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霓光-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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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不去喝喜酒,连礼金也不给了?”
杨晓苑认真点头:“还不如用这钱请你吃烧烤。”
周霓川觉得杨晓苑的做法也挺标新立异的,反正这么多人,除了新郎新娘最后回家点收礼金的时候,有可能发现他们派出去的一张请帖没有收到应有的回报之外,估计再不可能有别的人知道这事。而即便贾真真和余彦辰知道了,他们也拿杨晓苑没法子,总不能跑去质问她为什么没给礼金吧,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两夫妻也太没品了。不过周霓川又觉得给杨晓苑派请帖这件事情本身就挺没品的,所以杨晓苑说不去之后,她连劝都没劝。
当然,婚礼本身还是办得挺成功的,场面搞得挺大,主持人搞宣传搞了二十来年,句句话都能把大家逗得哈哈笑,新郎新娘也十分的相衬。
周霓川想,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用一种自欺欺人的本事,就像贾真真明知道余彦辰不是个安分守己的男人,可她仍然愿意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他,就像余彦辰明知道贾真真的脾气性格趋于女王,轻易不能开罪,可他仍然愿意娶她一样,只不过有的人自欺的深,有的人自欺的浅罢了。其实自欺未尝就一定是坏事,不是有句话说得好,难得糊涂,做人如果太清醒,想要快乐就会很难。
可总的来说,周霓川还是觉得自己的罚单交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因为酒席的菜不合她的胃口,所以一走出宾馆,她就向戴成磊打报告说:“戴干事,我没吃饱。”
戴成磊笑着说:“这么巧啊,我也没吃饱。”
结果两人跑去吃烧烤。
周霓川向戴成磊提起杨晓苑说要把红包的钱请她吃烧烤的事,戴成磊也听过一些三人的恩怨情仇,便故意说:“晓苑不是找了个男朋友吗?怎么这个时候不让他派上用场?”
周霓川经他一提醒,才觉得这招确实可行,但机会已经错过了,于是叹息着说:“她大概还是有些难过的,不然肯定会使上这招,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的觉得没必要浪费自己辛苦工作挣来的钱。”
戴成磊点头,又想起什么来,告诉周霓川:“我今天看到干部部承办的一个关于选派人去北京进修的方案,你们部门好像报了你。”
周霓川想起昨天和处长出去办事的时候,处长好像问她想不想去学习,她那会儿在走神,也没听太清楚,但又不好再追问,才糊里糊涂说了好字。没想到竟然是去北京进修这样的好机会,一时兴奋起来:“是吗?什么时候去?去多久?”
戴成磊难得蹙了蹙眉,故意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因为舍不得离开我,就不去了呢。”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拿着一串鸡翅在碟子里沾了好些辣椒酱,说:“我好些同学都去进修过了。”
戴成磊又笑起来,重新说:“我开玩笑的。进修的机会难得,多少人盼着呢,落到你头上,哪有不去的道理。北京也不是太远,我周末得空了,就回去看你。”
周霓川仰头笑问:“进修多长时间?”
“这周天报道,六月二十三日结束,整整两个月。”
因为进修的事来得有些突然的,加上处里有很多工作都需要交接,所以周霓川几乎没有什么时间收拾行李,最后到临走前夜,才终于腾出空来。
杨晓苑抱着刚买回来的椰青,倚在窗边,边喝便感慨:“大家都是干活,为什么你能有进修的机会,我就只能原地打转?”
周霓川正把夏天的衣服往箱子里装,忙里偷出空来回答杨晓苑:“咱俩专业不同,你要来我们处,没准这个机会就是你的了。”又补充道:“你现在不是处在热恋中么?像你这种恋起爱来就盲目的人,给一个离开小金去北京的机会,没准你也拱手让人。”
杨晓苑纠正她:“不是我这种人才会在恋爱中变得盲目,应该是所有恋爱中的人都很盲目,反而是你这种头脑清晰的比较少见。”
周霓川把衣服都装好了,又开始往箱子里放日常用品。
杨晓苑见她不回话,目光又正好落到她搁在衣柜边的纸箱子上,皱眉问:“这一箱子又是什么?见你放这儿好些天了。”
周霓川连眼皮也没抬,只说:“准备扔掉的东西。”
杨晓苑觉得稀奇,走近了,翻开盖子一看,竟然都是平日里整整齐齐摆在柜子里的那些被她称为周霓川收藏品的好东西。
杨晓苑几乎是嚎叫:“周霓川,你抽风了吧?把这些东西都扔掉?”
