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重重-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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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达德的行政助理弗洛伦斯已经把为我新办公室配备的设备明细发送到了我的电子信箱。没错,不是格子间,而是一间真正的办公室,跟Jock·戈达德的大小完全一致(当然也跟诺拉和汤姆·龙格尔的办公室一样大),与戈达德的办公室仅隔着一个大厅。戈达德的办公室里还没亮灯,其他主管办公室也还黑着,而我的已经亮了。
我的新行政助理已经端坐在我的办公室外了。她叫乔斯林·常,四十多岁,华裔,看上去很傲慢,穿着身整洁的蓝色套装。她的眉毛修得高挑精致,一头黑色短发,樱桃小嘴上抹着闪亮莹润的桃红唇彩。她正在给通讯地址分类贴标签。我向她走过去,她抿着嘴巴抬眼看我,伸出一只手:“您一定是卡西迪先生吧。”
“亚当。”我回答。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第一个失误?我是不是应该刻板点,跟下属保持距离?那似乎有点儿荒谬,也没什么必要。毕竟,几乎这儿的每个人都直呼CEO为“Jock”。而且,我约摸只有她岁数的一半大小。
“我叫乔斯林。”她说。她说话有点儿鼻音,一口纯正的波士顿地区口音,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一样。弗洛伦斯说你在这里已经有些年头了,这对我可是个好消息。”啊呀!女人可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十五年了,”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近三年是为迈克尔·吉尔莫工作,就是你这个位子的上一任。他几周前调职了,所以我的工作也一直没定。”
“十五年,棒极了,以后还需要你多帮帮我。”
她点点头,没有笑容,什么也没有。然后她似乎是看到了我胳膊下夹着的日报。“你不是打算跟戈达德先生提那个吧?”
“事实上,我打算请你把它裱起来当礼物送给他,就放在他的办公室里。”
她受惊似的盯了我好久,接着慢慢地挤出个微笑。“这是个玩笑,”她说,“对吗?”
“对。”
“对不起。吉尔莫先生不是很有幽默感。”
“没关系,我也没什么幽默感。”
她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对了,”她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半你要去见戈达德先生。”
“他还没来。”
她又看了一眼手表。“他会来的。事实上,我敢打赌他刚进公司。他的日程安排向来极有规律。哦,请稍等。”她递给我一份十分精美的文件,绝对有一百多页,封皮是人造革的,上面写着贝恩公司。“弗洛伦斯说戈达德先生希望你在开会之前看完这个。”
“现在离开会……还有两分半钟。”
她耸耸肩。
这是我的第一个考验吗?要我在开会前看完一页这样的天书都绝没可能,我也不打算迟到。贝恩公司是一家收费昂贵的全球管理咨询公司,它招收和我年纪相仿、比我还不学无术的家伙,并且培训他们,直到他们成为开口就能瞎说八道的白痴,再派他们去调查公司、写报告,为他们装模作样的所谓智慧收取成千上万美元。这份报告上印着“特莱恩的秘密”。我迅速翻了翻,只看到那些陈词滥调和专业术语成群地蹦出来——“精简的知识管理”、“竞争优势”、“业绩”、“无效成本”、
“规模不经济”、“最小化无增值意义的工作”等等等等——我想我都不用读完它就能知道这是说什么的。
解雇员工。格子间农场大规模精简人头。
帅呆了,我想,欢迎加入高层生活。
第三十九章
弗洛伦斯陪我走进戈达德办公室里间的时候,他已经和保罗·坎米雷堤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围坐在圆桌旁了。那个男人大概五十多岁,快六十了,秃顶,头上只剩下一些灰色的须边,外面一件过时的灰色格子呢套装,里面是在普通大商场里男士专柜就能买到的衬衫和领带,右手带着一个巨大的颇有品位的戒指。我认出了他:吉姆·科尔文,特莱恩的首席运营官。
这间房子和戈达德的办公室外间大小一样,也是十乘十的结构,尽管现在这里只有张大圆桌和四个人,也已经感觉相当局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去某间会议室开会,去个大点儿、更适合这些高层主管的地方。我对他们说了声“嗨”,紧张地微笑着在戈达德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并把手里的贝恩文件和弗洛伦斯给我端来的装着咖啡的特莱恩公司杯子放在桌上。我拿出黄色的便笺簿和笔,做好了做笔记的准备。戈达德和坎米雷堤都只穿着衬衫,没穿夹克——也没穿黑色翻领毛衣。戈达德看起来比我上次见他时更显老迈、疲倦。他带着一副黑色眼镜,眼镜链挂在脖子上。桌上摊着几份《华尔街日报》那篇文章的复印版,其中一份还用彩笔画了黄黄绿绿的标记。
看我坐下,坎米雷堤皱了皱眉头。“这是谁?”他说,而不是“欢迎加入我们”。
“还记得卡西迪先生吗?”
