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人生-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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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我总是把人想得太善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我又犯了一次幼稚病,杨秀莲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她闯荡江湖几十年,老谋深算,看自己比金子珍重,视别人比鸿毛轻贱,绝非一般人能对付得了。她和两个媳妇淘气,实质是在争夺房产。
我不由回想起她和大嫂打架的全过程。
嫂子自娶过门一直住在娘家,已有了两个孩子还没有安居之所。父亲盖房大哥拿出二百元,盼着新房盖好就有房住了,提前把妻女的户口迁回东湾,让她们先和父母暂住。
马二爷死后父亲搬入场沟马爷爷的窑里。杨秀莲根本不打算让嫂子住新房,又嫌她带着三张嘴吃闲饭,没过几天就开始闲言碎语指桑骂槐无事生非,经常锁了门使她母女进不了家;婆媳渐渐由口角到相互漫骂进而撕打,那天她掐住乔的脖子不放,幸亏邻居拉开才没有闹出人命。她的目的就是把嫂子赶回娘家,她如愿以尝,嫂子逃回娘家去了。
那是一九六八年夏天,我探亲回来得知此事曾想劝他们和好,去潭村费尽口舌说服嫂子回到东湾;我苦口婆心给她俩劝和,杨却耍死皮躺在炕上不起身,话也不说饭也不做。我和父亲凑合着做了点便饭,饭后嫂子又回了娘家,直到父亲住上新房她才回来住进场沟的老房子里。嫂子临走对我说:“我就知道她不可能劝转,你一定要我来,现在应了我的话了吧。”
两年后因没房住父亲又不答应帮他们盖房,无奈之下嫂子终于离婚走了。
我一生总犯天真的毛病,对人性的复杂,对人心叵恻没有丝毫警惕性,总想得太乐观。这个继母非同一般,她独自在石家庄几十年,从未生育,谁知她都干了些什么;她是个极端自私的女人,处处只为她自己着想,但有一碗粥只能她一个人享用,绝不会分给别人一匙。她不可能和我们父子同甘共苦,在平稳安定的日子难以看出她的本质,在目前这种艰苦条件下她的狐狸尾巴必然会暴露。她和李氏继母截然不同,绝非善良之辈!
当初父亲要盖房,我主张盖五间,父亲听信杨氏谗言说没钱,结果批了五间宅基地(四分地)只盖了三间。三间房共用去工料费不足一千一百元,我拿出七百(专指用于盖房,其他不计),大哥给了二百,算起来父亲只花费一百多。房子盖起杨秀莲却要独霸,不让大哥住;我还算幸运,勉强住了一间。她见我丢掉工作没了收入,以前的积存也让她榨光,便顿起奸心,立刻就要撵我夫妻出去,刚回来没几天就提出分家,让我俩另立锅灶。
艳香的口粮队里一直扣着不给,再说没有灶具我们无法起灶,不分家她就兴风作浪蓄意闹事。我劝妻尽量忍耐免生是非,待到年底再分。为此曾召开家庭会议,做婆媳双方的思想工作,但无济于事,杨根本不听。她见撵不走我俩就实行封锁政策,把吃的用的全锁起来,连毛巾肥皂也不让艳香用,婆媳间经常发生摩擦,我夹在中间十分作难,说谁谁受屈。后来因为妻帮嫂子拿了几根剩余的椽料,杨把我们告到大队,一家子打了一场官司。无数事实使我逐渐认清了杨秀莲的庐山真面目,她是个十足的泼妇!我不再逆来顺受任凭她摆布,开始和她斗争,惹得她更加怀恨在心。
一九七O年五月初三日妻分娩了,生下个大胖小子,起名海龙。我喜不自禁,三十岁娶妻必竟有点迟,妻却为我早生贵子,真乃天不绝人!
不觉已过满月,艳香要回娘家“住百天”,按乡俗夫家应带小米过去,杨直嚷家里没米;我让父亲向邻居借来十斤,她竟从中克扣。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骗去我多少钱,连我给艳香买的结婚布料——七尺大红灯芯绒——她都贪污,无耻地说她穿正好。十斤米本来不多,她还要克扣,我气不打一处来,临走对着父亲说:“世间少有你门这样的老子,家里不给米,向人借来的还要克扣。”杨听到后从屋里扑出来说:“老子怎么了,米是我做饭下了些,你没吃?说这样话,我就不是你老子。”
我说:“我也不认你这样的老子!”
