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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苦乐人生-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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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深的山洞,原是阎锡山修建的。东山坡上还有阎锡山的老师赵戴文的坟墓。
学校依山傍水,和建屏的初中部同样一派农村风光,那精美的工字形教学楼,室内全部水磨地板以及暖气、日光灯等崭新的现代化设施却绝非建屏可比。楼前有喷水池,院内遍植松柏花卉,春夏之际馨香馥郁;宿舍楼、实验楼、实习工厂等各样齐全;楼内门窗桌凳一新,窗明几净、宽敞舒适,在当时是全省条件最好的一所学校。
国家急需国防技术人才,不惜大量资金建这样一所现代化学校,能来这里学习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七十年代中期我曾再次去母校怀旧,只见它已改作工厂,工厂早已停产,武斗使它变得满目疮痍;昔日的教室内堆积着废铁烂铜,门窗墙壁破烂不堪,令人目不忍睹。
在这里一切学习用品,从课本、作业本到笔墨纸张全部免费供给,此外每人每月还有八至十二元不等的助学金。教师都是从全国各高等学校和兵工厂抽调来的教授、工程师。
我分在化工系无烟药(发射药)系,当时保密代号为七专业,化工系另外还有个弹药(炸药)专业。发射药专业共有四个子弟班,由705排到708,我分在706班,全班有49名学生,其中插有一名女职工,余外都是子弟生。701到704是职工班,学员都是“大学生”。
在这恬静幽美的环境中我迈入了人生的青年时代,也是我一生的黄金时代,人生的顶峰。我所说的顶峰并非指理想和事业,我指的是心情愉快、衣食无忧的生活,对整个世界和人间的美好感觉和无限信赖,对现实生活的幸福感和满足感,以及对人生未来的憧憬和信心。可惜它只有短短的四年!
我处在无比幸福中,课余时间不再下河捉鱼,只喜欢沿汾河岸散步欣赏两岸的美景,观看田间农夫耕作,或坐在岸边树阴下读书。三年中专生涯是我一生最美好的时光,欢快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在我看来世界如此美好,人生如此美好,仿佛镀了一层金,我生活在金色的光环里。早晨旭日东升给人以如入仙境的神秘感,晚霞一派夕阳红更令人如醉如痴,就连田间农夫的辛勤劳作在我眼里也似一片世外桃源。外界一切事物都是那样美好,我的内心世界也无限美好。只偶尔勾起一点淡淡的愁思,那就是对陈安华的思念。原来初中的同学都分散开了,706班只我一人,而且都比我年龄大。我处在人生地疏、无朋无友的环境,内心非常孤独,因此更加想念留在建屏的少年朋友。我和安华经常通信,为此我给自己起了个别名叫“兴中”,以与“安华”相呼应。但我总嫌信走的慢,刚发出去就迫不及待到信架前徘徊等待回信。隔几天收不到他来信就又发一信:安华,你为啥还不给我回信,需知我多么焦急地等待你的信,读着你的信就像你来到我身边。我们何时才能再相聚,一起散步,一块儿畅谈人生,畅谈理想和友谊。可现在我在这里身单影只十分孤独、寂寞,我多么急切地盼望和你在一起……
他的信同样热情洋溢、情意浓浓,局外人读了定以为是一对热恋的情侣。
一年后建屏的初中部迁往石家庄划归地方,改名石家庄工业干部学校。父亲随校去了石家庄,陈老师夫妇则调来上兰村,我和安华得以重聚,岂不是天遂人愿!
