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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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帝想了想,在纸上写道:“让她等着。”
李如蓝已经在外面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了,但这个时候,当然还是要等着的。过了片刻,药端来了,皇夫亲手接过,就要喂安乐帝,但安乐帝却只是睁开眼看了一下,就又闭上了。
皇夫笑道:“今日多事之秋,倒是我疏忽了。”
他说着,先倒了一点药,让旁边的人试了,这才再起勺,只是这一次安乐帝依然没有开口,皇夫看了她一会儿:“我知道,陛下是连我都怀疑上了。”
这样说着,他自己就舀了一勺,张口喝了,安乐帝在纸上写道:“委屈你了。”
“又有什么好委屈的?这宫里,这天下,就没一处是干净的,我在这宫里几十年,也多亏陛下担当,虽然说过的不是怎么舒心,却也不是太过闹心,我又是这天底下最富贵的男人,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安乐帝拍了拍他的手,想要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张不了口了,她先前不能说话,是怕咳嗽,但要想说的话,还是能说的,而现在,却是一点声音都发布出。
她抬手想去拿笔,但是那边皇夫已经让人将纸币都收走了:“陛下今天也累了,这马上就是曼儿的册封典礼了,陛下也是该顾惜一下自己的身体了,那些事,等将来再做也来得及的。”
安乐帝瞪大了眼,拼命的想抓什么,但皇夫已经一手按着她的手,一边吩咐其他人都下去:“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吧,这里由我守着就成了。”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他又这样说,其他的黄门当然不敢停留,迅速的退了下去。
“陛下,你我几十年夫妻,若有一点可能,我都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是,你又为何这么心急的要查呢?您以前不是也喜欢阿好的吗?就算由她的女儿来接这个位置,又有什么不可的呢?”
第五十章 亦步(下)
安乐帝瞪着眼,不断的吸气,她想挣扎,想抓住什么东西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是,她说不上英明,不说和上古名垂千秋的皇帝相比,就算和本朝的天宁帝、凤明帝相比,她也是远远不如,但,她也是绝不昏庸的,在她的治下,赋税增长了一倍半,人口增长了三成,就算是对外的武功,她也是先有初芽那边的渗透,后有锁玉路的收复!
虽然说无论是初芽还是锁玉路都和她没有直接的关系,但若不是有她,若不是她默许,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纵观整个历史,她不算一个好皇帝,但也绝对不能算是一个坏皇帝!她没有苛刻过自己的子民,她也没有苛刻过自己的后宫。她也许中庸了些,平凡了些,但绝不该落到这个地步!
她用力的挣扎,但是皇夫却将她按的紧紧的,他同样瞪着安乐帝:“你怪我,我知道你怪我,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几十年来,我都安安分分的呆在后宫,就算是将来,我本也该、也会安分的呆着,我真没有去想过什么垂帘听政,但是我没有办法,她、她给我写信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对我说那么多话。她有那么多的主张,有那么多的想法,要都施展出来,起码要十年,可无论是谁接位,都不会给她这么长的时间的。”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点梦幻似的微笑,就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少年,虽然门第显赫,但出身并不高贵,他的父亲,只是平夫,虽然也说得上是夫君了,但和真正的夫君还是有差别的,因此,她被许配给的,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甚至有些落魄的宗室。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什么好反抗的,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兄弟了,父亲地位高的,得宠的,手段好的,有背景的,会嫁的好一些,反之,则会嫁的差一些。
他的父亲虽然说地位还算可以,但手段背景都只是一般,当初能嫁给他的母亲,也是因为早先的一个承诺,嫁过来之后,也不过只是平常,他能嫁给一个这样的宗室,也算是不错了,更有一些没有地位的,甚至有可能下嫁给一般的官宦人家,或者皇商,那样虽然生活上不缺什么,但却是真正的没面子,生下来的孩子,见了谁都要行礼的。
但是在那一天,他见到一个那样的女子,那样的耀眼,那么多的翰林、山长,在她面前,都只有聆听的份,那女子那样的出众,一袭青衣,没有任何装饰,但却是所有人中,最明亮的一个。
“那是谁?”他不由得出声。
“那一个啊,就是最近名满京城的王梓山了吧。”
王梓山,就这么一句,他就记住了这个名字,再之后,他听她回家著书,然后,他就嫁给了那位宗室。
王梓山,那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遥远的梦,她不会将这个梦告诉任何人,只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慢慢的品味、回想。他本来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这样过去了,哪知道他的妻主,当年那个不起眼的宗室,竟成了最后的赢家,而他,也跟着水涨船高的,成了大雁最尊贵的男人!
