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盖满京华-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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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乡村的空气原本就好,再加上郁结一去,祖孙三人哪还有不红光满面的道理?
进了蓼香院前头那一重穿堂,早有留守的一干丫头上前磕头,却没有郑妈妈。马夫人拿眼睛四下里一瞧便没话找话说:“老太太要回来的消息早就知会了郑妈妈,刚刚在门口等的时候没见郑妈妈我就觉得奇怪,怎么眼下还是没人?论理她怎么也不该出去就是。”
一旁的徐夫人见朱氏一脸毫不在意的模样,就笑道:“郑妈妈替老太太打理的事情多了,指不定这时候有什么要紧事急着去办,一时没赶回来……”
“三弟妹这话就着实是说笑了,有什么事比老太太回来还要紧?”
在安园的时候没人在耳边聒噪,如今一听得这缠枪夹棒的话语。朱氏就觉得心里不耐,便捏了捏陈澜的手。陈澜也就不理会那两位婶娘的言语,加快几步搀扶朱氏进了正房。扶着朱氏在东暖阁炕上坐下之后,她又亲自取了一旁丫头奉上的茶端了过去。
刚刚在外头讥刺了几句,见徐夫人打得一手好太极,马夫人心里不忿,此时一进暖阁,她就解下身上那件莲青色的灰鼠披风丢给了祝妈妈,在左首第一张椅子上坐了。她正要开腔时,却不料徐夫人抢在前头笑道:“说实话,我是一直盼着老太太回来,偏您却捱到最后一日。明天就是皇后千秋节了,我们年轻,竟是没朝谒过几回,这要是那会儿露了怯,就实在是丢脸了,要紧处您还得解说解说。”
马夫人素来瞧不起从前一年能病大半年的徐夫人,如今见她突然打起精神料理内务,心里就存着十分的恼恨。陈瑛一回来就大获全胜,险些把朱氏气出了个好歹来,当时看看痛快,事后想想却是惊心。所以,等到第一回接老太太没把人接回来。之后第二次又一肚子火地把陈滟接了回来,狠狠骂了庶女一顿,她又和陈玖夫妻俩商量许久,最后觉得这是老太太的以退为进之计,自然也就只顾着不断派人往庄子上送东西,又仔仔细细留心三房的动静。
于是,这会儿看徐夫人卖好,她就似笑非笑地说:“三弟妹说的是,老太太不回来,咱们家上下都没有主心骨呢。就是三弟和三弟妹他们,原本还能趁着天气好搬到庆禧居。如今也不得不耽搁了下来。”
庆禧居三个字一出,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陈澜当然知道,早先过年的时候,朱氏曾经开了口,让二房一家人搬到庆禧居中住,只没想到后来连番事变,二房失爵三房承爵,这事情也就无限期拖延了下来。如今马夫人重提此事,除却心怀怨尤,煽风点火的意味更大些。
果然,话音刚落,徐夫人就连忙解释道:“老太太别听二嫂开玩笑,老爷之前还说,这庆禧居一直空着,里头的物件都快发霉了,还不如挪出来晒一晒,再请人休整休整,照旧请老太太搬进去。毕竟是住了几十年的老地方了,比蓼香院这儿阳光好朝向好。”
见马夫人和徐夫人你一言我一语,朱氏只含笑不做声,陈澜却觉得有些厌烦,觑了个空子就满脸不好意思地说:“老太太,今日车做得久了,我这头有些犯晕……”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挤在我这辆车上又是端茶递水,又是揉捏敲打,服侍得我这个老婆子舒舒坦坦,自己却累着了。先回房歇着去吧,等晚上过来的时候,再说明天的事情。对了,衍儿送你姐姐回去。”
陈衍巴不得这一条,朱氏一开口允准,他就立刻蹦了下来,殷勤地搀扶着陈澜往外走。姐弟二人出门的时候,还能听到里头传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冷嘲热讽,却不知道最后谁人能占得上风。因之前进穿堂的时候,陈澜就打发芸儿带着苏木胡椒先回去了。这会儿等着的就只有红螺和檀香露珠。几个人出了穿堂之后,正巧遇着急匆匆回来的郑妈妈。
“三小姐,四少爷!”郑妈妈虽有些匆忙,但仍是立刻上前行礼,又笑道,“老太太几次送信回来,都说在那儿住得舒心,总算是让咱们放心了些。”
“刚刚二婶还说起郑妈妈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您这是打哪儿回来?”陈澜有意问这么一句,见郑妈妈面露犹疑,就岔开话题道,“我是坐车坐久了有些头晕,所以老太太特意嘱咐四弟送我回去。”
“那是得好好休养,从通州回京虽然近,可也得大半天了。”郑妈妈口中这么说着,见这边厢只得这么几个人,微一沉吟就又加了一句,“明天就是皇后千秋节,老太太和二夫人三夫人一大早就要出宫朝谒的。虽说是素来并不召见各家小姐,但也难免有个万一,三小姐回去之后千万预备预备。”
情知郑妈妈绝不会多说这么一句无用的话,因而回到锦绣阁,陈澜便招来沁芳和瑞雪茴香,打听自己离开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果然,听了沁芳的话,她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小姐,如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皇后此次考较各家千金的手艺,是为了给诸王选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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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京华侯门 第九十一章 幼弟说皇子,长姊生疑窦
第九十一章 幼弟说皇子,长姊生疑窦
皇子选妃!