“不。”
“Maestro项目组会议上的那个?提及军需的那个?”
“你的新助手,”他的语气里毫无热情,“没错。欢迎来到损管中心,卡西迪。”
“吉姆,这位是亚当·卡西迪,”戈达德说,“亚当,吉姆·科尔文,我们的首席运营官。”
科尔文点点头:“亚当。”
“我们正在讨论这篇该死的文章,”戈达德说,“以及应付它的对策。”
“嗯,”我理智地说,“这不过是篇文章罢了。几天以后,它就会烟消云散的,毫无疑问。”
“屁话!”坎米雷堤厉声打断我,恶狠狠地盯着我,我都担心我会被他的目光变成石头。“这是《华尔街日报》。头版报道。每个人都会看它,董事会成员、金融机构投资者、分析家,所有的人都会看。这会造成该死的连锁灾难。”
“的确不妙。”我附和道。我提醒自己从此要管好自己的嘴巴。
戈达德大声地呼着气。
“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过旋,”科尔文说,“我们可不想给同行发送恐慌烟雾信号。”我喜欢“过旋”这个词,吉姆·科尔文显然是个高尔夫迷。
“我希望现在就把投资商关系部的人找来,还有公司通讯部的人,起草一篇回复,给编辑写封信。”坎米雷堤说。
“别管日报了,”戈达德说,“我认为我还是跟《纽约时报》做次面对面的专访。我觉得这是个机会,能向整个行业发表一下我对业内主要问题的看法。他们会理解的。”
“随便了,”坎米雷堤说,“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要反映过激。我们可不想逼得日报再做个跟踪报道,把这摊浑水搅得更浑。”
“我觉得日报记者肯定和我们公司内部的人谈过话,”我又忘了要闭嘴,“我们可以仔细想想可能是谁走漏了风声?”
“我几天前的确收到这个记者的一封语音邮件,但我那时不在国内。”戈达德说,“所以我‘无可奉告’。”
“那小子可能给我打过电话——我不知道,我可以去查查我的语音信箱——但我肯定我没有给他回电话。”坎米雷堤说。
“我不敢想像特莱恩的人会故意参与这件事。”戈达德说。
“我们的某个竞争对手,”坎米雷堤回答,“也许是怀亚特。”
没人看我。我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不是知道我正是从怀亚特公司来的。
坎米雷堤接着说:“文章里大段引用了我们的一些经销商——英国电信、沃达丰、日本Doo——关于新手机如何销路不畅的话。说我们的测试产品如何没有经过检验就推向了市场。一个纽约的记者怎么会知道要给日本的Doo公司打电话的?一定是摩托罗拉或者怀亚特或者诺基亚给他的风声。”
“无论如何,”戈达德说,“事已至此。我的工作不是应付媒体,而是管理整个公司。而这篇愚蠢的文章,无论它有多扭曲事实——好吧,它能有多可怕?除了耸人听闻的标题,里面有什么新鲜的内容吗?我们总是能准时兑现我们的季度预算,从来都没有错过,或许还能略微超过一点儿。我们是华尔街的宠儿。好吧,收入增长幅度的确很不明显,可是,上帝啊,整个行业都很萧条!我忍不住觉得这篇文章是在幸灾乐祸。伟大的荷马也会打盹儿(意为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译者注)。”
“荷马?”科尔文不解地问。
“但是这些废话说我们可能会面临十五年来的第一个季度亏损,”戈达德说,“纯粹是瞎说八道——”
坎米雷堤摇摇头。“不,”他轻声说,“情况甚至更加糟糕。”
“你在说什么?”戈达德说,“我刚参加了我们在日本举行的销售会议,一切都令人满意极了!”