周霓川十分平静的盖上箱子,说:“反正也不用,放着占地方。”
杨晓苑只差扑过去掐她的脖子,音调也一直飙高:“我简直没法理解你的行为。”又说:“你闲占地方,我不闲,我全搬走了。”
周霓川没赞同,但也没反对,反正她只是不想看到这些过于耀眼而和她的生活不相符的物件,至于他们的去向,她原是不该在意的。
航班是上午九点半的,是只有北京和本地对方才有的大飞机。
其实按规定周霓川的职务只能坐火车,可火车的时间太长太难打发,所以戴成磊提前就帮她把机票给订好了,甚至连回程也订了。她觉得这样一来,欠他的就太多太杂了,考虑过是不是该把钱给他,但听杨晓苑说起她坐的仓位一张票得去掉一个半月的工资,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安慰自己说,这是作为男朋友的疼爱女朋友的最佳表现。
戴成磊自然是去机场送她的。
她头一次去北京,十分的兴奋,而他在北京生活多年,一边提醒她该注意的事情,一边把好吃的、好玩的地方又给她数了一边,最后又极度不放心的追问她:“真的不用让人去机场接你么?”
她认真摇头:“我有个好朋友在北京,她会来接我的。”
、吹散为你留下的梦(8)
来接周霓川的是大学室友谢重庆。她开了一辆红色的mini,因为刚拿了驾照不久,所以车速很慢。
周霓川眼睁睁看着一辆又一辆车从身边穿梭而过,终于忍不住发声:“重庆,你确定不是拿我来练车的?”
谢重庆呵呵一笑,嘴角立马显出两个小豆子似地酒窝,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也仿佛带着笑,一张脸甜得像是刚酿出来的蜂蜜。她说:“我今天是瞒着我爸开上高速的,可不能出任何岔子。你要是饿了,后边袋子里有饼干,你先填填肚子,不过也别吃多了,一会儿我带你去吃鱼吧最正的北京火龙卷。”
周霓川倒对吃不是特别在意,又见谢重庆全神贯注的开着车,便不再打扰她,掏出手机准备给爸妈打电话报个平安。
结果手机刚掏出来,号码还没拨完,谢重庆就驾着mini撞上了前边的车。
虽然撞得力度不大,但周霓川手上的手机还是落到了座位下边。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捡手机,然后听到谢重庆舒了口气的表示:“还好还好,是辆帕斯特。”
可等周霓川把手机捡上来,定睛一看前边的车,哪里是什么帕斯特,明明就是辉腾,还是6。0排量的。
谢重庆闻得周霓川这么一说,一颗心凉了大半截,直呼:“这下糟了,我卡里只剩一万块钱,要真赔起钱来,肯定得通过我爸了。”
周霓川知道谢重庆并不是担心赔不起,而是担心被谢爸爸知道,因为她是谢爸爸的老来女,从小到大都是被呵护过度了的,就拿这开车来说,也是谢重庆央求了好久才被允许的。她见谢重庆满脸的难色,又估摸着这一撞也不算太猛烈,应该不会太严重,于是打开车门,准备和辉腾的车主打打商量。
正巧她下车,前边的车主也下车了,更巧的是,前边的车主竟然是那个告诉她辨别帕斯特和辉腾的叶至琏。
两人这一打照面,都先愣住了。
周霓川觉得尴尬,上次闹翻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让人想忘记都难。
可叶至琏却比她要自如,好似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只笑着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周霓川也傻了,竟一板一眼的回答他:“我来进修。”
谢重庆也下了车,见两人交谈的内容,又觉得放了心,扬着一张笑脸问:“霓川,你们认识的吗?”
