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人生-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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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检查中我针对李主任的谈话认识到“自己有住店思想,把工厂当成了店房;一度不安心工作,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还又发挥一句:有时就钟也不撞了。更可悲的是,当时我刚看过日本电影《暗无天日》,联想起一位初中同学在一篇作文中写到当他“得知斯大林逝世的消息时感觉世界好像突然变得暗淡无光”,那篇作文也曾被杨老师作为范文当堂宣读,联系我在普验组那段时间的思想真是感同身受,于是写道:“我几乎失去生活的勇气,感到周围一切事物都暗淡无光,,好像生活在‘暗无天日’之中”。大字报贴出不久,就有个女工贴出一张“质问田生玉”的大字报:“你为什么要说‘暗无天日’?”
为什么?我只能说:因为那时我不知道有“文字狱”,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作了一次文字游戏!
正是:
孺子不知世事艰,游戏文字若等闲;
不意陷入文字狱,悔之恨晚苦无边。
四升学梦灭
俄校毕业前我和朴意就曾提出过报考大学的要求,校方不批准,那时我并不知道国家政策不允许中专毕业生再升学。到工厂后由于工作不称心升学的愿望更加强烈,总想摆脱现在的处境为自己重新开辟一条通往理想顶峰的大道,去工学院和陈英一块读书。我买了一套高中课本开始复习,晚上点起台灯看书直到深夜;第二年六月按市招办要求到市立医院进行了体检。但正式报名必须有单位介绍信,几番提出申请厂领导不批准,人事科不给开介绍信。升学梦一旦破灭,我的情绪又一落千丈,我不知道国家政策不给我这种自由,把怨气一古脑发泄到厂领导和人事科头上。满腹牢骚无处泄,逢人就说:“厂领导剥夺我升学的自由,这里没有人关心我,只有父亲关心,只有父亲最亲。”这样的话看似无大错,但在五六十年代同样会成为批判的材料,因为“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怎么能说父亲最亲!何况我的父亲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正是:
夜间人人都做梦,亦真亦幻难辩分;
一路险径闯到底,坠落悬崖毁青春。
五仲秋聚会
调到并线组后工作轻松了,身体逐渐康复,又做了公开检查,甩掉了思想包袱,心情愉快多了,工作积极性大大提高。
我希望得到党的教育和领导的关怀,使我进一步认识错误、改正错误,重新鼓起生活的风帆,继续乘风破浪前进。我以自己半年多的经历为模本写了一部电影文学剧本《青春激涛》,描写主人公苏起在党教育下的成长过程。
我们一块来厂的十位同学中傅茹出嫁调回太原,柳兰调厂中学教书,住处相距较远,住在“501”(一栋集体宿舍楼的代号)的几位约定今年中秋夜聚会一次,大家欢聚一堂,畅谈各自一年来的感受。八月十五夜晚,当皓月当空、清空万里之际,同学们各自带着月饼糖果、酒菜花生类食品齐集女同学包鸣的房间。
这夜的月亮分外圆、分外大、分外明,她把来自太阳的光无私地反射到地球,全部洒向人间,无亲无疏、不偏不倚;她是那样公允,那样无私,令人敬慕。我们敞开窗户饮酒赏月,轻歌曼舞尽情欢笑。我不禁吟诵起李白那首《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勾起大家无限思乡情怀,于是不再欢笑,各自介绍家乡的风俗人情、土特产品和对父母亲人的思念。从学生时代谈到对母校的留恋,从走向生活引发对现实的评论,畅所欲言,无所不谈。最后归结到友谊和爱情这一永恒的主题,在这个问题上我和包鸣展开一场激烈的争论。先是她问我:“你说同志、朋友和爱人三者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我兴奋地说,“同志是革命者之间的泛称,所谓志同道合是也;朋友则更亲近更了解,可以同舟共济、患难与共,所谓知心者是也;至于爱人嘛,那是异性朋友中更加亲密、思想性格一致可以组成家庭、白头偕老,所谓情投意合者是也。爱情是人类最崇高最神圣的感情,所以裴多斐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包鸣立即插话:“别忘了还有下一句;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对,对,可见自由才是人类第一需要,人若失去自由,一切就都失去了光辉,包括友谊、爱情,生活乃至生命,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朴(PU)意一向以激进派自居,这时也发表议论:“不过当今社会人民享有充分的自由,与裴多斐所处时代决然不同。”
我立即提出异议:“也不尽然,当前民众的言论自由就受到限制,这次运动有人因一句错话就被打成右派,那些人谈何自由。”
“他们只是少数人,一旦划成右派就不属于人民范畴了。”朴意仍坚持正统思想。
“少数人,还少啊?光我们厂就划了二三十个,运动还在进行。打成右派的都是知识分子,都是生产技术和科研战线的骨干,这对国家建设不是莫大的损失吗?为什么打击面要这么大,使知识分子人人自危呢?”
