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 爱大师-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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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警长、大主教以及华盛顿大学校长作为顾问团成员——其中的每一位都以自己的方式相信着医学——马斯特斯终于可以放心地把妓女作为自己实验的研究对象了。
就和其他美国城市一样,在圣路易斯,妓女一直被描绘为一种堕落女人的形象,是社会罪恶长存不灭的根源所在。而她们的那些男顾客则是色诱之下的受害者——从来都不是他们自愿的,他们都是不知不觉地染上梅毒、结核以及其他性病,然后再带回家传染给自己的家人。圣路易斯市卫生部门1895年的年度报告就如实地反映了这一普遍观念:“对于那些因为爱欲冲动而失去宝贵贞操的少女,也许尚会有人同情;但对于那些为了金钱把自己的肉体卖给每个光顾者的女人,还能有什么借口和辩解可寻呢?这种恶习自古以来就一直存在,是不可救药的普遍罪孽,我们只能承受,但同时也应该尽可能想办法减轻这种罪孽。”
20世纪50年代,圣路易斯的医生大多都不会考虑接触妓女这件事。然而街头与青楼里的妓女,以及渴求性爱的无名氏男性很快成为了马斯特斯的实验研究对象。研究的最初20个月里,他在圣路易斯和其他几个城市一共访问了118位妓女和27位嫖客,仔细记录了他们的性爱过程以及既往疾病史。马斯特斯本人说他从没有花钱让他们配合,但他的助手说妓女因为参与研究曾得到过相应的报酬。从这组研究对象中,马斯特斯挑选了8位女性和3位男性进行进一步的“解剖与生理研究”——观察不同的性爱方式。尽管身为顶尖医学院的高年教师,马斯特斯却意识到,自己对于男女交配的复杂性是多么的无知。他们街头式的智慧和坦率与那些在门诊接受盆腔检查的中上阶层的拘谨和焦虑截然不同。由刑警队招来的这些性服务者,对于如何唤醒男人软趴趴的阴茎,或者挑逗一个干燥的阴道简直是得心应手;他们也知道如何相互配合,一起达到高潮。“他们描述了许多提升以及控制性爱气氛的方法,展示了无数不同的刺激技巧。”马斯特斯写道。在他研究的摸索阶段,在这群“实验研究对象”的帮助之下,他终于搞懂了应当如何记录性爱最基本的解剖方面的资料。
凭借着警察部门的撑腰,马斯特斯与掌控圣路易斯地区职业妓女人群的3个男人见了面。这些妓院老板最终相信了马斯特斯,不再认为他是法律部门的刺探,而是一名打算前来学习取经的大学教授。妓女谈论顾客以及自己经验时的坦诚让马斯特斯着实吃了一惊。他注意到,在她们中间,许多人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和不同的人发生性关系,报酬通常是一场电影或者某个社交聚会”。由于南方男人很少会戴避孕套,女用避孕套成为了最常用的避孕方式,有相当多的女人会选择佩戴它。然而当马斯特斯访问男妓时,他感到他们很多时候都在撒谎,特别是问及有关“性交频率以及性功能”相关的问题时。和女妓不同,这些男人都号称自己拥有超乎想象的出色性能力。一旦马斯特斯感到男妓的说法“只是幻想,而非事实”,他就会将其从研究队列中剔除。无论如何,这些访谈让马斯特斯掌握了比自己预想之中更为深入的细节。他解释说:“对于许多性交方式我都缺乏了解,通常我会依据我在他们面前明显的无知决定我需要问的问题。”
在妓院里,马斯特斯得以近距离地直接观察有偿性服务的世界,这种观察是任何访谈都无法取代的。起初,刑警队捐献了一些在突击检查中收集来的色情电影,其中的性爱场面虽然绘声绘色却十分乏味。马斯特斯解释说他需要“观察性功能,从而可以让研究尽可能地具有客观性”。马斯特斯靠着自己无比的真诚以及支持者的权势终于说服了妓院老板以及妓女答应了这个请求,而没有把他当作性变态来拒绝。
