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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苦乐人生-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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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让他跟大哥,可大哥没回来,大嫂不愿接她,僵持到天快黑了仍无结果。此时二叔发火了:“这么个事情你两家推来推去,谁也不愿留,莫非要我留不成?我不管了,你们看着办吧。”说着起身要走。我情急之下对五叔说:“我看还是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吧,看她愿意跟谁。”
我满以为杨和嫂子关系一向不错,她一定选择跟大哥,却不知她们早已设下圈套要我钻。
五叔接我的话说:“那三嫂你说说吧,愿意跟谁,生玉还是生兰(大哥小名生兰,参加工作后改名蕴玉)?”
她脱口而出:“我要跟二小子!”
我悔之莫及,多嘴一句惹来无尽烦恼:她为何还要跟我,明白是看我软弱可欺!她惹不起嫂子,不敢去大哥那里。
在父遗嘱里写着他们有生之年随时可回老宅居住,嫂子正是以此为由推脱不接;我无法推卸,只答应她接回去。
考虑到杨到处宣扬自己很富有,不知从石家庄带回多少衣物家私,为避免死后弟兄俩为她的“遗产”争执,我决定再次召开家庭会议,把杨的养老送终及早归落给一个人。
一九九三年二月八日(农历正月十七日),我请来二叔五叔,以海龙即将结婚房子住不开为由要求大哥把继母接到他那里,藉此解决杨的赡养问题。我说海龙年纪不小了,正在谈对象,结婚时房子不够用,要求哥嫂把继母接到他们那里住。嫂子自然是满心不愿意,大哥则完全听妻子的,夫妻二人一唱一和,都不同意杨去他们那儿。接。理由仍是说她住的老院子在父亲的遗嘱里写明“双亲在世享有居住权”,因此继母就应永远住老房子,他们没有义务接回。我则说:“契约并没有说你们的房子父母就不能去住”,他们无言以对。他们的用意很明显,继母的赡养义务由我承担,死后的财物遗产则由弟兄二人均分。嫂子说,杨死后安葬事宜可以共同担当,言下之意当然是遗产财物二人均分了。就是说,有害则推之避之,有利则趋之争之。我说:“妈的日常生活,拉煤挑水,买米买面你们有没有义务?”大个说杨没水吃可去告他,由他给担;我说有去告你的功夫我早担回去了,他无话可说。我就给他们读《继承法》,《继承法》有几条专门提到遗产分割问题,大意是:继承人中多赡养者可多分遗产,不赡养的不分。据此我提出,杨的生老病死由一人全权承担,权利与义务统一,利害一一致,谁赡养谁得遗产。我仍然让大哥,他们依旧不接,我就说既然她一直跟着我,她的生养死葬就全包在我身上,一切债权债务,利大害小都与你们无关,从此不必过问。我的话句句符合继承法的精神,在两个家长面前,哥嫂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也只得勉强同意。
谈到中午,我准备一桌午饭招待两位叔叔,把哥嫂也留住。正值正月天,午饭相当丰盛,由龙儿当厨,摆了盘喝了酒。饭后在叔叔们主持下写了纸,也即“立约为证”;这次五叔借口手指疼痛不能捉毛笔,完全由我执笔。我写一句念一句,写好又通读一遍,都表示没意见,于是签字画押。
自此我长舒一口气,觉的从此可以解脱了,再不必为家庭琐事与嫂子打交道,在她面前低三下四央求、请示,看她的脸色行事了。把杨归给一人赡养是我长久以来的设想,现在终于得以实现,彻底消除了心里郁结的一宗愁事。
嫂子出门时却哭了,眼里夹着泪叹气道:“唉,做成甚啦”。
她后悔了吗,后悔什么?
回东湾住了七年,杨突然病了,不久竟卧床不起。我和艳香端汤送水、倒屎接尿整整伏侍两个多月,艳香隔三差五还要给她包一碗饺子。村里一位老汉感叹道:“老天有眼,亲儿女也不过如此!”其时龙儿刚娶过媳妇,我正在县城上工,每天中午回到家就给她清理屎尿,帮她翻身,饭熟后端去饲喂,即使这样她丝毫不被感动。临终前几天她已汤水不进,处于昏迷状;她曾说过早准备了送老衣裳,但她的箱柜常年紧锁,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我决定打开箱柜,看缺什么好临时添置。不料她突然清醒,见我们翻她的衣物,声嘶力竭地大叫:“你们要干什么,不要拿走我的东西,我病好了还要用!”