“你可能是有感而发吧,前几天你写了份检查,立刻就有人出来揪辫子了。”朴意一针见血、恰中要害。
“好啦好啦,咱们停止讨论这个问题,”王忠胆怯地说,“再议论下去当心咱们也被打成裴多斐俱乐部。”
“你们要离题胡扯嘛,现在继续讨论友谊和爱情。”我被朴意捅在痛处,也自悔失言,忙转移话题。
包鸣乘机接过话题:“那我问你,一个人可不可以同时交几个异性朋友?”
“完全可以嘛。”
“可是现实生活中就行不通,只要你和异性稍有密切接触,一块走路散散步,看场电影,别人就会说你在搞恋爱,甚至说成搞不正当男女关系;先是窃窃私语,接着就见诸大字报,让你当众出丑。”
“那是世俗偏见,十足的封建意识,好像应该回到“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其实那些专揭别人隐私的人自己正是庸俗小人,他们心灵深处充满了肮脏卑劣、下流污秽的东西,大字报上的言语正是他们自己心灵的真实写照。”
“不管怎么说,反正现实就是这样,谁也改变不了。你看那些大字报,乌烟瘴气的玩意儿还少吗?那天你和马丽去了趟平定城,第二天就被炒作特大绯闻在全车间传开了。”包鸣忿忿地说。
“让他们大惊小怪吧,让他们窃窃私语吧,只要我光明磊落,俗语道‘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对此不屑一顾。”
一直沉默寡言的“大姑娘”方悦此时半开玩笑地说:“嘿,我们这位文学家兼爱情专家还挺沉得住气,难怪他选中黑眼圈的马丽,审美力不低嘛。不过你要当心,流言可畏,那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你这位大姑娘也配谈爱情吗?”我不听规劝反而向他发起攻击,“你是封建礼教的忠实奴仆,只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和你老婆有爱情吗?她懂什么叫爱情。”一席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方悦涨红了脸不再吭声。他和朴意都已结婚,由父母包办娶了农村媳妇。
“喂,大家都别乱扯了。还是让咱们的文学家介绍他的最新作品吧,”王忠提议,“大家还记得毕业晚会上演出过他写的配诗哑剧《走向生活》吗,现在他又写出一部电影剧本《青春激涛》。”
大家同声响应,我欣然拿出脚本清了清嗓子说:“哑剧《走向生活》是写我们决心服从分配,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这个电影剧本则是描写一批大学生走向社会后各自的理想和苦衷。故事情节是这样:主人公苏起的父亲是某大学教授,他毕业后放弃留校当助教的机会要求到工厂体验生活,满腔热忱想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但因缺乏严肃的工作态度违反操作规程出了事故,自己受了重伤,被车间主任粗暴批评并责令他停职检查。他感到十分委屈,气愤之下决定离开工厂返回母校。他从医院跑出来,在火车站被团支部书记丁露劝回,丁露对他早有好感,正在追他。在党团组织的关怀教育下,他认识了错误,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气,投入火热的生产斗争中,最终成为先进生产者。”
说到这儿朴意俏皮地问:“看来苏起的原型就是你啦。”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想了想接着说:“还有一个叫朴(Piao)平的人物,是苏起的同班同学,他狡猾自私、妒贤嫉能,专爱阿谀奉承、落井下石,在车间主任面前说了苏起好多坏话。苏起在大学时已有女朋友,她就是苏教授收养的义女沈霞;朴平也追过沈霞,但沈霞很讨厌他,他几次献媚都遭冷眼,他就把苏起视为情敌,心怀叵测,处处下拌子。”说着突然把矛头指向朴意,“依你说,这个角色的原型又是谁?”