马斯特斯躲在隐蔽的地方记录着妓女的叫床,并观察着男方的反应。在妓女的屋内,他透过窥视孔或者双向玻璃镜进行观察,这些都是偷窥狂为了偷窥其他男女做爱过程有意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安装的,或者是妓院老鸨和老板用来监视那些粗暴顾客的。“我一直很感兴趣为什么妓女会以她的那种方式去靠近目标男性,”他解释说,如同人类学家问及一个未知的遥远文明一样。他注意到,有些妓女会“明显地表现出一种冷漠”,而另外一些则会“努力挑逗、鼓励并取悦某部分客人”。初步接触之后,妓女总会问顾客同一个问题——“你是哪里人?”马斯特斯后来了解到,这个问题绝非是出于友好——如果顾客回答说自己是本地人,那么这些妓女就会卖力取悦他,争取能把他变为自己的回头客。
透过窥视孔进行观察对于比尔·马斯特斯来说着实是一份吃力而紧张的工作。为了观察仔细,他不得不蜷坐在闷热而不透气的墙后或者屋角,紧紧地靠着窥视孔。对于那些好奇的同事,他回答说:“那绝对是你所能想象的最为古怪且乏味的事情了。”当安静地蹲在一旁时,马斯特斯不仅会记录面前这次性交的时长、插入和抽离的节点,甚至还包括床晃动的程度。他一边观察,一边设想着如何通过心电图、呼吸记录仪以及其他医学仪器来测量性爱过程中身体的变化。事后,他会回到自己的汽车或者酒店房间把这些观察迅速地整理一番。从1955年到1956年末,马斯特斯的研究已经从圣路易斯的中心西区扩展到了周边的其他城市,比如芝加哥、明尼阿波利斯以及新奥尔良。在马斯特斯逗留期间以及前后一个礼拜,通常都会安排当地警察暂停相关的逮捕行动。作为信息交换的一部分,马斯特斯通常会为每一个志愿者做体格检查,包括咽喉、阴道、宫颈以及直肠的细菌培养。
然而,到了后来,马斯特斯开始意识到妓女并不适合作为研究对象,不仅样本量太小,而且无法代表普通的美国女性。妓女常常会患上感染性疾病以及慢性盆腔淤血,即我们熟知的泰勒综合征(Taylor syndrome)。马斯特斯觉得,通过这种不具代表性的样本,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明确的有关女性性反应的陈述。更麻烦的是,如果他在学术论文中声明自己的研究人群是妓女,那他必将面临“圣路易斯当地社区极度的负面反应”,所引起的风暴一定会摧毁他的整个职业生涯。不管怎样,马斯特斯相信,在夜晚工作的这些女士为他提供了大量的线索,这对于学习曲线至关重要。后来他自己承认说:“在访问这些参与者的过程中,可以说是收获颇丰,特别是对于一个根本不了解女性性生活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对这位想要理解女性性反应的男医生而言,当他访问到一个“最具吸引力的”大学生、一位聪明而好奇的主修生物学的女人时,这种限制再显然不过了。根据马斯特斯回忆,她当时“为自己即将举办的婚礼筹备资金”,正在试图涉足一些性交易,并成为了马斯特斯研究中的一名志愿者。有一天,她无意中的一句话彻底改变了一切。
在妇产科医院的一间检查室里,这位年轻的女士正在挑逗自己——用马斯特斯的医学术语来说这称作“自慰”——直至高潮,马斯特斯记录下了整个过程,并用相应的仪器对其进行了分析。在事后的访谈中,他们详细讨论了她蜷起的脚趾、发麻的感觉,以及性爱过程中内心最深处的感受。他想要“明确在个体反应中的那些主观部分”。这位年轻女士描述了自己的高潮体验,并且表示高潮与否完全取决于谁来刺激以及如何刺激。
“如果这是我装的呢?”她突然问道。
马斯特斯彻底蒙了。“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停顿了很久之后他好奇地问道。
“那就是我谋生的手段——假装高潮。”她坦率地回答道,就好像在给孩子解释压根没有圣诞老人一样。她说,性爱中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快——让男人快点完事,然后付钱走人”。
尽管身为已婚男士,并且作为妇产科医生接诊过成百上千个妇科病人,马斯特斯仍旧是一头雾水。这位年轻的女性对于高潮的描述——以及她的假装只为让整件事早点结束的可能性——似乎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我只是不能理解,”他回忆说,“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搞懂过。”
面对这位监测了自己高潮,却无法听懂自己讲解的才华横溢的医生,年轻的女士终于开始不耐烦,声明说自己对他已经够有耐心了。
