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教师-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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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好几万元吧。 那么多钱从何处来?——他忘了他们的家庭和父辈!接着,他们又到一中会议室去参观。 从月亮门进去,即可见红绸金字地横幅:“王歇 程仝余香秀 袁萍萍结婚典礼”。 会议室主席台正中的墙上是用红纸写的“结婚典礼仪式”,墨迹未干,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仪式旁边,并排挂着由大相框框着的两对新人的结婚玉照,照片上的人儿,透出无比地幸福和会心的笑意。 这个会议室原本装潢设计的不错,彩灯呀,彩球呀,纸花呀,琳琅满目。 金碧辉煌。 现在俨然成了一个大舞厅……
正在欣赏着婚礼厅布置的沈伟,突然变了脸色。 头一扬,僵在了当处。 莉莉和芸芸拿着抹布从另一个门里进来了。 莉莉朝沈伟扫一眼,就去做她的事。
沈伟估计在婚礼上要见到莉莉,没想到在这里不期而遇,所以显得很狼狈,他把扬着的头轻轻扭一扭,瞄了莉莉一眼:打扮与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更加显得风姿绰约,楚楚动人,表情正常,略有忧戚之状。
他真想多看她一眼,但一股什么力量还是把他拖出了月亮门。 说实在话,他无法使自己不去想莉莉,她脸蛋的魅力在某种程度上比章雪还大,也许是她的冷漠和不测吧。 每当这时候,冥冥中一个声音就对他说:“哈!她 算什么!缺激情,缺坦诚,刻板,冷漠……世间上比她强地多着呢!”——似乎世间上比莉莉强的女子都成了他的相好了。 不过,又可以维持一会儿的心理平衡哦。
尤先存过去给莉莉和芸芸帮忙,把桌凳呈弧线一道道圈起来,弧圈的前面是主席台,主席台上铺着大红毯子,毯子上放着两大瓶花和糖什果饼之类,还有两根宝塔样的蜡烛,桌地右角安置了组合音响设备……
摆设停当,芸芸扭开了组合音响的键钮,由音响设备连线出去的隐蔽在小操场枫树上的高音喇叭就响了起来,枫叶轻轻抖颤着,欢乐的旋律立即就弥漫了整个一中校园,节日的气氛更浓了。 客人们便异常兴奋,异常激动,像饮了几大杯陈酿,陶醉在一片喜庆之中。
“沈老师来了。 ”尤先存小声对莉莉说。
“他应该来!”
客人们迈着欢快、高雅、悠闲的步子,走进婚礼厅。
沈伟在一中围墙内转了几圈,就遇到了周乐,周乐告诉他,谢伯瑞昨天从邮局汇来了几十元贺礼,沈伟暗自好笑。 他俩在大操场上的花坛边说了几句话,就随着人流往婚礼厅走。 沈伟脸上挂着矜持的笑。 ——自然有人烟茶伺候。
一中的几个老师抬了几箱酒进来,啤酒和香槟酒居多。 众宾一片啧啧。
莉莉姊妹,还有一些帮忙地,急急忙忙从王歇和程仝寝室里往会议室端糖果瓜子。 莉莉又出去了,沈伟心里感到一阵轻松,她出去了还要进来地……哎,不如自己先放松一下,免得到时候被动。 他想,他欠欠声,勉强对周围的人笑笑:“诸位,趁现在还没有正式上会,哎,可以说是一次会议吧,一次人生旅途上地重要会议,是里程碑式的……哎哎,先别笑,我想给大家讲一个笑话。 ”立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附和的人不少,哪怕有些彼此还不认识,要知道,枯坐是极其无聊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婚礼(中)
袁萍萍用一个大磁盆端了一盆糖果进来了,偌大的婚礼厅便透出一阵浓浓的果汁香味儿。 萍萍穿着湖蓝乔其妙连衣裙,脚下是一双高跟皮凉鞋,崭新的丝袜。 头上扎了一朵大大的花,微风拂来,发丝飘动。 瓜子脸刚刚扑过粉,淡淡的,浅浅的那种,恰到好处。 微笑着,不失端庄文雅之态。
她把磁盆放下,给客人们找烟,认识的,就点点头,当叫什么的,就微笑着轻轻叫一声 。 到了沈伟面前,她说:“稀客!很对不起,昨天下午我不在。 ”沈伟点着头,尴尬的笑笑:“不……不要紧。 ”心里说:“不在不是更好吗?”他今天才发现,萍萍的脸型是莉莉和芸芸脸型的综合。
等莉莉从前面过去,沈伟早已镇定下来,不失时机的开了口。 他想让新娘子笑一笑。
“从前,有一位乡下的混小子,名叫李缠人,长得膀阔腰圆,虬髯獠牙,面如傅粉……”大家笑了起来,萍萍把头朝没坐人的那一边扭过去。 顿一顿,清清喉咙,沈伟接着讲,“话说那一天,天高气爽,风和日丽,缠人与他小婶一路出门走亲戚。 行经荒山野岭之间,缠人被小婶的美色所迷。 这小婶与他年龄相仿,生得如天仙一般。 色迷心窍,欲壑难填……缠人结结巴巴把那意思对小婶说了,脸虽不红,双膝早已跪下。 哈!混小子嘛,腿一跪下。 手爪子就去乱拉拽。 小婶看着可怜巴巴而又慌急了的侄子,嫣然一笑,显出五六分地怜悯,四五分的无能为力……缠人苦苦相求。 小婶像小情人样轻轻捉住缠人的手,正而八经说:‘缠人呀,你真是会缠人!那事儿呀……一来嘛,做婶的不是那样的人。 那不是乱伦了吗?我生于富豪之家,深闺高院。 学的是周公之礼,习的是孔孟之书,那事儿是焉可为得地?二来嘛——你看,这路上也没个好场子哩……侄儿……缠人……你?”绘声绘色,并佐以手势。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客人们无不捧腹大笑。 扔杯子的,摔香烟地,抹眼泪的。 打喷嚏的,不一而足。
“哎呀呀!萍萍,萍萍笑了!新娘子笑了,新娘子笑了!”有人高叫。
“哈哈!新娘一笑,百媚俱生……”有人奉承。
“只怕今晚要笑得抖起来哈哈哈!”有人开玩笑。
嚷成一片,笑做一团。
萍萍赶紧逃了。 她心里“咚咚”打着战鼓:待会儿怎么得了呢?自己不适应这种场面呢,是莉莉肯定不怕。 贱!好在生平就这一回!
