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的利维坦-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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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羽纯。那我就不客套了,听说事情好像变得很奇怪的样子。」
认识的女性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说。
柊友加里,隶属于研究机关《S。A。U。R。U。》的『术务顾问』。
她的职责是统合在担纲区域内活动的所有魔女。同时也应民间团体与公家机关的要求委托魔女『出动』、支援及保护魔女,甚至协调培育事宜。
当然,这职务非常重要。不过友加里还年轻。
她身穿白色衬衫配上开襟毛衣,底下穿了长裙,但就算换成高中制服恐怕也不太会有违和感吧?
「如同邮件内写到的,昨晚的『盟约之仪』……因为龙族高等种的袭击而中止了。幸运的是,多亏护卫们的活跃表现,魔女候补者好像没事喔。」
「是。昨天晚上织姬姊也跟我报过平安了。」
「对了,你们是表姊妹嘛。」
优雅大方地点了点头后,友加里露出微笑。
黑色长发及红框眼镜强化了知性美女的印象。不过眼镜底下的眼眸却有些佣懒,令人印象深刻。
「问题是那只高等种,还有为织姬准备的陪葬品下落不明。跟着主持仪式的男孩子一起……那孩子虽然个性精明,却总是在奇怪的时候很不走运,所以我有点担心呢。」
「友加里小姐,是你认识的人吗!?」
听闻意外的情报,羽纯瞪大了眼睛。
「那、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我去废墟那边找找看呢……?拜托水无月的话,或许可以施展找人的魔法也说不定——」
羽纯是第二阶段的魔女。
还不到可以对『蛇』操纵自如的领域。
不过即便是不成熟的魔女,只要认真倾听搭档的声音,真挚地献上祷告的话,利维坦也会展现不小的『力量』。
「谢谢你。但你放心,他好像还活着的样子。听说一起主持仪式的孩子收到电子邮件说『好歹是没事了,你可以先撤退没关系』喔。」
「就、就这样而已吗?」
「毕竟那孩子是个性情乖僻的怪人啊。社会性也有点不正常。不过以那个年纪来说,他很有本事,又很习惯到处旅行,是个很有趣的男生喔。」
「……喔,」
羽纯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段直白的人物评论,只得含糊地点点头。
不过她稍微被激起了好奇心。羽纯身体孱弱,加上必须常驻东京,所以已经好几年没出过远门了。
因此,『旅行』一词让她感受到莫大的魅力。
「……如果有缘的话,还真想跟他稍微聊聊呢。」
「居然忽视性情乖僻的怪人这点,真不愧是羽纯呢。」
羽纯顿了一下,然后露出淡淡的微笑。结果友加里不知为何佩服起她了。
「也对。用你那副天使样去破坏那个怪人对他人的心防或许也很有趣呢。」
「请、请不要说些奇怪的话。我才不是那样呢。」
「放心,你绝对够格。你的话就算撇去性格不说,光凭外表也能游刃有余地考过天使检定一级喔。」
被友加里眯起眼睛直盯着瞧,羽纯不禁害羞起来。
偶尔会有人说她跟表姊织姬很像,所以自己的长相应该还算不差。不过就算如此,这赞美也太名不副实了吧……
正当羽纯把身体缩成一团的时候,友加里改变了话题。
「直到确认出现在旧东京的高等种消失到哪儿去为止,我希望羽纯暂时在这里待命。万一又再出现的话——」
不用说也知道。届时友加里会要求自己赶赴现场,跟『蛇』并肩作战。
羽纯没有跟龙族高等种交手的经验。
不过目前关东地区除了她以外没有人有这种能力。
「我、我会努力的。」
被激起责任感的羽纯说。
不过与强而有力这种形容词成极端的软弱倒是让人看不太下去。
「除了羽纯以外,现在还有一名特级认证的魔女正好停留在新都,我会去跟她说说看的。」
「好、好的,麻烦你了。」
爽快地这么说完,友加里便离开了大厅。
羽纯急忙对着她的背影点头行礼。虽说拥有魔女的资质,但她绝不是爱好斗争的人,而且直到现在都还不了解『魔法』的知识体系。
这就是羽纯,如果有等级更高的魔女伙伴支援,那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友加里离开后,羽纯把书包放在自己专用的房间里。
接着前往中庭。站在可谓『馆』的女主人的立场,有个事实实在难以公开言明。那就是对羽纯来说,这里绝不是个舒适的地方。