屋子里的几个人顿时面面相觑。芸儿呆立片刻。随即一把推了推旁边一样呆若木鸡的苏木和胡椒,又低声喝道:“去,外头守着,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苏木胡椒看了看陈澜,见自家小姐轻轻点了点头,便先后撞开了那新换上去的银红撒花门帘,一溜烟到了外间去守着。而这时候,警觉过来的陈衍立时看着沁芳,皱着眉头问道:“这话你从哪听说来的?别因为一丁点捕风捉影就胡乱说出来,没来由让大伙儿紧张慌乱!”
沁芳从前就对脾气暴躁的陈衍有些发怵,这会儿立时有些踌躇。反倒是芸儿机敏些,她赶紧代替沁芳低声开口说:“四少爷要知道,除了晋王周王之外,其余诸位皇子封王的,也有三四位已经十七八了,到了选妃的年纪。之前各家就都在打听消息,如今再和皇后千秋节连在一块,有那种想法也不奇怪。”
这当口,瑞雪偷觑了一眼沁芳,也讷讷说道:“二夫人这几天成日都带着二小姐在外头,很少有在家里呆着的时候。罗姨娘也是一样,三天两头出去,听说竟不是去威国公府。五小姐一回来就被关在屋子里禁了足,听说翠柳居还大闹了一场,后来不知道怎得就消停了。至于四小姐,则是一直在屋子里做针线活,安分得很。”
陈滟的安分陈澜自然明白缘由。身为庶女,嫡母不赐,长姊不仁,陈滟自来便是在夹缝中度日,早先还曾经在罗姨娘刚回来的时候上门巴结过,如今转向朱氏也不奇怪。侯府不比安园,陈滟身边的丫头又全都换了一个遍,隐忍等待便是最好的结果。而陈冰跟着马夫人出去四方拜客,无非也是为了未来的婚事。可是,陈汐分明是三房最金贵的小姐,以三叔陈瑛和罗姨娘的心计,必定知道她是被陈滟陷害,犯得着为此吵闹么?
思来想去,陈澜隐约感觉到,这中间必然有自己没想出来的什么要紧处。只想想这事情应当与自己关系不大,她也就暂时揭过了这个,又问沁芳家里头可还有别的事情。沁芳自然是事无巨细说了,但都是些鸡毛蒜皮,人事上头倒是动过几个人,但都不是十分显眼的,陈澜想了想。便觉得大约是陈瑛知道朱氏这一走对自己风评不利,因而有意隐忍的缘故。
这一番问话便是小半个时辰,陈衍在旁边一面听一面琢磨,等到告一段落,他就急不可耐地拉着陈澜的手说:“姐,我有话和你说!”
这几天在安园里,陈澜虽是忙,可毕竟姐弟俩同在西厢房,相处的时候多了,渐渐更摸透了这个弟弟的习性。人是急躁了些,性子也说不得很好,但好在心地却良善,做事肯上心,只文事上头虽从小上学堂,却困于天赋和基础,要走科举这一条道实是艰难。而在武事上头也因为起步晚了,难以真的成就大器。可尽管如此,她也并没有气馁。
并不是只有做出一番惊天动地事业的人,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因而,见陈衍这般情急,她略一思忖就点了点头。当下红螺和沁芳都出了屋子去。只芸儿临走前,还不忘沏了两杯茶放在炕桌上,这才悄悄退走。等人都走了,陈衍连忙坐到了陈澜身侧,低声说:“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想做王妃?”