“准是朴(PU)意了。”方悦对朴意总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姿态早有所不悦,有意借此揶揄他,便挤挤眼不紧不慢地说。朴意一下子脸涨得通红,气忿地说:“别这么贬低人,我可没有说过他的坏话,也没争夺他的心上人。”说着起身要走,包鸣急忙拦住:“别误会,他不过是开个玩笑,”又转身问方悦,“你说是吧?”
方悦自知失口马上道歉:“我是开玩笑,也许言重了,这里向你赔礼道歉了。”说着深深一鞠躬。
朴意被逗乐了,说声“你玩笑开得也太大了”言归于好。
包鸣提议:“同学们,今天咱们校友聚会欢度中秋,谁都不能闹意气。我是东道主,大家都听我的,现在言归正传,还是让小田把他的剧本从头读一遍,大家好帮他斟酌修改。”大家齐声赞同。
“好,我就借这个机会征求大家的意见,不妥之处请直言不讳给予指正。”
方悦要我说说电影剧本和小说在写作上有什么不同,我说:“亮着差别很大,电影剧本只需粗略的描写,只须用粗大的笔触描写景色和周围环境,人物的心理活动主要通过对话表现;小说就不能那样简略,必须细腻地描写山水景色和人物活动的场景。相对来说写电影剧本要比写小说省很多笔墨。”
包鸣大加褒扬:“看来你的文学理论水平也不低。”
“不敢恭维,我只是个初学习作者。”我自谦地说。接着开始大声朗读,读一段大家评论一番,直至东方泛白。
正是;
三五学子聚中秋,高谈阔论不知愁;
今夜纵情评国是,明岁自保各分流。
六交友遇狼
我自幼喜欢交朋友,还和陈安华创立了一套标新立异的“友谊论”,在校友聚会时大加发挥。我到阳泉的第二年春季安华的父母调往重庆,他也随之转学,临行来向我告别。正值春末夏初,挚友重逢却并不快活,在市里转了大半天心情并未好转,总被离愁别恨缠绕不得解脱,空气沉闷的令人喘不过气。两人分手前合影留念,我在相片上题诗一首:尘世无人识情谊,唯有你我互知己;
此番别离君珍重,更当何(yi2)
11。第十一章 莫须有罪 (二)
六交友遇狼
我自幼喜欢交朋友,还和陈安华创立了一套标新立异的“友谊论”,在校友聚会时大加发挥。我到阳泉的第二年春季安华的父母调往重庆,他也随之转学,临行来向我告别。正值春末夏初,挚友重逢却并不快活,在市里转了大半天心情并未好转,总被离愁别恨缠绕不得解脱,空气沉闷的令人喘不过气。两人分手前合影留念,我在相片上题诗一首:尘世无人识情谊,唯有你我互知己;
此番别离君珍重,更当何日船上逢。
傍晚送他上了车,两人在车窗口紧紧握手直到列车启动。我挥动手帕,跟着列车奔跑,竟至泣不成声,犹若情窦初开的少女送别热恋的情人。列车消失在夜幕中,我无可奈何,像醉汉似的蹒跚而归。未成想从此天各一方无缘相会,这次分手竟成永诀。
挚友离去我感到精神格外空虚,渴望新的友谊填补心灵空白。我那知工厂的工人经历次政治斗争的磨练,大都是嗅觉灵敏目光犀利的运动老手。有些人用势利眼看待友谊,或者交酒肉朋友吃喝玩乐,或者交政治朋友互相利用;为了政治目的他们可以搞突然袭击,落井下石出卖朋友。也许他与你交朋友为的就是从你身上获取政治资料,一旦运动到来立刻翻脸,马上把他所掌握的材料抛出去,以获取向上爬的资本,那类人是时代的畸形儿。
我却永远遵循一条古训:以己之心度人之德。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就以为所有人对我都会怀善心。直到上当受骗,仍不翻然醒悟,还要一次次重蹈覆辙。
事实上恶人与禽兽无异,不同的是人有发达的大脑,专会耍心计,运用“桌面上握手桌底下使绊子”的两面手法。有些人就既有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