不过中庭另当别论。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皮。经过细心照料的花圃。更重要的是日照充足。
馆内照明昏暗,感觉笼罩在沉甸甸的空气之中。
以前羽纯曾经偷偷对友加里一个人讲过这件事情,结果她带着好像很困扰的微笑回答「羽纯果然是天使呢」——
羽纯来到中庭,在平时常坐的椅子上坐下。
享爱着徐徐吹来的舒爽春风,她想起了新学期刚开始没多久的学校。
基于魔女的本分,她无论如何都会经常缺席。
出席天数等等问题有知情的校方会帮忙『调整』好。
不过比起背地里受到特别待遇,更让羽纯高兴的是能够正常地上学,正常地待在学校里就是了——
「怎么了?水无月。」
利维坦在没被召唤出来的时候也会保护着魔女。
由于屏退邪恶魔力的『加护』突然展开了,羽纯遂向『蛇』开口发问。紧接着她感受到穿插在风中的魔术气息。
这恐怕是带来《死亡》的强制力。羽纯身体为之一颤。
「我好像吓着你了呢,『仿造品』的盟约者啊。」
中庭响起了沉稳却不祥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一个身穿连帽黑色长衣的人物出现了。
「请原谅我的无礼。当然,我知道自己应该华丽地自空中翩然而落,以烈火烧灼净化这片土地。这才是龙族的作风。不过我现在无论如何都必须储蓄力量,以备下一次的冒险才行。」
那件长衣很像幻想风格的插画中『魔法使』会穿的东西。
袖子很长,下摆也贴到了脚踝,实在不像现代日本的衣服。事实上别说日本人了,穿着这件衣服的甚至不是人类。
连帽底下的是宛如恐龙般凶猛的爬虫类样貌。
从长长的袖口中露出的手腕覆盖着鳞片,还有五根手指具备了尖爪的龙掌。
「呀啊啊啊啊!?」
那不是人类,而是利用魔术化身成『人型』的龙族高等种。
半人半龙的怪物对着忍不住尖声惨叫的羽纯说:
「我名叫拉可·阿尔·苏司,乃寻求王道的浪人。」
龙大大张开了嘴巴。
其中可以看到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尖齿。
「我想抢走你的『仿造品』,为了斩杀伪王,将之扯下玉座,我也需要屠龙之力——弑龙的武器!」
2
「已经早上了啊……」
麻雀不知在哪里啾啾鸣叫。早晨的阳光也很刺眼。
在清爽的心情中醒来的阿春掀开裹着身体的毛毯。
幸亏有五个坐垫代替床垫,身体不怎么疼痛。顺带一提,阿春拿来当作寝室的是连名字都不晓得的杂居大楼玄关前,已经不会运作的自动门就在眼前。
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后,阿春站起身子。
隅田川的岸边,过去被称为东日本桥的地区才刚天亮没多久。
暂时居所附近停放着登山车。
昨晚苏司消失后,阿春便在这一带的大楼到处『搜索』。结果发现了疑似过去拿来通勤的自行车。
幸好阿春手很巧,钥匙的问题也可以用手边的道具『解决』。
确保了失去小型汽车后的『双腿』,阿春来到隅田川河畔,并决定在这里宿营。
毕竟夜深了,他也很累,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困了。
以跟自行车相同的方法找到寝具后,阿春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迎接早晨到来——
「昨天那个果然不是梦呢……」
阿春自言自语。『命运之夜』的记忆实在是太鲜明逼真了。
阿春摊开右手一看,昨天宛如刺青般刻在掌心的《弓之秘文字》不知何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皱起了眉头。
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拿出刀子,试着戳戳看左手的手背。
好痛。血珠渗出来了。
「明明被苏司攻击时都没受伤的说……鲁鲁克·松温的魔术记号也消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傻子,那是因为汝没有『那个意思』。」
有人回应了阿春的自言自语。那不是幻听,而是真实的嗓音。
回头一看,那个少女正站在那里。身穿绯红色和服,再怎么看都只有十一、二岁,却过分嚣张的女孩子——
自称恶魔,是个来历不明的龙族亡魂。
「可以忽然出现又消失的,你可真是方便呢。」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能够实体化的时间不长。」