安华到来使生活平添了许多乐趣。虽然我和班里的同学已经逐渐熟悉,但由于紧张的学习和集体生活我没有更多时间交朋结友,没有余暇去做儿时的嬉戏。时光流逝,天真烂漫的少年时代悄然离去,进入了人生的青春期,生理和智力发育日趋旺盛,兴趣爱好更加广泛。我开始涉猎更多知识,拚命阅读课外书籍,诸如《少年电机工程师》、《少年无线电爱好者》、《青年道德修养》以及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卓雅和苏拉的故事》等各类书籍都拼命阅读。我和安华有着共同的爱好,如音乐文学;但又各有专长,他喜欢表演,我爱好诗歌。那时我最崇拜的诗人是苏联的马雅可夫斯基,他的阶梯诗既是散文又有诗意,热情豪放,具有振聋发聩的魅力。我曾模仿他写下第一首阶梯诗:如果你
不爱诗
那就是
不懂
人生
在我看来,世界如此美好,人生如此美好,生活如此美好,一切都是那样美好;一切的人,一切的物,山和水,天野和村庄,落日的余辉,雨后的朝霞,工厂高耸入云的烟囱,机器震耳欲聋的轰鸣,闹市奔涌的人流以及田野锄禾的农夫都组成一副壮丽的风景画,都无限美好,令人迷恋,令人神往。我热爱生活,沉浸在无比幸福之中,尽情享受着黄金般的美好人生。
正是:
异乡学子踏福门,发愤求知奔前程;
一派风光无限好,一生求索此为峰。
二重返童年
性格的差异并不防碍纯真的友情,此时我和安华正在林间小路上迤逦而行,重温滹沱河畔的旧情,憧憬梦幻般的未来,畅述各自的追求和野心。
“回想建屏的生活,那时我们有多么幼稚,虽然两小无猜,却只知玩耍,偶或谈到理想也是虚无缥缈无异天方夜谭,不过是少年狂热的梦想罢了。现在不同了,我们都已长大,进入雄心勃勃的青年时代,必须认真对待人生。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将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我信心十足地说。
“你说的不错,你现在已在读中专,确定了未来的职业,将是一名令人羡慕的工程师;可我还没考上高中,前途未卜哪。”安华显得有些心灰意冷。
我鼓励他:“不要灰心丧气,有志者事竟成嘛,只要你努力一定能考上大学,比我还会有远大前程。”
“谢谢你的鼓励,愿我们永远珍惜友情。”
走下堤坝步入汾河滩,为改善他的情绪,我提议重温少年时的游戏:下河摸鱼。我喊一声“让我们回到童年!”率先挺起裤管向河水扑去,安华也紧追上来。汾河河床原是泥沙沉积而成,我们还没走到水边双腿已陷入泥浆中不能自拔;安华性急,两腿乱扑腾,愈陷愈深。我告诉他:“不要乱动,用手摁住沙滩,两腿压力减小这样就能拔出来。”他如法炮制果然摆脱困境,但每人的双腿都镀了一层厚厚的胶泥,在中午的阳光下熠熠发光。我们嬉笑着躺在沙滩上沐浴温暖的阳光,等待泥干自掉。
后来我们还结伴去晋祠游览并在那里照了像,可惜那些照片连同他姐姐陈英的靓照都在八年后我到工学院找她的公共汽车上被小偷偷走了。
我在班里不仅年龄小,个子也最小,初中毕业时身高还不足一米五。同学们都把我当小弟弟看待,尤其那四五个女同学,更是处处以大姐姐自居,她们本来就具有温柔博爱的天性,把关照弟弟视为天职。在班里除和两个男孩有过小磕碰,其他同学都相处的非常友好;但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更不存在团团伙伙,互相之间都一视同仁。
我的学习成绩在班里不是最优秀,只能说是中上等,但我乐于助人,常利用星期天给差等生补课。我俄语学的比较好,被选为科代表,经与老师联系组织起一个俄语补习小组,星期天我就和他们一起补习俄语。在女同学中我也以当小弟弟为荣,尽情享受着女性给于我的亲昵和温存,但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我把全部精力倾注到博大精深的知识海洋中,以满足无止无境的求知欲。我不仅消化吸收课堂知识,还大量阅读课外书籍;不仅看文学著作,也读科技书籍。随着知识面急剧扩充,求知欲更加直线上升。二十世纪方兴未艾的电子技术对我更具有磁石般的吸引力,读完一套《少年无线电爱好者》我已学会组装收音机。
毕业前一年,化工系从华北兵校分出来,成立了太原第一化工学校,校址在新城,距太钢十里;两地间有阎锡山的旧飞机场,很适宜长跑。705班的宋朝宗爱好长跑,我一度和他住一个寝室,受他的影响我也喜欢上长跑。在一次运动会上我跑三千米得了奖,更增加了长跑的信心,每天下午从新城跑到太钢,往返五六千米。长跑促进了我的身体发育,加之父亲给我的额外营养补助,十七岁那年我的身高一下子突破一米七,再不是班里的小矬了。
