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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的小规模奇迹-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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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像是旋转的骰子一般,由消沉转为柔和。
他俯视着我,如阳光滋养万物一般将慈爱倾注到我身上。一厢情愿地将感情倾注到别人身上时,即使那感情完全是正面的也会遭到抵触。但是,既然他的倾情并不会把我置于险恶的风口浪尖,我虽然明知自己心情不佳,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那你还有什么其他爱好吗?”他真是个锲而不舍的人,并且专挑我难以回答的问题不断发问。
“游、游戏吧。”
“是啊。我以前也特别喜欢游戏,不过最近不怎么玩了。”
“是、是吗。”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经常昏天黑地地打游戏,说游戏是爱好也不为过吧。
自闭在家的那些日子,我一直用一台没联网的旧电脑打游戏消磨时间——纸牌→当空接龙→蜘蛛纸牌→纸牌……如此往复循环将近半年竟然没有腻味,以至于我对曾经失去耐性、放弃一切、爱上闺房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但终究是要在这样的地基上重塑自我,对于将来,我似乎仍然抱有莫名的不安。
话说回来,此时此刻的我可以完全信任面前的这位俊哥并且跟他走到一起吗?据说诈骗犯个个都长得眉清目秀。要是被他带到一栋莫名其妙的大楼里动了某种改造手术,我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过,店长知道我是跟他一起走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只要有店长的证言就可以确定犯人的身份。能凭一己之力识破英俊国的阴谋,为地球的和平与发展作出了贡献也是满不错的——南柯一梦罢了。本不该有这种神经错乱的遐想,不过我还是有些怕他的狐朋狗党突然从街上冒出来,一丝不安从心头掠过。但是说到底,终究是我在知道他会画画之后主动提出要去看画的。而且就凭他的长相,只需使气息掠过肌肤就会钩得女人投怀送抱,根本没必要以大量买鞋这种拐弯抹角、大费周章的手段吸引我的眼球。总之,我乐观地转念一想,完全打消了戒备。
于是我开始跟他漫无边际地边走边聊——最近读过的书啦、喜欢的颜色啦等等,总之都是些听起来跟绘画没有丝毫关系话题。一想到达成绘画欣赏的目的以后如果不快跑回家就可能面临饭菜已下桌的危险,我的食欲开始隐隐作痛。
二十分钟后,他终于指着一幢公寓楼说“就是这里”。我敢说那幢公寓里绝对有人类以外的生物存在,那幢摇摇欲坠的荒废景象足可以引得废弃房屋爱好者兴高采烈地呼吸其中的空气。公寓周围的空地上随处可见碎玻璃、残土以及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杂草,好像迷你版的世纪末。
本应是灰色的墙壁已经沾染了黄土的颜色,而且仿佛随意踹上一脚就会失去隔断的功能,使相邻的房间连成一体。
“对了,我自己的家在别处。”
他抢先开口解释道,仿佛体会道了我目光中隐含的心思。
“这里相当于我的工作室,房租便宜周围又安静,待在这里心情很放松。”
“安静……还真是。”既没有车辆往来,也没有应季昆虫和电线上停落着的小鸟的鸣叫。没成想在这个仅仅稍微偏离闹市的地方,竟然安静得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耳鸣。
“希望你别太期待我的画有多好。”
带我进屋之前,他转回身来叮嘱似的对我说道。
“是啦是啦,‘别打击我,千万别打击我’是这意思吧。”
“不是,那个……算了。敬请严格批评。”
他把我引到公寓里左边的房间,嘎啦一声随手拉开房门。“咦,没锁吗?”“从来就没有。”白痴呀。的确,门上连锁孔都没有,用来锁门设备完全不存在,随着咣当咣当的门声,神清气爽的风阵阵吹来。
“请进。”他在门口的鞋上面轻轻脱下鞋,招呼我进门。声明,此处并非印刷错误。他家门口摆满了从我工作的店里买来的鞋,已经看不到石灰地面了。
感觉跟他家的门厅跟我家多少有些相似,只不过一点也没有亲切感。
房间里已经熏得漆黑,墙壁就像蜡油一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散落一地。与门相连的是一间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里面似乎还有一个房间。画具或许都放在里面的房间,六张大的房间里只可见一个水壶倒放在地上。
