神来,戴成磊连车都停好了。戴成磊一直沉默着,直到进了电梯,才忍不住笑着问她:“你是有多喜欢这束花?”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还捧着洋牡丹,可电梯已经叮的一声开启了,她连送回车上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拿着这束花进到餐厅。
她满脑子都希望叶至琏见到她手执鲜花的模样不会把她一时失误的行为当成是变相的示威。而事实证明,哪怕她手上已经戴了戒指,叶至琏大概也不会有任何的感觉,因为他是携佳人而来的,且这位佳人很凑巧的叫汪咏咏。
周霓川不得不对眼前的景象表示惊讶,倒不是因为叶至琏带了女朋友来,而是这位女朋友怎么可能是对孟洋穷追猛打的汪咏咏?难不成汪咏咏还有个双胞胎姐妹?
汪咏咏的记性极好,虽然只和周霓川打了一次照面,却一眼就认出她来,只是记不得叫什么,可见叶至琏即便是说请她吃饭,也并没有向汪咏咏提起过戴成磊的女朋友就是她。
周霓川一门心思想着孟洋和汪咏咏的事,压根没有心情吃东西,更没功夫和叶至琏有过多的交流,连戴成磊也说:“你今天好像特别的安静。”
汪咏咏十分体谅人的说:“坐了三四个小时的飞机,大概是累了吧?”
周霓川点头,又忍不住多看了汪咏咏两眼。
叶至琏见她一顿饭有大半的时间在观察汪咏咏,于是笑着说:“秀色是可餐,但你老这么盯着咏咏看,她会不好意思吃的。”
周霓川很快扫了叶至琏一眼,说:“美人通常都是在不经意间就把别人的目光给吸引了的。”
结果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戴成磊一本正经的告诉周霓川:“我觉得你比汪咏咏好看。”
周霓川扑哧一笑,扬眉问:“你真以为我盯着她看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啊?”
戴成磊大约是有些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急促的问:“那是为什么?”
周霓川没注意到他这些细微的变化,只自顾自的说:“其实呢,汪咏咏以前和孟洋是男女朋友,后来她出国,两人就分手了。结果最近她回来了,孟洋跟我说,汪咏咏倒追他,可我看今天这情形不对。要么就是汪咏咏一心二用,要么就是孟洋骗我。”
作者有话要说:也不知道还有谁会对贾梓安这个人物有印象?其实他在《浅夏流光》里出来过的,和舒宝乐、姜媛媛是发小。他和谢重庆的故事本来早就想写了,名字都想好两年了,就叫《重庆表妹》,哈哈。嗯,轻松小白文,等空了再写。
、比天空还远的季节(3)
周霓川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汪咏咏一心二用的比例应该是以绝对性的优势压倒孟洋骗她这一假设的。可当她给孟洋打电话,还没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完,孟洋就打断她,然后十分诚恳的说:“霓川,陪我飙趟车。”
周霓川压根没法把这个‘不’字说出口,大约情深款款的人都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旁人拒绝不了的忧伤,引得你心甘情愿的陪他做一件疯狂的事情。其实这种感觉很好,因为不论是他,还是你,都会在那一段长的时间里毫无顾忌的做回自己。
只是孟洋今天晚上开得很慢,连的士司机也能轻轻松松越过。
周霓川觉得他是有话想要说的,果然一上内环,他就开腔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风太大,她听不出他话里究竟是带着怎样的情愫,只听得见他的声音,随着风而飘荡在她耳边。
“我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