这是我第一次与她公开抗争,自此矛盾激化,我的处境更加艰难。妻去住娘家,她不给我做饭,说家里没粮了,逼我买高价粮自己做;天晓的,妻的口粮刚分下来怎么就没啦。听邻居说,她常趁父子们出工独自在家偷吃,我春节捎回的烟酒羔点她锁进箱里再不露面,连父亲都见不着,只她一人独吞。她不仅借盖房之机榨光我的积蓄,运动初期我被送回老家,刚谈好的对象把自行车和定亲衣料退回来,杨把车子寄放在大哥处,后来托他卖了一百多元存到大姐家,她知道后背着我取走挥霍。春节前我已把艳香的口粮钱寄回,小队以种种借口不给分,后经几番交涉才分到,但杨说没有钱,我只得二次交上。我现在已身无分文,拿什么买高价粮,无奈之下只得去当民夫。那时当民夫只挣工不挣钱,但政府给拨粮,不需自己带口粮。村里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当民夫,因为民夫活重不自由又吃不饱,所以但有出民夫任务队长就派我,我也乐得去蹭饭吃。我每年一两次外出当民夫,修公路、建水库,那里要人就由我顶杠,妻子生产时我正在外修公路。
艳香从娘家回来已临近八月中秋,杨秀莲见我们还不另过,就在重阳节那天借故发作,破口大骂:“都是他妈BI吃现成的,我服侍了老的服侍小的,那辈子欠下你一家的债要我给你们当佣人。”
其时正值岳母送回女儿没走,听到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又不好发作,艳香却忍不住接口大吵起来;这个泼妇流氓性发旧伎重演摔盆砸碗,把灶具全部毁坏,然后蒙头睡去,不吃不喝也不做。其实她那舍得不吃,箱子里从未断过饼干点心。
当天中午借来碗筷,我和父亲做了点便饭,一家子胡乱吃了。下午我进城买碗,走进杂货店,见父亲已先一步去了,见了我一言不发。我看他只买了两个碗两双筷,知道泼妇阴谋得呈,父亲也决心和我们分家了,只得另买一套。父子俩形同陌路,默默无言离开商店。当晚艳香拿过我在侯家庄用的那口锅,在一间房里开始埋锅造饭,夫妻俩终于被他们撵了出来。
这就是我拼上性命为父亲平反,倾尽财力支持他们盖房得到的结果。在为父亲平反而奔波时,我曾想如果父亲能平反我不但政治上卸掉包袱,经济上也能得到资助,现在看来即使父亲平反也只能是杨秀莲独享其成。
分家另过并没有彻底平息风波,一次妻晾衣不小心把他们的做饭棚扯倒,杨秀莲一口咬定是故意毁坏,两人又大闹起来。杨拿起菜刀要砍,父亲过去拉架,却挡的是艳香,艳香伸手夺刀,不意把父亲碰伤。杨扔掉菜刀跑去找她的干儿子——村治保主任药邻告状,艳香被叫去狠狠训斥一顿。杨对我更是恨之入骨,每每借打鸡撵狗大骂“地主”、“坏分子”,我忍无可忍对她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是‘坏分子’犯的是国家的法,轮不到你每天骂,再骂我绝不客气。”后来她不怎么嚣张了,转而把仇恨发泄到我的孩子身上,龙儿在她门口玩耍跌倒碰伤,她不让父亲去扶,还在那儿幸灾乐祸偷笑;女儿被邻居小孩推倒,艳香说了那孩子几句,杨无中生有添油加醋诬告她骂人家,使原本融洽相处的两家大人长期不说话。几年后我的小儿子海飞在院子里玩耍,嘴里念着大孩子们编的打油诗“老婆婆,小脚脚,碰见汽车躲不了”,她竟恶毒地咒骂:“汽车过来压死你!”。你又不是小脚,孩子随口念句儿歌,犯得着这样咒他?你莫非是蛇蝎转生?
真是:
家中有泼妇,国内出奸臣;
妻儿遭欺凌;有苦无处申。
29。第二十九章 惨淡人生 (二)
二坎坷口粮
艳香婚后已把户口迁到东湾,但直到春节过后村里还不给分口粮。村里人的说法是我上次回来已把户口迁到侯家庄,平反后又从那里迁走,因此娶了媳妇应该到侯家庄落户。二叔甚至说:“那年回来村里不但给他分了口粮,还特地照顾他多分了些菜,计划开春帮他盖两间房(钱从哪里来?)让他在村里安家,可刚过年他就带着口粮去跟龚三红合了伙。现在娶了媳妇,又要回来分粮,便宜都给他了。”
父亲去求当年的队长——族叔田六,他支支唔唔不答复,让他找大队,转身却对人说:“他田舜英当年在马上时拉张三拽李四去跟他享福——指父亲在平定县管税务时曾让大舅游中元和成江爷爷去帮忙收税,那要懂文识字敢说敢干才行——咱们这些人他哪能放在眼里;现在他落时了,才知道也有求人的时候,哪有那么容易!”