她对这位医生尖锐地训斥道:“如果你想做这个研究的话,真的需要一个翻译。如果有一位女性搭档,你一定会受益匪浅。”
马斯特斯闷声听着,并没有回应。恍然大悟的他似乎被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敲了一下脑门,直到现在才搞懂。他越想越觉得她讲的有道理。如果他想搞懂“女人的性心理”——愿意冒着毁掉自己整个职业生涯的风险也执意要去探索研究的这片医学未知领域——那么,他必须找一个女性研究伙伴。马斯特斯知道他不可能找自己的妻子莉比,她已经辞了妇产科医院的工作,把所有心思放在了两个小孩身上。
马斯特斯决定招一个助理,一个完全的陌生人,于是他在华盛顿大学的招聘办公室发布了一条无伤大雅的求助信息。经过几个礼拜断断续续的面试,1956年的圣诞节前夕,马斯特斯终于找到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助理。
第二部分 同坐在沙发上的比尔与吉尼
第十章 基质
“必须科学地做事,否则再大的雄心壮志也会无疾而终。”
——《卖花女》(Pygmalion)序,乔治·萧伯纳
1957年时,弗吉尼亚·约翰逊每天一大早就要赶到妇产科医院,在3楼那张位于亚麻地毡中心,如孤岛般矗立着的笨重铁桌子前记录病人的姓名、年龄以及地址。约翰逊太太和其他默默无闻的秘书一样,被临时聘来做那些没完没了的文档整理工作。“她的工作是填写保险表格,”年轻的迈克·弗赖曼医生回忆说,“她是妇产科唯一一个办公桌不在办公室而是位于走廊的工作人员。”
约翰逊打算攻读一个社会学学位来提升自己,她做这份工作的目的只是为了赚些钱。“医学的世界对我来说毫无吸引力,”她解释道:“我很喜欢那些为我孩子看过病的医生,但是,对我个人来说,医学毫无意义。”
当医学院的学生或年轻的住院医师经过走廊的时候,约翰逊偶尔会抬头瞥一眼他们。对于那些二三十岁的年轻护士,她总是很友好。有时候,她也会和她们聊聊关于孩子和女人的事。当高年医生走过的时候,约翰逊也学会了振作精神,微笑着与他们一一问好。不久,她就搞清楚了华盛顿大学妇产科的主要成员——科主任维拉德·艾伦医生、妇科肿瘤专家阿尔弗雷德·谢尔曼医生,以及后来聘用她的威廉·马斯特斯医生。H·马文·卡梅尔医生回忆起这位很快就被人尽皆知的新任秘书时说:“对我而言,她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但比尔·马斯特斯却在她身上看到了别人没有看到的独特之处。”
起初,约翰逊很少关心医生办公室里的那些事情。在她做这份工作之前,朋友们告诉她,马斯特斯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产科医生,专攻不孕不育症和激素替代治疗。她并不知道,这位头发谢顶、穿戴整齐、一本正经的医生,在忙碌地接诊一个又一个病人的同时,其实另有作为。没有人告诉她关于老板私下进行的性爱实验的事,这位大学教授背地里还经常辗转于妓院青楼。一直到聘用约翰逊的时候,马斯特斯也没有告诉她这些。4个月之后,当约翰逊起身离开自己位于走廊里的办公桌前去吃饭的时候,他依旧没有透露自己的打算。
对她而言,在一整天无聊乏味的填表工作中,医院的自助餐厅可谓是一个放松的好地方,也是与医生护士接触的好机会。同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邻桌而坐,她可以感到些许平等、接近她能胜任的秘书或“研究助理”所应享有的社会平等。日积月累,弗吉尼亚逐渐在同事心里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她总是穿得很职业,相比同级别的人略胜一筹,同时又带着一丝性感。秀丽的棕色头发、动人的眼睛、迷人的举止以及洪亮的声音让她很快就捕获了大群男住院医师的倾慕。卡梅尔记得,在自助餐厅里,弗吉尼亚总是出现在医生护士的聊天队伍中。他说:“约翰逊并不是十分漂亮的女人,但我认为她看起来十分性感,而且很亲切。”谢尔曼医生的妻子桑德拉·谢尔曼回忆起约翰逊时夸赞她是个黑发美女,让人想起艾娃·加德纳,她是办公室里相貌最为出众的一个:“仅仅从她的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