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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的小规模奇迹-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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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走错屋了,然后就出去了。”
“咦,那没准不是她。”
他干脆地否定了刚刚的推测,走进里面那件储物间,出来的时候脸上显出几分沮丧。但很快,他以一句“哎算了”结束了这段对话,转移到下一话题。
“没完成的画是不是应该画完才好呢?”
“这个嘛,画画者本人觉得称心就好了吧。”
“称心……谈何容易。”他苦笑道。
“反正,画既没有心也没有生命。”
物体如果也有心,它们与生物之间的界限就不存在了。无论是生物变成物体,还是物体变成生物,这两种状况我都不喜欢。二者即使能够共存,也无法共同拥有憧憬。
所以我总是对故事中常有的那些情节——人类以外的某种物体向往成为人类——感到不满,那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不过,如果狗啊猫啊这些动物希望过上像人一样的生活……我倒不是不能理解。平均寿命的差距也是原因之一。
我们俩之间对不上视线的尴尬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起身走向水槽。此时,我终于活动起身体,懒洋洋地坐了起来。头脑昏昏沉沉的。
他拿着两个从那边取来的杯子和破旧的茶壶,开始沏茶。红茶哗啦哗啦地从茶壶里流出来,进入跟麦茶很搭配的玻璃杯里,就好像混入了红色水锈的水一样。我呆呆地盯着冒着水汽的杯子。
“不喝吗?”
“怕烫是也。”
“哟。”
他很快把嘴伸向杯中红茶。“嗯”,他微微点点头,那意思味道不错。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吹散了表面的热气,含了一口红茶在嘴里品味。
不知是茶叶太涩了、还是由于茶壶太大了茶叶没煮透的缘故,红茶的味道很淡,茶的气味没有完全从水中散发出来,因此我觉得喝起来比较舒服。我不愿意喝香气扑鼻的红茶。
但是,茶水太热了。那不可理喻的热度向我逼来,我的舌尖几乎要煮熟了。
“聊点什么吧。”
他无忧无虑地笑着,提出要跟我聊天。我“哈”地伸出烫伤了的舌头,说到:
“聊什么?”
“嗯……保罗·克利怎么样?”
【Paul Klee,德国籍瑞士裔画家。】
“我讨厌有关绘画的话题。”
“是啊……好,那就足球吧。”
他咕嘟咕嘟地轻轻喝干杯中的茶,站了起来。
“为什么?”而且还不是用嘴说,要动真格的吗。
“因为比起棒球来,我更喜欢足球啊。”
嗯,好你个俊哥,还没开聊就已经条条是到了哈。他依然是一副爽朗的样子,穿上鞋,没拿球就出了门。他大概是打算用什么东西代替球。
“……啊。”
莫是非我的项上人头。游街示众还嫌不解气,竟然用拿脑袋当球踢的方式来羞辱……
想象出这番景象,我在觉得恐怖之前,先是感到愉快。自己的脑袋像包子一样飞来飞去的样子实在缺乏现实感,只不过很滑稽罢了。
我把杯子放在平稳的窗台上,期待茶水晾凉。“为什么是足球”——我仍然怀着这个疑问走向门口,穿上鞋,追赶着他出了门。
他正在公寓外的空地上等我。已经有一个普通的足球在他脚下了。那个球很明显用蛋白质之外的材料做成的,上面沾着一些土和其他黑色污渍。
“您想踢足球?”
我无意间改用了偷工减料版的晚辈语气。我不擅长用敬语。
“我经常一个人对着墙踢,所以偶尔也想跟其他人玩传球。”
他难为情地挠这鼻子,羞涩地笑了。
这个男人啊,他随便一招呼就能轻易组织起两女子足球队!
“而且我意识到我们之间没有其他的话题可聊。”
“也对。”
“所以我选了足球。”
他用右脚“砰”地把球轻轻踢了出去。我站在他对面不远处。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我脚边。我用脚背将球踮起来,踢了回去。
从前跟哥哥一起玩时练就的球技看来还没怎么退化。
“绘画中遇到瓶颈的时候我就会像这样出来踢踢球,一直以来都是。”
“砰”。他抬头望着在半空中缓缓飞行的球说道。我从中感觉到一种年轻人的劲头,但有气无力地回应道:“哦。”
“踢球的时候,不全身心投入进去其实也没什么乐趣是吧。”
“从来都是一个人吗?”