面对再度现身的少女,阿春平心静气地轻声说:
「是我自己主动踏进圈套,接受你那诡异的邀请,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就是了……不过那个荒唐的肉体强度会不会太夸张了?感觉好像被大象踩过都不会有事呢。」
「当然不会有事。要杀死有『那个意思』的汝,就算是龙也得使出全力喷火以上的功夫才行,」
「哎呀,居然超出常人的范围那么多啊……」
听少女泰若自然地这么说,阿春不禁流露遥望远方的眼神。
「话说回来,所谓那个意思具体来说是什么呢?是『我不想死!』之类的吗?」
「没错。不过小子,对于汝得到的力量而言,那种程度不过是附加效果罢了。汝不会忘了击退那只龙的『弓』的威力吧?」
阿春怅然地点了点头。他当然不可能忘记。
「那正是屠龙之弓,能够杀死龙族的天界武器。获得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中最高等级的刻印,汝就等于是取得了神的铁锤啊。」
少女轻声嗤笑。那是张非常像恶魔的笑脸。
但阿春却故意装作没听见。
这再怎么想都是所谓恶魔的甜言蜜语。而且还追加了过剩的糖分及恭维。对方或许是想蛊惑自己也说不定。
的确,能够击退高等种都是什么秘文字的功劳。
不过这道具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所以非常有可能像得到时那样唐突地失去。春贺晴臣的个性既不乐观也不积极,不至于会太器重这种东西。而且更重要的是——
「我记得昨天的确是『击发』了没错,不过当时你那被『弓』拿来当作素材的身体……现在已经没了吧?那已经劈哩啪啦地崩毁,而且还燃烧殆尽了。」
如果《弓之秘文字》的能力是制造出屠龙之弓的话——
用来当作材料的会不会就是『龙的肉体』呢?因为只用了一次,阿春无法断言。但他却隐约这么觉得。
或许是秘文字的主人下意识地领悟了使用方法也说不定。
「呵呵,够机伶或许可以说是汝的优点吧。不过还太肤浅了。汝的思虑太肤浅了。」
少女嗤笑着对阿春的意见吹毛求疵。
「怎么样?要是汝愿意跪下来求妾身的话,妾身搞不好会大发慈悲,手牵着手亲自指导汝喔?」
「不用了。你的指导实在不太能信。」
阿春小心谨慎地回避萌生的危险之芽。只要不碰触神明,自然就不会遭到作祟。
如果一头栽进这个秘文字什么的话,感觉有很高的机率会涉足『不寻常的未来』。
这是对魔术还算了解的宝物猎人的直觉。
「昨天也是差点被你安排的仪式烧死。」
「说这什么话。妾身一开始应该回绝过才对喔。都说汝现在遇上恶魔了。」
阿春一指摘,少女马上不以为然地回答。
「倒不如说跟恶魔交易必然就是会有陷阱吧。」
「那么我请问自称恶魔的你。为什么你不把珍贵的宝物送给同族的龙,而是给了我这种人呢?」
「是基于博爱与善意这种高尚美丽的心啊。」
「谢谢你。我找到你说话不能信的证据了。」
阿春开始收拾行李。
总之姑且是活下来了,还是赶快回新都去吧!肚子也饿了,也想冲个澡。回家后再睡一觉也不错。
阿春手推着登山车迈开步伐。
这时,少女也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我家的规矩是禁止跟踪狂进入喔。」
「看来得好好给汝上堂课,教会汝向救命恩人致谢的方法才行呢。」
「你不是别有所图才救人的外星生命体吗?而且还让我背负了一大堆有的没有的风险。这样要说自己是『恩人』也太没说服力了吧。不过啊,你要跟也是无所谓啦。」
对方是龙族的亡魂,且自称恶魔。要赶走她应该也不可能。
既然如此,接受她的存在反而好。
「在别人面前你可要躲起来喔。我不擅长讲话,无法跟每个人都解释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被背后灵般的存在附身。」
「关于这点应该会如汝所愿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妾身用来干涉地上现象的力量已经所剩不多了。毕竟妾身是已死之身,而且甚至还在昨晚的战斗中失去遗骸,所以也无法随随便便就实体化了。」
所剩不多,也就是『还有一点』的意思吗?
阿春读出言下之意,暗自点了点头。
「对了。现在才问是有点晚啦,你的名字是?该怎么称呼你好呢?」
「那就……叫妾身火之迦具土好了。」
面对这个再基本也不过的问题,非人少女严肃地回答。
那是日本神话中火神的名字。在很久以前的神话时代,生下火之迦具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