有变化吗?
还是有的吧,过去斜着眼看她的人,现在都要低下头,恭敬的向他行礼,他那从不受优待的父亲,一下成了府里最能说的上话的,他再不用每日对着账本去想,要如何安排开销,怎样计算,才能送出既有体面,又能负担得起的礼物。
他身边的贴身小侍,从过去的四个,涨到了十六个,外面的人更是一大堆,出了自己的宫门,就有软轿、车子备着,要吃什么,不过对御膳房交代一声,再不用像过去那样斤斤计较,既要维持体面,又要维持开销。
是的,要说改变,还是有很多的地方都变了,但真的来说,他的生活,和过去却还是一样的,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院子,有了更多人服侍,多了更多的“兄弟”,妻主的地位更高了。
他还是经常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树木,遥想那一年,那一天,那个人,站在人群中指点江山,就是那么一对眼,然后,就是终生。
再然后,那个人进京了,再之后,那个人又回去了,他听到了,淡淡的应一声,从不多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这些都是和他无关的。
直到那个人真正的留在京城,也依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的人生,早就在当初规划好了,直到三年前,他和自己的陛下喝茶的时候,她进宫面圣,安乐帝没有让他离开:“说起来,你还没有见过梓山,这一次也见见吧。”
他笑着应了,然后,真的又一次近距离的和那个人见面了,那个人向他请按,他笑着说免礼,然后状似突然想到似的开口:“陛下这一次可错了,我和王大人早就见过了呢,说不定比陛下还早呢。”
“是吗?”
“是啊。”
然后说着,那一年那一天,他和家人去那个地方上香,在后山上,遇见过:“说起来也是那个时候淘气,听到那边有声音,就想过去看看,然后,就好像看过王大人了,因为当时我家那位表姐也在,陛下也知道,我家那位表姐,最擅长和人辩驳了,但在当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以印象特别深刻呢。”
他这么一说,安乐帝笑的欢快,那个人连称不敢。
然后,然后他就离开了,他知道王梓山来找安乐帝,是必定有事要说的,他在这里说笑一两句可以,但要想参与,那是必定不可以的,所以他微笑起身从容的离开,和过去做的一样。
他本来以为,这本来是他们最多的交集了,直到那件事出来。
宁王做的那件事,虽然隐蔽,但怎么又可能瞒得过他?他没有马上揪出来,不过是因为她扶持的是宁王,若这事爆发,不仅是宁王,她也要受到牵连,所以,他不仅没有揭露,反而将知道这些事的人都找了理由处理了,真正的将这件事,做的滴水不漏,然后,他就收到了一封信,信中是一首诗,诗也很简单,不过是普通的感恩诗词罢了,单独看这首诗也没什么,但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这里,其中的意思自然是明确的。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他知道,一个不好,自己就有灭顶之灾,可是,除了这个,他还能做什么呢?让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因为此事受到牵连,然后下野甚至丢掉性命吗?
“你要怪,就怪阿好吧,怪她贪心不足,若没有今天这事,一切都会好好的。曼儿能成为皇太女,她能成为顾命大臣,不过你放心,现在还会好起来的,现在,和过去,没有任何变化!”