在建屏读初中时父亲让我跟着教师灶吃饭(当时学生的伙食标准是每人每月八元由国家供给,父亲给我另交三元吃十一元的教师灶),到兰村后学生灶分八元和十元的两等,我的助学金是八元,因自幼营养不良,父亲让我另交两元吃十元灶。虽然只差两元钱,饭菜质量却有天壤之别:八元灶每天吃小米,只在周末改善时才能见到白面,十元灶几乎天天是白面馒头。两个食堂只隔一个篮球场,夏天同学们都端出来在球场看台吃饭,我常用馒头换他们的小米饭。
一九五五年国家实行统购统销政策,市民口粮定量供应,学生的供应标准是每月三十斤。我们的伙食开始降低,午饭每人只有一个四两面的馒头,我又尝到挨饿的苦头。为了填饱肚子,我们就往菜里兑一大碗水,再把馒头泡进去吃。有一天伙房把晚饭做成一锅面片汤,让大家管饱吃,我竟喝了四五碗,把肚子撑的硕大如鼓,跑到野外不一会全拉掉了,大约肠胃不负重荷。从出生到改革开放后的四十多年,我头脑里最深的烙印就是挨饿,每天最渴望的就是吃饱肚子。四十多年中只有四九年冬跟着父亲以后的几年能满足肚子的需求,其余三十多年都处于饥饿或半饱状态。
父亲的养育之恩我终生难忘,永远感恩。
正是:
人生三部曲,倏尔到青年;
巧遇窈窕女,无端陷情海。
三朦胧爱意
随着生理的发育心理也迅速发生变化,在我内心隐隐出现一种别样的感情——对女孩子朦胧的爱意;但只是深藏在内心,从不敢向人家表白。有一次我大胆给别班一个女孩子写了一封“情书”表白我的爱慕之心,却没有勇气当面交给她,而是装入信筒放到信架上,又不敢署名,结果自然是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好久没见到安华了,星期日下午我去家里找他,上楼后轻敲两下门。
“请进。”
是个少女的清脆声音,推开门一下子怔住了:一个满面春风的姑娘从靠窗的桌子后面站起来,双手抚弄着展开的书本——显然她正在学习。在这个陌生的姑娘面前我显得很窘,进退两难,只得搭讪着问:“安华在家吗?”
“他刚出去,请进来吧。”姑娘微笑着大方地招呼,接着问道,“您贵姓?”
我报了姓,同时在她对面坐下。
“噢,您就是田生玉吧?”她高兴地说,显得更加热情,并立即自我介绍,“我叫陈英,常听弟弟谈到你,说你们是好朋友,上个月还一起去晋祠玩过,对吧?”
她的热情开朗、真诚直爽像秋风扫落叶瞬间把我的窘态荡涤殆尽。
“是的。”我一面回答一面暗自打量面前这个姑娘:一米六左右的个子,穿一身干净的草绿军装,留两根短短的兔尾小辫;貌不惊人却端庄大方,一颦一笑间流露着东方少女特有的羞涩美;不知什么地方隐隐显露着一种奇异的魅力——噢,大约是嘴唇,说话时好似挽着莲花,给人以身心俱爽,终生难忘的感受,倾慕之心油然而生。
外面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还没推门就听一声喊:“三姐,有你的信。”
门响处,安华大步跨进门来,右手举着信直摇晃:“朝鲜来的,你的男……”
话没说完一眼看见我,便转而对我说,“啊,你来久了?我知道你今天准来,等你一上午呢。”
陈英脸上掠过一片红晕,微笑着从弟弟手里抢过信顺手扔进抽屉。
“我来介绍一下”,他突然转了话题,“这是我三姐,刚从朝鲜复员回来,这是……”
“我们已认识了,”她没好气地打断他,“看你象疯子似的,就不能放稳重点。我问你,招生榜出来没有?”
这一问安华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到床上。
“看到了,名落孙山。唉,又完了,一切都完了。”
说着烦躁地站起来满地游转,把椅子茶杯推撞的砰然作响,一个小凳晦气,被他一脚踢飞。我知道,几年来他跟着父母东奔西走,“随遇而安”当旁听生,没条件接受正规教育,这次参加技校招生考试落榜也不能全怪他,他是因没被录取心里烦闷而大发脾气。
“你每天东游西逛不好好学习,再考一百次也得落榜。”他姐嗔怪地说。
“你别管我,你用功吧,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还不行吗。”弟弟也毫不示弱,以嘲弄的口气说。又回头对我说:“你先坐着,我去打探一下,父亲他们啥时能回家。”
那是一九五五年春夏之际,随着打击“胡风反革命集团”的尾声,中央又在全国发动了“肃反”运动,对所有从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和伪职人员进行全面审查。凡是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历史上难免有这样那样的嫌疑问题,在运动中都是重点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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