对我来说,这上不了锁的房间睡起来不踏实,而且除了画画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住在这里,想必我要么三天之内发疯,要么变成三年不醒的睡太郎。
我跪坐在房间的中央,内心进行着种种斗争,等待他从里屋出来。
之后我在他的辩解声中——“这张是失败作品”“这张是半成品”“下一张一定认真画”——欣赏了他画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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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期以前,社区按照惯例进行了每年一度的排水沟清扫。
全家一致以我年轻力壮为由推举我作家中的代表,于是事隔多年之后我迫不得已地穿上长靴去服劳役。有人会说不就是带着铲子去玩泥巴嘛——有这种高见的人实在足以让我钦佩其童心未泯——但实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仅仅是一项令人兴味索然的工作而已,内容不过淘出堆积在排水沟中的淤泥和垃圾,然后堆积在一起清理掉。参加者尽是些人过中年的大叔大妈,除了我以外,我只发现了一个年轻人。而且那人不是一般的年轻,仅仅是个初中生。在我印象中,当时的他满脸的忿忿不平。
回头说说排水沟清扫。我当时毫无兴趣地一边挥动着铲子,一边跟身边的大叔大妈闲聊。铲着铲着,忽然感到铁锹尖碰到了与周围水泥材料不同的金属材质的东西。于是我将它连同周围包裹着的淤泥一起铲出来,放在一旁进行调查,最终从中发现了这把锈迹斑斑的刀。
这把刀比水果刀重得多,不是日常使用的刀具。我偷偷把它带回家,洗掉淤泥,结果被睡眼惺忪的妹妹发现了。她答应我不把这件事告诉爸妈,但终归是被她抓住了一个把柄。
至于带回家的理由……我想不出一个恰当的说法。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的萌芽——不,刚好相反,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没想。
发现这把刀之后我就判定它归自己所有,并非接收到了简单易懂的命运的信号,而是出于一种胸腔内热血奔腾的感觉。
那是一种做出越轨行为时的伴随着畏惧的爽快。
我无视枪械刀具管理法,将这件违禁品带在身边。
回想一下我当时的心情,还有一种想法就是弃之可惜。平时根本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刀具,而且没有实用性这一点也令我怦然心动。
现在已经有用不生锈材料做成的刀了。而这把刀没有经过特别处理,很像是十几年、二十几年以前的产品。如今它仅仅具有刺穿物体的功能而已。
而且,这把刀的刀刃部分的锈迹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颜色并且只锈蚀了一半,莫非曾经有血液沾染在上面?
不过我倒没听说过我家附近曾经发生过杀人案或者伤人案之类的事件。
椅背吱嘎吱嘎作响,那响声把我的思绪从过去拉回了现在。
将这把刀置于灯光之下,我深深叹了一口气。随着气息缓缓地呼出,我感到重力渐渐增加,开始有些担心肩膀会不会就此脱臼。
“虽然不喜欢你,但也可以和你交往。”
我反复咀嚼着她在学校对我说的这句话。当时在她的气势之下我尽量表现出了喜悦,但实际上并没有彻底消化这句话的涵义。跟不喜欢的人交往,如果不是某种苦行或者修炼的话,那就代表有某种感情之外利益。
“可是交往的对象是我啊。”
不自卑的说,我身上不具有任何特别的技能,而且待在我身边也不可能搜获更多的人脉之类的副产物。交谈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俩都是不擅长集体活动的人。
“嗯……”她对在校园里偶遇的某个男同学一见钟情,企图通过我牵线搭桥……这种可能也不存在,我的交友圈子太小了。
对于这一点我比较放心。
还有道别之时她出的那道作业题,对我来说也十分难解。“对交往对象没有好感的情况下,多大尺度的行动是可以被允许的?”这真是个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说法,说白了也就是区分“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能做”吧。她今晚也会思考这个问题,我们约好明天拿出各自的答案相互对照。
因此,我坐在桌前“嗯嗯”两声,开始作答。首先,相互称呼绰号,肯定是不行的。其次,二人同桌上课或吃饭。我想这个应该可以。因为这是我在被甩的状态下采取过的行动,可以顺势而行。牵手,很难判断。但是这种模棱两可持保留态度的答案会惹她生气,所以我索性回答可以。“然后是”……
“我回来了。”
妹妹在走廊里乏力地拖着长音——这是疲劳困倦的典型表现。
“哦,回来啦。”我继续面对桌面上的活页纸,挥了挥手回应她。
“干嘛呢?”她走进房间,好奇地向门边的书桌窥探。“嘿,别偷看。”我扑在桌面上,掩盖住她出的作业题。妹妹一翻眼皮,不忿地轻轻哼了一声。
“干嘛一副青春期少男的害羞劲儿,我怎么不记得我哥也有羞耻心?”