安乐帝的眼越瞪越大,她的挣扎是激烈的,而这个时候的皇夫,也和平时不同,在这一刻,他不是那个文弱的男人,而仿佛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似的,竟然能按住拼命挣扎的安乐帝。
两个做了将近三十年夫妻的人在凤床上对抗,然后最终,安乐帝的力量小了下来,然后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而这一晚,还有更多的人无法安眠,此时鹤翔就正在自己的帐篷中来回踱步,这里是戈阳路的边境,再往前,就是淮阳路了,这也就是说,在这里,还归他管,不管他做什么都没有关系,但是出了这里,就有问题了,一个弄不好,什么帽子都有可能扣到她头上,她刚刚取得的成绩、名望都有可能丢个干净,除此之外,她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
那一队所谓的“眺国敌军”,虽然她一开始不知道,但是当他们出现后,她也接到了消息,立刻的,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然后,她就开始由锁玉路,向这边赶。
追敌?当然不是。
篡位?当然更不是。
如果真要说的话,她是来,找一个机会的,或者说是,等一个机会,这个机会会不会出现,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她都不知道,她所知道的只是,也许,可能会有一个机会。
而现在,他们赶到了这个对她来说是边界的地方,她的手下有人催促前行,而更有人婉转的劝她回去,每一方都有道理,而她,必须在这两条路中抉择出一个,因为过了明天,就是皇女册封的日子了。
也许她更应该等到册封的日子过去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选择也不迟,在现阶段,不管出现什么变化,只要她不是真的带兵进淮阳路,都不会有人动她的,可是那只是暂时的。
“殿下,京中急报,高小庄那一位送来的。”
郑巧曼拿着一个竹筒冲了进来,她连忙接过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若殿下在六日午时前收到此信,一切还有可能,是进是退,全在殿下一念之间。”
“殿下……”
鹤翔来回走了两步,紧握着那个绢稠:“这信,真的出自高小庄?”
“殿下,鸽子有高小庄的印记,这信……”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也很明显了,这信上是不是有高平所说的防伪标记,也只有您知道了。
鹤翔点了点头,长吸了口气:“让他们准备,我们,进京!”
亦迫 (上)
第五十一章
处理了林开云的事,高平没有耽搁,又回到了藕花院中,见高老夫君面带倦色的坐在那里,她上前道:“父亲劳累了一晚,还是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女儿呢。”
高老夫君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里有什么用?”
高平讷讷:“女儿担心父亲……”
“这一晚我还撑得住。”
两人正说着,一个中年男子满脸喜色的出来了:“恭喜老夫君、大小姐,已经出来了,是圆形的呢!”
还是晶胎的时候,是看不出男女的,但这里流行的说法是,还是圆形的会是女孩,果然,听他这么一说,高老夫君也是满脸喜色,立刻对身边的人道:“给赏。”
那边自有使年将准备好的封赏递了过去。
高平连忙道:“少夫君呢?我家夫君可好?”
那中年男子一愣,然后不由得笑了笑:“小姐放心,少夫君好着呢。虽然这一次晶胎出来的仓促了,但少夫君的身体好,却是无碍呢。”
高平放下了心,在代州的时候,她天天自己锻炼身体不说,也带着林若鸿甘草一起锻炼,在林若鸿怀孕后,她也天天督促他在院子里走走,她不知道这里生子和现代有什么区别,但在她想来,多散步总是没错的,而太医也证实了她这个想法,现在总算是见到成果了。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请你母亲过来?”
“啊?”
高平一愣,她知道高太尉也是肯定没睡的,但这个就和中国古代的生孩子一样,那里是男子不能靠近,这里是女子不能靠近,她因为是林若鸿的妻主,还能在院子里呆着,而高太尉,则是绝对不能来的。
林老夫君道:“请你母亲过来,带你去将这晶胎挂上去。”
高平明白了过来,立刻就向高太尉的院子走去,高太尉也真的还没有入睡,而且看她的样子,也像是正在为此事做准备,果然,高平一到,她就道:“我们一起去吧。”
高太尉是不会进藕花院的,但已经有人将盛着晶胎的金盆端了出来,高平捧了,和高太尉一起来到专门栽着多女树的院里,平时这里也就是一般的院子,护卫虽然比普通的闲置院子严些,但也不怎么受人重视。
多女树当然是重要的,若是毁了一个家的多女树那对于这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