人们总说,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在她眼里钱财是命根子,生虽带不来,死却要带走。过去我一直认为高老头和葛朗台只是小说作者虚构的人物,至此我不得不相信,世上确实真有其人。
古人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父亲临终前说“过去的事不要提啦”,表示他对别人的谅解和对自己的悔悟;岳父生前眼里只有大女婿从来看不起我,因我既穷又没有社会地位,他能三番五次区去帮大女婿盖房,自岳母去世我就请不动了。后来老了,腿病犯了,行动不自如,到我家住了一冬天,临走说了一句“你们夫妻待我待尽了。”我深受感动,说:“哪里的话,这是作儿女的应该做的。”岳父后来瘫痪在床,受不了病痛折磨和儿媳辱骂,选择了悬梁自尽。
就如父亲和岳父,他们在告别人生的最后时刻都能够有所反省、有所悔悟、有所感动,他们本质上是善良的好人;而像杨秀莲直到死前几分钟仍在发威,真正的恶人永远不会被感动。
三天后八十七岁的杨老继母终于结束了她自私、独裁、享乐主义的一生。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翻遍她的箱柜衣物,只在床头搜出七八十块钱。她常对人宣扬的那些金银财宝我早知道子虚乌有,但父亲临终前说她有三千多元存款应该是真的,加上她领的抚恤金和每月的遗属补助,不该就剩那么点。都被她挥霍了,还是给了那个干儿干女,成为永远无法破解的谜。
安葬杨继母花去八百多元。我内心本不愿让她入田姓祖坟,三十多年来她人虽来在我家,从未和我父子一条心,处处只为她自己打算。让她和母亲同葬一穴,我内心十分纠结,不愿让她在阴曹地府继续耍泼发威,欺负善良软弱的母亲。有一次和村支书牛孩谈到我的想法,他说:“你爹既娶了人家就是你家的人,怎能不往你坟里埋?”我说“康生跟着毛主席闹革命几十年,可他是混入革命队伍的野心家,从未和伟*光*大党一条心,如今不是把他从八宝山公墓“请”出来了吗?”他无言可对。
我想把她单独埋在荒郊野外,有人提醒我呢样做行不通,会受到舆论的指责诟病;我碍于乡俗和舆论压力不得不违心地把她和父母合葬。
聊以自88慰的是从此兄弟无争、妯娌关系反比前融洽,村人钦羡不已。
正是
国事家事理相同,杨泼何不效康生;
亲娘无缘尽孝道,泼妇有幸享儿孙。

45。第四十五章 劫后余生 (十)

十生存竞争
我于一九九六年秋季由韩村“调”回东汇中学,实际只是把工资关系转到东汇,成了编外人员,并不上班。歇在家里闲暇无事,除种地还想搞点副业以增加收入。龙儿谈对象有了眉目,马上就要婚娶,我却身无分文,不能不心急如焚。为了生活,为了供养三个孩子读书,我什么法子都想过,也试过。我种过蘑菇,养过家兔,都因没有市场卖不出去,全部供家人一饱口福;我曾想开个猪场养猪,但自家院子太小撑不开,到村外考查几处都不适合,不是水电就不上,就是离村太远不安全,最终只得放弃。
那年秋后县政府启动一个扶贫项目,动员村民种大棚菜。政府无偿提供塑料篷布,建大棚的木料由村委会免费提供,农药化肥种子可以无息贷款,自己只出人工即可。我觉得“发家致富”的机会来了,迅即报了名,全村共报了二十几家。支书牛孩上报到县里,受到县领导大力支持和表扬。他回村立即组织人力腾地,把尚未成熟的玉米割掉,给人们划分大棚,每户五分地。大棚地分开了,不知为何有人打了退堂鼓,激起连锁反应,很快退得只剩四家。牛孩十分懊恼,他已在全县扶贫大会上夸下海口,说全村要建二十几座大棚,人们都退了没法向上级交代。退出的人大都是他的本家,哪个也不是好惹的,他于是迁怒与我,把气撒在我身上。