结果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一来因为撞得并不严重,二来叶至琏有事在身,没功夫耗着,只在临走时对周霓川说:“等空了再请你吃饭。”口气一如往常。
谢重庆又是惊又是喜,把自己的心情描述了好一阵,最后才想起来问周霓川:“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周霓川想了半天,最后说:“一个朋友。”
大概是因为过了吃饭的点,食欲也跟着落到了低点,周霓川没怎么吃,谢重庆问她要不要去哪里转转,她也拒绝了,说想早点去学校报道。
和周霓川分到一间房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本地女人,虽然也如芸芸众生一般对自己居住在天子脚下的事实多少带着些傲气,但整体来说待人还算和善,特别是和周霓川拉了会儿家常,得知她有个十分靠谱的表舅之后,又客气了几分。
周霓川倒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只是对面这样一个话痨室友,她的兴致寥寥。晚上戴成磊打电话问她学校的情况,她也是一个人在操场散步,可要谈起感觉来,总还是比不上在西安读书时的轻松惬意。
戴成磊又问她:“没有其它同学也去进修的?”
她十分不平衡的说:“去年有好几个,今年一个都没有,甚至同校的师兄妹也没见着影。”
虽然是没有相识的人一同进修,可谢重庆几乎是每天就来学校找周霓川。起初周霓川还觉得没什么,可白吃白喝的次数多了,她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想请客吧,谢重庆又不许她掏腰包,最后她问起谢重庆:“你天天来看我,就没有别的事可干吗?”
谢重庆正在往三文鱼上抹芥末,仰头看着周霓川:“有,相亲。”
周霓川以为她开玩笑,可她的表情,有九分认真,一分头疼,于是笑着问:“所以你就把我当挡箭牌?”
谢重庆连吃三文鱼的兴趣都没有,苦着脸告诉周霓川:“很快你这块挡箭牌也不顶用了。我爸发话了,和老同学聚也要把握度,还要求我这周末必须腾出时间去相亲。”
周霓川点头:“你也不小了,虽然不是非得马上结婚,但谈一谈恋爱还是可以的。”
谢重庆立马换了一副鄙视的眼神:“你不也就是最近才谈上的嘛!怎么一谈上就把开始训导人了?这种事也不是我急就能急来的啊。”
周霓川见她如此抗拒这个话题,笑着说:“我错了,咱不提这事了。”
可谢重庆又不依了,问:“你是怎么谈上恋爱的?”
周霓川头一回遇见有人问这个问题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好说:“有一天,有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人说他喜欢我,愿意呵护我,也愿意走近我的世界去了解我,然后刚巧我没有男朋友,所以就谈上了。”
谢重庆听了直摇头,蹙眉问:“怎么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周霓川怔了一下,低头把碗里的乌冬面慢慢搅了一搅,解释说:“有种感情叫细水流长。”
其实长久以来,周霓川都觉得,‘细水长流’这四个字应该是留给叶至琏的。
有次小金过生日,大家去夜总会唱歌,那时她和叶至琏的那班朋友还不怎么认识,相处起来免不了有些拘谨,加上叶至琏忙着和人斗酒,都空搭理她,所以说是去唱歌,基本上是在听别人唱。最后小金见她无聊,便故意点名让她唱一首歌当做是生日礼物。
寿星发了话,包厢里一众人都开始起哄,她抵不过,只好说唱一首《红豆》。
她的音色很好,尤其是唱到那一句“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念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的时候,听得人几乎要陷进那个词意里。
一曲唱罢,就有人开起玩笑来,说她是故意选了这首歌唱给小金听的。
谁知道小金特别着急的撇清说:“我只喜欢赵明敏,可不能让她误会了。”
也不过是一两年的光景,那时口口声声说只喜欢赵明敏的小金,眼下正和杨晓苑打得火热。可能但凡是个平常人,都没法等到另一个人把所有的风景都看透,能陪着看细水长流的人,不一定非谁不可。
、吹散为你留下的梦(9)
作者有话要说:写故事的,大约最不愿意遇到的事情就是故事被看了,还被说这有问题,哪儿有问题的,要是看不惯,那看了开头就别往下看不就得了?写故事的人辛辛苦苦对着电脑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出来,纯粹是讨自己高兴,也讨喜欢看这故事的人高兴,也不知哪里有妨碍人了。没兴致了,歇息去。
叶至琏打电话给周霓川的时候,她正在睡午觉,接电话的声音难免有些慵懒。
叶至琏却还明知故问:“呦,还在睡着呢?”
她看了一眼时间,三点还差五分,翻了个身,干脆承认说:“是的。”
叶至琏下了决心不让她再睡,说:“快起来,你不是一直说要去香山看看嘛。”
她倒真是说过这话。还是去年十月底的时候,广州热得跟夏天没什么两样,谢重庆却在自己空间里放了好些香山黄栌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