这次回来我的户口已经落到板坡,大队既然接下我的户口,为什么不给妻子分粮,难道要她独自去侯家庄不成?我去找大队长李弥讲理,我说:“按政策娶来的媳妇应该给分粮。”
他竟说:“你别拿政策吓唬人,我们也懂QIU政策。”
看来大小队已统一口径坚决不给妻分粮,我便到公社反映,又去了丈人家,泥河掌的干部说:“我们村娶来的媳妇不等户口迁来就给人家分口粮,人长嘴就要吃饭嘛。”后来泥河掌的会计在公社开会,向公社干部反映,他们村的闺女娶到东湾不给分口粮。三干会上公社干部点了板坡的名,批评道:“你们板坡是怎么搞的,娶来媳妇不给分粮,叫人家到处告状,你们怎么总是把矛盾上交?”
板坡干部受了批评,问题得以解决。有一天新任队长望财突然通知我去库房领粮,但只拿到秋粮,不给夏粮(小麦),说已过了分夏粮的期限,我只好作罢。
真是:
无辜受诋毁,口粮焉有罪?
事态冷若冰,亲情淡如水。
三大园奇辱
我回村那阵正遇农村“清队”运动火热进行,揪出一些历史不清白的人,有日伪时期当过警备队的、八路军“坚壁清野”挖过“圪洞”的、或出身不好有这样那样缺点错误的人,集中起来首先在群众面前“亮相”,站到台上检查自己所犯错误,然后由大队宣布处理决定(不出书面文件)。我和父亲都被勒令参加,我因铝矿已有结论且不戴帽子,很快过关回到群众中;父亲则住进学习班,和十几个审查对像关进“牛棚”一个多月,每天由家人送饭。东湾除父亲还有汉英叔和王姓父子,老子当过警备队,儿子在大队磨房有贪污嫌疑,半坡那边和小王同在磨房的牛孩也在里面。东湾张明文是从长治淮海机械厂遣送回来的,他年轻时曾被日寇抓去当了警备队,后来逃脱跑到黎城投了八路军,参加革命后一直在兵工厂当检验工,文**革前因产品质量问题压住不让发货,惹恼了车间主任,藉“清队”运动把他打成历史反革命送回农村;他当警备队时王父任班长,那年发生一件震动全县的惨案,日本人从小窦沟抓来农会主任窦威,逼警备队的人用刺刀捅死。据张明文说当时警备队只有一把刺刀,由班长佩戴,他的枪没上刺刀;可厂里的造反派是先定案后取证,指使调查人硬逼王父作假证,指认张明文捅了第二刀,遂成铁案,活活被冤死,直到“三中全会”后全面落实政策家人几经奔波才得平反。王父“镇反”时已处理过,以历史反革命罪判数年管制。
为了养活妻儿,回村后我拚命干活挣工分。进城担茅粪队里规定每担记二分工,我天不亮就起床,打着手电进城,来回五六里一早上能跑四趟;那时县城各机关都和村里订有合同,哪个村担人家的茅粪年底要给一定数量的蔬菜。东湾村没订合同,都是偷着担,我经常被人家逮着,不是没收扁担就是没收茅桶,有时连人扣住不让回家吃饭。
当民夫每天记一个整工,完工后介绍回大队分红,不管在村里还是当民夫我从不误工。这一年从三月份起到年底十个月我做下三百四十多个工,那年板坡大队分红价是八毛,扣除三个人的口粮款尚余现金一百多元。我置办了些年货,又添置几件家俱,三个人的小家庭在一间斗室里过了个温馨的“小康”年。
第二年处境就不妙了。
第二年开春我被派到副业组种菜,村里叫“大园”。起初组长吴全看我正当壮年十分器重,评工给我最高分十一分。种菜组共六个人,除七十多岁的黄保老汉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其他人也都有四五十岁年纪,我刚满三十三岁,吴全和我同庚,就数我俩年轻,他是组长,重活累活自然由我来挑。入夏后菜长成了要往蔬菜公司送,我这个“纸老虎”又一次露了原形。种菜组连辆小平车都没有,所有的菜都要挑进城,除黄老汉留下看园都得去送;别人担一百三四十斤轻轻松松走了,那个女孩都能担一百一十斤,我和她担同样多就迈不开步了,走几步就得放下歇。有一次刚放下担子,吴全追上来说:“你怎么又歇,快走吧。”我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