留下的四户中数我最坚决,我不但用拖拉机把地耕过,打了茬子,并且拉来两车石头、两千焦砖,准备打围墙;其他三户只把地耕过就不动了,他们在等待观望,看村里是否能落实提供木料的承诺。打墙需要夹板,那天四个人一块去找支书要求砍树解板,支书不在家,到南方参加他侄子的婚礼去了,十天八天不定能回来。我们去找村主任,主任说这事由牛孩一手操办,他不管;还说:“有利的事都是他的,吃力不讨好的就推给我,我也不傻!”眼见秋收大忙开始,如果推到秋收后再打墙,地一上冻就打不成了,于是那三家也宣布退出,我成了“光杆司令”。
牛孩吃糕回来才组织人砍树解板,有了板却没了人。此时已开始收秋,家家户户只顾抢收庄稼,去哪找劳力打墙。我非常着急,跑到几年前已建起大棚的王村用人,人家说你早干甚来,农闲时你不打墙,现今大忙时节谁会丢下地里的庄稼去帮你?我的大棚没有建成,给了牛孩发泄怒气的把柄。
牛孩和我早有过节。那年我还在阳泉上班,艳香带着三个孩子去住了半年,回村发现大队扣了她一年的电费。我调回后几次找牛孩交涉,要求退回多收的钱;人常说“亏众不亏一”,我以为大队不会亏社员,他只需写个条子我就可到会计那提款,很简单的事。其实事情并不简单,那笔钱可能并未入到大队的账上。那年村里的电工当兵走了,没人接任,每月电业局收费时就由大队顶垫,到年终向用电户收齐再回归大队,但几个村干部一嘀咕,就以上交电业局为名私分了。我多次找牛孩据理力争,他不但不给解决,反而一次次耍赖无理狡辩。要嘛说“你婆姨走时没告电工”,我说肯定告过,但电工当兵走时没向大队交代;他又说“也许你婆姨走时忘了关灯,灯就一直亮着”,我说“灯若一直亮着左邻右舍会有所察觉,你们可去调查”;他一计不成又来一计,问道:“你婆姨不在家,秋天分粮谁给你往回拿?”我说:“她走时钥匙给磨兰留下了,分下粮由磨兰挑回屋里”,这下子可让他抓住把柄了,嬉皮笑脸说:“这就对了,既然磨兰拿着你家的钥匙,就见的他不是每天晚上在你家睡来着,给你看门嘛。”人若无赖到如此地步,只能让人“长太息以掩涕兮”了,人家磨兰有婆姨有孩子,怎么可能抛下婆姨孩子去我家钻冷被窝?牛孩见辩不过我,使出最后一招杀手剑,他说“那我们去查灯你不早说”,我忍无可忍,提高嗓门道:“我怎么没说,你不记得那天你们几个人去我家,我还给你们每人吃了一根大前门呢。”正当我俩争得不可开交,书记黎孩走来问怎么回事,牛孩道:“他说咱们吃了他的大前门。”黎孩就说:“那让他一并算算,看咱们还吃了它几顿饭”!遇上这样的村干部,我只好“无可奈何花落去”了。虽然只是区区六七块钱,可那是我一个月工资的十分之一呢!
还有件事使牛孩对我怀恨在心。文*8革初期我家盖房时村里人还都在山坡上住窑洞,村前平地只有我一家孤零零盖起三间房;改革开放后人们陆续下平里盖房,且一家比一家高,已经把我的房围成一座低洼水库。牛孩的表弟到板坡落了户,在我东边盖起二层楼,他的地基高出马我的院形两米多,杏树沟的雨水流出来正对我的山墙。那年夏天一场暴雨把我的一间土房冲塌,正值半夜,幸亏那间房没睡人,不然就出了人命。我到公社报案,公社干部把情况传达给牛孩,牛孩不但不予解决,还在大喇叭里发威:“有人房子塌了去公社把大队告下,你告到公社,告到县里也不怕;房子塌了能怨谁,早告你们各人把房前屋后治理好,你们不听,房子塌了才知道到处告状,晚了!”
我在仰天教书时见村里人都在屋脊两头安着兽(一种陶土烧制的兽形装饰品),我看着很美观,也买了一对安在房上。不料引起村人一片非议,他们说那兽是要吃人的,谁家安了兽东西两边的人家肯定倒霉,弄不好会死人!我家西面和后面的本家兄弟都曾提出意见要我把兽扒掉,我说那是迷信,我只是为了美观才安上兽,并不想也不可能对别人造成危害,因而未予理睬。不料那兽真就“吃”了人!牛孩的表弟刚盖起房住进去,因新房潮湿,又是双层玻璃密不透风,冬天生着炕火发生煤烟中毒,连续死了两个人,碰巧应了村人的预言。人们就在村干部为那位表弟“暖房”那晚密谋用长镰把兽钩倒。正值元旦前夜,下着鹅毛大雪,我已经睡下,或听“咚咚”两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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