“是啊。我也没什么朋友。”
他用胸部停球,大腿一颠,把球踩在脚下,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是一幅画。或许在旁人看来,他清扫排水沟的举动都像是在拯救地球。
“我觉得凭你的外表想交多少朋友都没什么问题。”
“我不太擅长跟人交往。而且,来接近我的尽是女孩子。”
他把球踢了出去,比刚才稍稍用力一些。“砰”,我停球的内脚背被砸得生疼。
“因为跟你在一起就变成陪衬了啊。”
“嗯?啊……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
他又把球踢得飞了起来。那球仿佛想要融入太阳一般,在阳光中飞行。
“正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能把精力都投入到绘画里,从结果来看也还不错。”
他眯缝起眼睛望着天空,等待着物体的回归。
“现在嘛,除了家人以外……要是能在有一两个亲近的人就好了。”
他的头漏过了落下的球。随后,他用足球漫画中的配角一样的技巧处理球,把球控制在脚下。
“所以从这种意义上来讲,我觉得能跟你变得亲近对我很重要。”
“啥?”
他用亲切的微笑还击了我模棱两可的态度。
我、我可是一没害羞,二没期待啊。莫非这男的好奇心很旺盛吗?
我倒觉得他不是不擅长与人交往,是没眼光。
球以更强的力度向我滚了过来。我好像要把球踢回去一样,狠狠地用脚底停住球。他注视着我脚下,饶有兴致地说道:
“你,是左撇子吗?”
“嗯?”
“你在用左脚踢球呢。”
被他这么一说,我看了看脚下。不经意间踢球的时候,我的左脚在做单摆运动。
“啊,还真是。”
我第一次注意到这点。“喔——”,我毫不掩饰感动之情。的确,我的手是左撇子,没想到脚也是。如此说来,跳跃——比如打篮球中上篮——的时候,我好像也是右脚踏地起跳的。
“不过我听说这跟惯用手没有关系。”
“咦,是吗?就是说,巧合?”
“嗯,大概吧。”
“左撇子学画画的难度会不会跟右撇子不同呢?”
“不清楚。写字的难度大概不一样吧。”
这人还真是只会聊有关绘画的话题,难怪他交不到朋友。我不禁苦笑。
加入美术社团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吧?虽然可能被同性欺负,像我一样。不,也许男孩子不会把嫉妒心表现得那么露骨。
“这一招是必杀射门,看招!”
为了终结这个话题,我高举左手宣布。“放马过来!”随后他问我,“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想问的到底是我的名字还是射门的名字,我索性报上了其中想说的一个。
“鱼皮射门!”
我创造了一个不太可能有的招数。踢法很简单,沿着一个感觉可能产生旋转的角度踢而已。我用脚尖踢向球的中心,球的旋转受到抑制反方向飞了出去。
结果球的轨迹没有任何变化,无可厚非地飘了起来,有毫无新意地落了下去,让人不禁稍感空虚。
我与他相视而笑。“我也要来……嗯,向日葵射门!”
他把球加了侧向旋转踢了回来。
然后他以随意的口气向我发出邀请。
“今天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好吗?”
“好啊!”
回答的同时,我把球踢了出去,并且祈盼着:这次一定要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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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你居然真等我。难不成你当过看家狗?”