陈澜没料想陈衍竟一张口就是问这个,顿时愣住了。若她真是土生土长的侯门千金,这会儿不是该闹个红脸,就是该没好气地啐了回去,可她毕竟两世为人,一瞬间就回过了神。见小家伙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表情看着自己,她不禁笑着反问道:“你说呢?”
“不管姐你想不想当王妃,这消息都传开了,咱们就得说说那几位皇子亲王的事。我毕竟在学堂里念过书,有时候也能出门的,这些事情比你知道得多些。”
尽管年纪不大,但说这话的时候,陈衍不知不觉就流露出了几分小大人的感觉:“周王和晋王暂且撇开不提,周王殿下人是好的,只可惜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又有贤妃娘娘的话在前,断然不会娶妃,至于晋王殿下……虽说人人都觉得他最有希望,可他是有王妃的,外头传言的什么次妃毕竟低人一等。再说,大表姐不是好相与的!”
此时此刻,陈澜看着面前低头掰着手指头的弟弟,心中不禁生出了深深的欣慰和高兴。见他停顿了一下,又歪着头冥思苦想,却也不去打断他。
“剩下的还有三位皇子。皇三子吴王殿下生母是纪昭仪,出阁读书选的是东昌侯家的世子伴读,可他生性暴躁,听说皇上对他平平,而且听说身边开了脸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虽说皇子纳妃前都有先收宫女暖席的规矩,可好色再加上那脾气,谁嫁了他谁倒霉……”
“皇四子荆王生母早逝,无论是读书还是练武都是平平,性情倒是随和,但也没什么大优点。可外头却有他喜好男风的传言,单单这一点,这王妃就不好当……”
“皇五子淮王生母是李淑媛,他是个大胖子,小小年纪据说就不爱动,读书时甚至连最坚实的椅子都给他坐散架过,为人出了名的阴刻,又是死要钱,听说李淑媛的娘家人就是打着他的名义做生意,孝敬了他四成的干股。这样的人为了钱什么做不出来……”
说着说着,陈衍仿佛意犹未尽,又把年纪还小的几个皇子也拎出来说道了一通。虽都是些大众化的消息。但也说得头头是道,轮到七岁的鲁王时,他歪着头想了想,随即耸了耸肩说:“鲁王才七岁,可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至少原本没人注意他。可如今威国公成了中军都督府都督,他的日子恐怕就不太好过了。上回外头传言说,贵妃娘娘是从婕妤直接晋升贵妃的,为了这个,内宫闹腾过好一阵子……”
好容易把这些都说完了,陈衍舔了舔嘴唇。一扭头看见陈澜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顿时心里有些发毛,忙陪笑道:“姐,这些都是小厮们打听回来的,我听了就记在心上,就是添油加醋随便说说,你只当听着好玩就罢了。”
“打听?你要是没心思,会打听这些?”见陈衍尴尬地低下了头,陈澜便笑吟吟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是不是早就有这心思,想劝我要嫁谁也别嫁这些殿下?”
陈衍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斩钉截铁地说:“除了晋王至少看着还算是好的,其他人都不成!姐,我不用你结一门显贵的亲事,以后好照应我,我只想你嫁得好,以后和姐夫和和美美地过日子!那些什么王什么皇子的,听着名头好听,可那说到底其实还不如咱们这些世袭勋贵,至少咱们是不减等的,他们却是代代降爵,一旦不能……那就是空有个名头!”
尽管陈衍略过了某个名词,但陈澜怎么会听不明白。于是,沉着地点了点头之后,她就索性敞开说道:“四弟,你既然说了,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晋王已经有了大表姐为王妃,想必老太太对于其他皇子也没太大的惦记,毕竟那算是脚踏两只船。所以,无论这次皇后千秋节是为了选妃还是其他,只要咱们不要轻举妄动,总不至于太显眼的。”
“那就好!”
松了一口大气的陈衍使劲点了点头,拽着陈澜又说道了一阵闲话,顺便表达了一下对未来姐夫的无限期望和憧憬,这才高高兴兴回头走了。而等到小家伙这么一走,陈澜方才皱了皱眉。虽说弟弟能长进懂事很好,可是。陈衍毕竟过了年才刚十二岁,又不像她已是两世为人,说出那么头头是道的话实在有些蹊跷。思量片刻,她便唤了红螺进来。
“你抽空去见见楚平,问问他在安园那些天,他们四个都带四弟去过哪些地方,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人。你当初对他的娘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