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回梦记-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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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魂儿等我,我的魂儿赶你。好妹妹,平日我总为你受磨折,临死这一会儿,你就别再磨折我了。”
如莲听了低头不语,半晌才抬起头,却从腮边涌出十分的笑意来,耸着肩儿道:“反正我是要死的人,用不着八面顾的圆全。这可是你愿意死,将来可别后悔呀!”惊寰道:“这们说,还算你勾引我?论起寻死的意思,我早就有,你可是到今天才起的意,我才是你的勾死鬼呢!”如莲又把惊寰抱住,妮声道:“哥哥,你愿意跟我去?”惊寰点头。如莲道:“你要不愿意,我怎能逼你?你如今真跟我死,知道我心里多们喜欢。咱们搂着一闭眼,再也不离开了,从此脱了相思的苦。哥哥,你这样一个人,跟着我一同死,你不委屈死?”惊寰抚着她的须发道:“我还怕你委屈呢!”如莲把樱唇湿湿的向惊寰颊上一吻道:“我还委屈?天知道,这会儿我要美死咧!咱这们一搂,这们一死,嗳呀,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他们谁也干看着。寻常我自己知道自己身分,我不肯说,可是哪个女子不吃醋?我本知道你有个太太,闭眼想到你跟你太太怎么好,我就从心里冒酸水,可也不过在心里忍着。如今快死了,再不怕你笑话。我搂着你死,这个好男人到底属了我,我打败你太太了。”说着不觉眉开眼笑。惊寰指点她道:“瞧你这高兴,哪像个寻死的?”如莲抿着嘴道:“死也挡不住我高兴,本来心里痛快么!好,别只空嘴说,咱死是死定了,到底怎么死呢?快想个妥当法子,要死就得死成,别教人再救活了,倒没意思。”惊寰想了想道:“现在天气正热,水里也不冷,咱搂着凉凉渗渗往河里一跳,倒干净呢!”
如莲牙咬着唇儿想了一会儿,轻轻拍手道:“我想起来了,还是吃大烟,死了也教我娘看看,只为她抽大烟,逼着女儿去赚邪钱,到底结果在大烟上。”惊寰道:“也好,可是要现买去。再说上哪里去吃呢?”如莲道:“还用去买?这楼上要多少没有?”说着又想了想道:“在哪里吃,就要害哪里跟着打人命官司。”又眼珠一转道:“咱就在这楼上吃,教我娘谁也赖不着。”惊寰摇头道:“不成,楼上只有两间屋,你爹娘又都在家,那如何成?”如莲笑道:“他俩才是睡觉如小死呢,每天不知多们难招唤得醒。昨天我招唤我娘,叫了一点多钟,总不睁眼,我急了,咬她一口才醒了。咱只放轻了脚步上去,绝不会闹醒他们。可是咱们有话全在这里说完,上去就不能说话了。还有句要紧的话,就是咱要是吃了药挣命,教他们知道,无论拿什们灌咱们,千万咬紧了牙别张嘴,一过时候,神仙也救不了,教他们眼看着咱死,才更痛快呢!”惊寰点头道:“好,就依你,可是得快办。”如莲叹道:“完了,咱这一世,只有这一会工夫了。哥哥,你亲亲我。从咱俩认识,就全端着,都爱害臊,现在快死了,还臊什么?”说着扬起脸儿,把红唇直送到惊寰的吻际,惊寰也忍不住,就紧紧抱住她,湿湿的接了个长吻。
如莲又和惊寰偎倚了一会,便立起道:“大烟要用开水冲了,才好当咖啡喝。咱临死也排场排场,夫妻们闹一杯早茶。”惊寰道:“免了吧,这时哪里去寻开水?”如莲笑道:“咱碰碰运气,这楼下马家睡得比我们还晚,说不定厨下还有开水。”说着悄然溜向一间小屋里去,须臾提着个小铁壶出来,还腾腾冒着热气,笑向惊寰道:“这才是该死人百灵相助,水还正沸。是时候了,咱上去吧,脚步可越轻越好。”说着拉了惊寰,雁行着走上楼梯。才上了三四层,如莲忽然止住步,回头看看惊寰,绯然红了脸,唇儿动了几动像要说话,却又不肯说。惊寰便问道:“你要说什么?这时怎又害起臊来?”如莲脸更红了,冷不防的把头伏在惊寰肩上,颤声道:“我想……我想……咱们空好了一场,如今要死了,再不能在一处亲热。