“哦,谢谢你借我这本书,读完了觉得挺有意思的。”
“会话能力也跟狗一个水平,真让人头疼。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下课后,她一见到我就露出一副十分腻味的神情。整整聊了五分钟之后,我跟她道别,然后在这一天中剩下的时间里再也没在学校里见到她。想必她是在有意躲着我吧。
晚间,差二十分钟八点,我来到中央教学楼前跟研讨会的同学们和讲师汇合。由于研讨会才开了三次,在场的人的脸和名字我完全对不上号,大概也没人记得我吧。我站在人群的角落里发着呆,等待着人群的移动。
八点十分左右,全员到齐,众人跟随者讲师缓慢地动了起来。前后纷纷传来唧唧喳喳的人声,唯独我没有跟身边的任何人说话,就像断了线的电灯一样安静。昆虫的鸣叫回响在下坡路的两边。
侧耳倾听,我想起了她,想起我为了获得幸福而付出的廉价的努力。
在讲师的引领下,我们来到了一家以鸡翅闻名的店里。这里距离学校的下坡路的底端大约五分钟的路程,是大学讲师们到校外吃饭喝酒的通常去处,都十分熟悉了。店外的黑板上写着“专为大学生及教师提供优惠”,毫无疑问这个群体是店里的大客户。
紧邻的一家店应该就是有名的咖喱饭连锁店,同样生意兴隆。
在讲师的催促下,我走进店里。在熏黑了的橙色四壁的环抱之中,店里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仿佛空气中充斥着笑容的气泡。虽然我与这样的气氛无缘,倒也不觉的厌烦。
当我在门口发呆的时候,其他同学早已走向里面的坐席,于是我紧随其后。
跨过满地的鞋子,我进入围城之中。是的,这里的确是一座围城。抑郁的心围困在身体内,表现出露骨的抗拒,胃受到了沉重的打击。身在餐馆之中,这种感觉真是痛苦。
在我们预定座位的旁边,另一个团体的盛宴已然开场。
她,也在其中。
“……”
“……”
在我所在的坐席邻桌的团体之中,她坐在靠近过道的座位上,十分无聊地拄着脸。我跟她目光相对,互相展示着无精打采的表情。
我理所当然地抢占了与她背对背的座位,然后感觉到背后的她正在对此做出戒备动作。我的背感到无比幸福,渐渐地变暖。嗯,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精气神。今天会愉快的气氛中度过吗?跟她搭话……是违反规定的,我恍惚记得。
听背后说话的内容,她似乎也是被强拉来参加基础研讨会的全体聚会。大概,她的动机也跟我一样吧。很难想象她那样的人会加入这种勾当。
“总之,希望大家和睦相处。”
讲师做了一番铺垫之后,余下的时间全部甩给了学生们。于是开怀畅饮开始了。喝酒。我是不能喝酒的,并不是因为未成年人不得饮酒之类的理由,纯粹是体质使然。我在入学之初的体检中接受酒精测试,结果是脸色通红,所以医生告诫我“不许喝酒”。
“你想吃点儿什么吗?你的座位,夹菜很不方便吧。”
我邻座的女生向我搭言。昨天中午,她在中央教学楼前跟我打过招呼。
“我来帮你夹吧。”
她端起小碟,毫不生分地向我表示亲近。
“哦,不必了。请别客气。”
“哦?”
那算了。她狠狠地撤回碟子,回到了与其他男生的谈话中。我没领受她的一番好意一定搅了她的好心情吧。我不禁自嘲。当时没能抓住道歉的时机也是缘于性格中软弱的部分。
但比起这些来,如今最重要的是竖起耳朵听背后的她有没有在说些什么。如果她邻座的男生主动示好想勾引她的话……我要插手吗?就算要插手,具体要怎么做呢。
虽然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要从中选一个有效率的还是十分困难。再加上要推量做事的限度。
“像这样跟你说话,这还是头一回吧。”
恐怕这是她邻座的男生说的话。我用余光的极限确认了一下侧面的状况——身后的男生并没有在跟他左边的女生搭话。也就是说,这句话的对象是在他右边的她。
我的胃又一次被无形的压力紧紧攥住,像榨汁一样,痛彻肺腑。
“是吗?”她用爱搭不理的声音说道。这语气与对待我的态度似是而非。
究竟哪种态度之中更有好感,我无法判别。
“当然啦。你想啊,我们在研讨会里也没说过话,座位离得也远。”
那个男生向她示好,企图加深彼此之间的关系。事态极其严峻。
“给。”刚才的女生突然插了进来似的,把两个鸡翅盛在盘子里,放到我的面前。或许是出于公事公办的缘故,她没等我回礼就已经转过头去,重新回到会话中心的方向。她的态度比刚才更加冷淡,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照顾了我一下。
“谢谢。”我小声说着,咬了一口鸡翅,随即把耳朵对准身后。
“我……”
她并没有阻止他自报家门。
咦,她竟然没对他说“报出名字也没用”。嗯,我切实地感觉到她对付我的态度属于最冷淡的一级。虽然从理论上讲我们的关系并非普通朋友,但是我明白——要绷紧每一根神经,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我一边留意着她爱答不理的态度,一边品尝着美味的鸡翅。这味道果然名不虚传。
“你叫什么名字?”
“我讨厌说出自己的名字。尤其是写后边几个字的时候,每次写觉得郁闷。”
哦,还有这情况。看来以后得回避名字的话题。我们还没互相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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