“昨晚我的电子邮箱收到这篇文章之后,”坎米雷堤说,“我立刻给欧洲和亚太地区的副总裁兼财务官发了邮件,告诉他们我要看到到本周为止的所有收入数据,按客户群划分的当前销售任务量。”
“然后呢?”戈达德急切地问。
“布鲁塞尔的科文顿一小时前才给我回复,新加坡的布鲁迪是昨天晚上回的信,数据看上去一塌糊涂。分销量情况很不错,而零售量却极其糟糕。亚太市场以及欧洲和中东市场占了我们总收入的百分之六十,而我们的收益在急剧下降。事实是,Jock,这个季度我们会亏损,而且是严重亏损。情况糟透了。”
戈达德看了我一眼说:“你现在显然听到了一些机密的、不能公开的信息,亚当,让我们说清楚,一个字也不能——”
“当然。”
“我们还有,”戈达德的声音在颤抖,他接着说,“看在上帝的分上,我们还有AURORA——”
“AURORA几个季度以后才会带来收益。”坎米雷堤说,“我们必须面对现在的问题,商量现在的解决方案。让我来告诉你吧,一旦这些数字公开,我们的股票价格将会狂跌。”坎米雷堤接着低声说,“我们第四个季度的收入将会减少百分之二十五。我们将需要为过度存货花上一大笔钱。”
坎米雷堤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戈达德一眼。“我预计税前损失会接近五亿美元。”
戈达德大惊道:“我的上帝!”
坎米雷堤接着说:“我恰巧得知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银行已经打算把我们从‘绩优股’降级成‘普通股’了。也就是说他们的态度从‘买进’变成了‘持仓观望’。而这还是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
“老天!”戈达德痛苦地摇着头说,“真荒谬,我们知道我们的产品线上有多么优秀的产品。”
“这正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再仔细看看这个的原因。”坎米雷堤用食指戳着他的蓝色贝恩文件说。
戈达德的手指在贝恩调查书上不停地敲击。我留意到他的指头圆圆胖胖的,手背上有些斑点。“这本报告的包装挺好看的啊,”他说,“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花了多少钱。”
“你不会想知道的。”坎米雷堤说。
“我不想知道,是吗?”他皱起眉头说,似乎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保罗,我发誓我决不会做这种事,我保证。”
“上帝,Jock,如果这事关你的自尊、你的虚荣——”
“这事关我的信誉,事关我是否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好吧,你根本就不应该做出这样的承诺。决不要说决不。无论如何,你当时是在和现在截然不同的经济状况中说的——史前经济时代。中生代。看在上帝的分上,特莱恩这艘宇宙飞船正在超速发展,我们是屈指可数的几家还没有裁员的高科技公司之一。”
“亚当,”戈达德转向我,从眼镜上方看着我说,“你有机会看这份费解啰嗦的报告吗?”
我摇了摇头,答道:“几分钟前才拿到。只是随便翻了翻。”
“我要你认真地看看关于消费型电子产品的评价那部分。大概在八十几页。你对那部分应该不太陌生。”
“现在吗?”我问。
“现在。然后告诉我你是否觉得实事求是。”
“Jock,”吉姆·科尔文说,“任何部门主管都不可能毫不偏袒地做出评价。他们都在保护自己的下属,保卫自己的势力范围。”
“这正是亚当在这里的原因,”戈达德回答说,“他没有要保卫的势力范围。”
我狂乱地迅速翻阅贝恩报告,努力想装出很内行的样子。
“保罗,”戈达德说,“以前我们也讨论过这个话题。你又要告诉我如果我们想要公司精而强的话,我们就得裁掉八千个职位是吧。”
“不,Jock,如果我们不想债台高筑的话,需要裁掉一万个职位。”
“好吧。跟我说说,这本该死的报告里哪儿也没说减员或精简机构——不管你怎么称呼它——最终会带来好处吧?所有提到的都是短期效果。”坎米雷堤似乎想要回答,而戈达德接着说,“噢,我知道,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