回头咱们吃完了烟,离死还有一会儿工夫,索性趁波完了咱们的愿,简直咱们铺上了被褥……也不枉耽这一世的虚名。哥哥,你……”惊寰听了已经会意,这时心里倒不羞涩,反倒凄惨起来。便抚着她颈儿道:“妹妹,我明白,依你依你。”如莲才赧然一笑,又向上走,走尽了楼梯,她自己先推开门,仔细向里一看,见周七怜宝还照样睡着,便先推惊寰蹑步走进里间,自己也跟进去,轻轻把水壶放在地上,指个椅子教惊寰坐好,自去轻轻把门关闭上,上了门闩,又顶上一把椅子。回眸向惊寰一笑,才要向他走去,又略一沉吟,移步转向床前,把被褥铺好,回头向惊寰低声说了一句。惊寰因她声音太小,听不出说什么,才要动问,她已走近惊寰,附耳说道:“我算熬到给你铺床叠被了!”说完又很媚的一笑。
惊寰这时才心乱起来,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要撒手了,便是这自己最爱的如莲,虽得美人同死,可算如愿以偿,可是死后两眼一闭,是否还能看得见她,还不可知,不禁就凄惶起来。那如莲见惊寰面色惨淡,便低声道:“你后悔了么?现在后悔还不晚,说实话,我放你走。”惊寰勃然变色,两眼一瞪,才要说话,如莲忙掩住他的嘴,低声道:“大爷别急,我知道你不后悔,咱们快喝,别等睡多梦长。”说着向窗沿上拿下一个景泰蓝烟盒,又寻了两个小茶碗,用手巾擦干净了,就把盒里的黑色烟膏约有一两多,都分着倒在两个碗里,倒得分量平均,又端起水壶把开水斟入,立刻两碗里都冒出热气。如莲又寻一根筷子把碗里的烟水和得融均了,才走过坐在惊寰身上,用手扳着他的脸儿,惨声道:“哥哥,你是玉楼赴召,我是驾返瑶池,该咱归位了。哥哥,人家一夫一妻白头到老的都怎么修来?咱们这断头香又是怎么烧的?咳,哥哥,咱们来世勤修着点吧。”说着摸了摸茶碗道:“正可口,不凉又不热,怎么喝?”惊寰回答道:“拿来,我先喝。”如莲道:“不,我先喝。”惊寰道:“要不然,咱一同喝。”如莲点点头,忽然一笑,掩着口道:“我平常就看不过他们那轻薄样子,今天倒要学学他们。”惊寰道:“怎样?”如莲道:“就是那浪姐儿跟熟客喝酒的法子,她先把酒含到自己嘴里,然后再嘴对嘴的度给他。咱们也照样,你先含一口烟水度给我,我咽了,我再含一口度给你。这样有五六回,这两碗就都喝完了。”惊寰忍不住一笑,亲着她的额儿道:“你真会闹故事,寻死还调皮呢!”如莲也笑道:“旁人死是丧事,咱们死是喜事。你看这死是喝大烟,我看这是洞房花烛吃交杯盏呢!”说着把两个烟碗端过,自己端着一碗,递给惊寰一碗。
如莲又骑马式坐在惊寰腿上,两个面对面的坐好,这一端起碗来,那一股香气已冲入鼻端,眼看着碗里黑色的液质,知道喝下去便要与世长辞,人天异路,两个人不由得同时滴下泪来。如莲咬着牙带泪笑道:“哥哥,你先把好东西赏妹妹一口喝。”惊寰摇头,嘴向如莲手里的碗一努,如莲也摇头,只张了小嘴等着。惊寰猛一咬牙,把烟含到嘴里一小口,又抱住如莲的头儿,对着她的嘴便度过去,如莲一扬脖儿便全咽了。她也含了一小口烟水,照样度给惊寰,惊寰咽时,她还向他长吻了一下,两人的嘴儿还未离开,这时忽听背后门外有人大叫了一声道:“不好,你快起!”接着又伸脚踢门,只三两脚,便已椅倒门开,从外面闯进了一人。正是:芙蓉花下风流死,将成同命冤禽;批杷门巷喑呜声,又来斩关壮士。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儿女情激发英雄气豪士走天涯
葭莩谊感动菩提心愚兄探地狱
话说上回说到惊寰和如莲在怜宝家楼上,一同服毒情死。这一个十九岁的浊世儿郎,一个十八岁的多情少女,临死时还自辗转缠绵,耍寻那情场中的风流解脱。每人已有一小口烟水咽下,眼睁的就要摧兰折玉,碎绿凋红,想不到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竟有救星到来。原来周七因昨夜只顾吸烟闲谈,从晚饭后一直不曾小解,后来又一枕朦胧,仓皇睡倒,到天明时,腹中积水急不可待的要自寻出路,竟自在膀胱里骚动起来。他睡中本是大脑休息,小脑代拆代行,这时内部一起暴动,小脑知道,眼看要堤防溃决,洪水横流,兹事体大,不敢负责,忙向大脑请示,于是乎大脑就把周七招唤醒来。