“以前没给别人写过情书,所以我只是想尝试一下。”
“也是,你的作风一向是有话直说。对了,那是什么?”
百闻不如一见,于是我把活页纸举到她眼前。她的眼睛扫过文面,不但没有加深理解,反而更加迷茫地歪了歪头。
“你是在把你已经做过的事和以后想做的事一条一条列举出来吗?”
“这是个课题——定义在没有感情的男女交往中应该使用的正确方式。”
“啊?……大学生居然会认真研究这种缺心眼的问题,真让我意外。”
她用奇特的方式长叹一口气表达了赞叹之情。看来我让她对全国的大学生产生了异样的偏见。但我记得有人说过“每个人的常识都是植根于偏见的”,所以想必无妨。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看你累得够呛啊。跟男朋友还顺利吗?”
“我没有男朋友!”
“就是那个谁,俊哥?”
“我跟他不算异性交往,是异文化交流的关系。”
她“啪”地弹了一下活页纸,然后看到了桌上放着的刀。“怎么了?今天又有烦心事?”她知道摆弄这把刀是我陷入沉思时的小动作,于是试探地问道。
“真是个没本事、不中用、一无是处的哥哥!”
“唉”,她拍了拍胸脯,露出得意的神情。
“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这个‘爱之丘比’来商量啊。”
不管吃什么菜都要抹上沙拉酱使得她获得了这个雅号。对于这样的妹妹,我还能指望她什么呢。不过毕竟她跟她性别相同,说不定多少会有些参考价值吧。
(注:丘比是沙拉酱品牌。)
嗯……唉,试试看吧。
“什么原因会使女孩子去跟不喜欢的男孩子交往?”
“嗯?”
她的眼神游离起来,不久就又回到我身上,仿佛捕捉到了答案似的。她简洁地回答一个字——
“钱。”
“我看起来像腰缠万贯的人吗?”
“原来说的是你啊。嗯,那我收回。要么就是……”
眼睛又游了起来,不过很快,“哦!”她一锤手心。
“她一定超喜欢你!但是由于性格内向,所以在走遮羞路线!”
“那就再好不过了。”
“也可能是故意演给她喜欢但不喜欢他的男孩子看,想煽起那人的嫉妒心。”
“嗯,那就糟了。”
我总感觉哪个都不对,但又希望没有第三个可能。
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之后,她说:“今天的咨询明信片时间到此结束。啊哈哈哈哈……”,然后像拿着竹扫帚扫街的大叔一样从我的视野中消失。
唉,向调料狂热者请教恋爱问题这件事本身就很荒唐,我一点也没灰心丧气。
“然后”,约会是不行的。……不行,这个不回答可以就不太可能有进展了,总之先答可以好了。
且不说我怎么想。
她让一个根本不喜欢的男孩子做这种问卷,到底是图什么呢?
……对了,很简单啊。这又不是考试,去向出题人要答案就好了嘛。
明天直接去问她就行了——得出这个结论竟然花费了我这么长时间。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我始终想念着她、揣摩着她的心思,还是感觉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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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脑昏昏沉沉的,睡意萦绕发丝。我使劲挠了挠头,试图从困倦中挣脱。
昨天回家后不久,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原本还想倒在床上对这一整天里内心的纠结、做出的决定以及发生的好事懊恼一番来着,无奈缺乏紧张感的大脑很快陷入了沉眠。
“啊……”我从喉咙深处挤出毫无意义的呻吟,行尸走肉一样摇摇晃晃地在房间中徘徊。眼前薄雾般的朦胧感消失之前,我老老实实地在屋里活动着身体。
打哈欠时流出的泪水润湿了眼眶,在朦胧之中,印象深刻的记忆以其模糊的轮廓重现在眼前。
昨天看了他画的画。他的绘画水平绝对不差,再画得好一些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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