周七在朦胧着要睁眼,忽觉身旁空气动荡,似乎有人带着风走过,原想立刻睁眼,但在初醒时自然举动迟慢,略沉了两三秒钟,方略开眼缝,恰见如莲正要进里间去。她前面似乎先有一人进去,却只门帘边见有衣角一闪,接着如莲也走进去。周七心里原觉诧异,但被烟气麻醉着,还舍不得动,便又闭上眼一沉,心想和如莲同进屋的定是怜宝,怎这样早起来?上屋里做什么?却绝未疑惑有外人进来。再迟一会,忽听屋里门轮儿响,知道是关了门,心里才觉出奇怪。自想她母女俩关上门做什么?便又睁开眼,这时却已十分清醒。转脸向身旁看时,怜宝像死狗般的正睡在床外。周七揉揉眼坐起,扶着头想了想,心里十分纳闷,又疑是自己睡得眼迷离,一定是方才如莲下楼去上茅房回来,进屋去一掀帘子,我从帘缝瞧见屋里的东西,错认成衣角。想着便要从怜宝身上跨下床去小解,不想竟从屋里送出一阵唧唧的说话声音。周七忙又坐稳,伸长脖子,侧着耳朵再细听时,说话声音又没有了。又自想莫非我大烟抽得太多,上了火,耳朵眼睛全出了毛病?正疑惑着,屋里又有唧唧声音送出来。这一次可听清楚了,虽听不出是说话,但总是人的声音。周七再低头看看怜宝,皱眉一想,头儿一晃,立刻把小解的事都忘了。便手支着床从怜宝身上跨下床去,站在地下怔了一怔,就慢慢走到里屋门口。揭开帘缝向里看时,却只见板门正关得紧。忙把耳朵贴在门上朝里听,起初略闻有脚步移动,沉一会又听里面唧唧起来,虽听不清说什么,却已明白是有两人对语,便自心里有了些酸料。原想立刻唤醒怜宝教她办理,回头一看,见怜宝还照样睡得沉酣,又知道她的毛病,不睡过十点钟绝不会醒。这时便是捶地,她不过睁一睁眼说两句睡话,白惊动了里边的人。自想这里屋和如莲说话的人,再无别个,定还是那个陆惊寰。何大少说他俩怎样好得了不得,看那天如莲卫护他的情形,倒非虚话。可是他今天怎这早上冒了来,又钻到屋里干什么?我们睡在外间,他就敢进去,看起来这俩小东西受了情迷,什么胆子都有。我先看看他们干什么,回头再给这姓陆的个厉害,大大的吓他一下。要不然他们还是偷摸着往来,我怎么回覆何大少?
想着便向板门寻觅缝隙,恰见两边靠门柜的地方,都隔着四五分宽的缝子。先就左边向里张时,只见得半个床,上面被褥铺得整齐,却不见人。忙又移身就右边缝儿窥视,恰看见惊寰坐在椅上,如莲偎到他怀里,低声小语,那样子亲密非常。周七看着暗笑道:“这两个孩子一对小色迷鬼儿,担惊受怕的钻进来,还是忘不了上情。这还不是婊子和嫖客的老样?可真把我家里当了窑子咧!”又见他俩正说着,惊寰似乎恼了,如莲忙含笑哄他,又站起向窗台去拿烟盒,还疑惑惊寰也要吸烟过瘾。正笑他们偷摸着还闹排场,不想她却把烟膏倒在茶碗里,又用开水冲了。周七才看出情形不对,再细向他俩脸上瞧去,见虽都笑着,可是面色全惨淡异常。暗想道:“看光景他们是要寻死,这是被我们逼得没了路,要办个出手儿的。想不到他俩居然真这们好,起初我还觉着他们是混闹呢!听何大少说的那种话,这姓陆的本是阔家少爷,花钱买乐,热个窑姐儿有什么稀罕?谁知他竟是这样痴心,真肯为如莲死了。起先我想如莲也不过爱姓陆的脸子,扑着他有钱,拢个小热客罢了,哪知有这样烈性。”想着忽自暗笑道:“这可不过比划着玩玩罢了,哪这们容易死?不过混孩子不懂轻重,说寻死就寻死,到真死时候,就该害怕转轴儿了。我先看个笑话,早晚这两碗烟还是给我留下,还得劳驾我重熬。”想着见他俩又说了几句,便脸对脸儿坐下,又都流下泪来。周七又暗笑道:“如何?这就要转轴儿。哭便是怕咧!”接着又见他俩你推我让,似乎发生争竞,又暗笑道:“这个自然,你推我,我让你,谁也不肯先喝呀!”
这时再见他俩像是商量停妥,又同端起碗来,那惊寰先喝了一口,周七暗惊道:“她喝么?”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