“那馋猫儿偷成食儿没有?”有人眼巴巴的问。
“遗憾,忘记问了。 哈哈哈!”沈伟滑稽的回答了问话的人。 忍俊不禁,也大笑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结果哩。
又是一阵丑态百出的大笑。
另一位新娘子余香秀进来了,端一盆油炸花生米。 着装跟萍萍基本一样,她比萍萍略微胖点,不愧是做服务性工作地。 王歇不是比程仝胖些吗?也许是姻缘巧合吧,不生成不到一路路儿。 看样子。 她没有萍萍那样深沉、内向、矜持,毫不掩饰满脸的喜气,笑吟吟的。 脸儿圆蛋蛋的,笑着时,就现出两个好看的酒窝儿。 似乎比萍萍要矮那么一点点儿,或许是胖了点儿的原因。 萍萍三姊妹都苗条而不失丰满,只是脸型有点儿不同。
沈伟第一次见识这位小余同志,印象不错,不知是不是神经过敏,他发现小余很朝他扫了几眼。 他暗自为自己这张脸子的魅力高兴。 可是。 高兴是暂时的。 看看这热闹地婚礼场面,又独自伤怀了。 难怪王歇说他多愁善感、患得患失的。
小余有说有笑。 给客人们散过烟后,高高兴兴出去了。
周乐提议让沈伟还讲一个,大家就又拍掌。 沈伟不干了。 正在争持不下的时候,衣冠楚楚的两位新郎娃儿进来了,他们抬着一件香烟。 见状,王歇笑道:“不必为难沈老师了,他嘛,嘴唇皮薄,唬的转老虎,等会儿有他的事地。 哈哈!”
这种事,不便打听,沈伟心下就得起急来,肯定是婚礼上的事,只是不知道做什么。 他想着婚礼上可能要他做的事,再不做声了,叼上一支烟,像老僧入定样默默的在胸中打着腹稿。 “决不能在这县内的最高学府草鸡了!”心下说。
正在他苦思冥想之际,许一明老校长笑咪咪进来了。 他在沈伟身边坐下来。 沈伟向他点点头,他就把手伸过来,紧紧握住沈伟的手,摇了半天,显得好亲热好亲热。
许一明是城郊人,五十多岁了。 四十年代末的省城老师范生,老资格的。 颈项生了不少瘰疬,左腿瘸着,他曾是解放战士。 至于那腿是国民党打的还是共产党打的,不得而知,他没提过,也无从稽考。
五十几年地光景,娶过六次妻,目前地第六夫人还只三十几或四十岁不到(据讲,他与其岳父的年龄差不多),跟沈伟还沾点亲。 巫师说,他命硬,克妇,要结七次婚,使跟他地女人都要下蛮大的决心。 他倒无所谓,工资高,权也不算小,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有人说他连洋女人也玩过!
“啊……唵,几时来的?”许校长笑模笑样的问,随即掏出了大号烟斗。 他话中喜欢带“唵”字,有人怀疑是否先前从“委座”那里学来的。
“昨天。 ”冷冰冰地。 沈伟对这位肢体不全的老校长满怀敌意。
“咳……唵,还好吧?”套近乎。 无话找话,指代不明。
“凑合。 ”依然是冷冰冰的,管他指的什么!
许校长说话的功夫卷了一支前头粗后头细的喇叭筒烟,抽了两口,去象征性的检查了一番婚礼地准备情况。 把瓶中的花扶扶正,把毯角拉拉直,看一眼腕中地表。 两点刚过,他又走近沈伟:“沈老师。 还早,四点半的婚礼,到我屋里坐坐去,唵?”
还没到时间,老呆在这里也没意思,有些客人已经在打扑克下象棋了,虽对老校长不大感冒。 但出于好奇心理,沈伟还是跟着去了。
许校长的居室十分宽敞,但摆设的没鼻子没眼睛,家具也都是些陈年旧货,还有不少的军用品,几十年了啊。 敬烟倒茶。 客客气气,彬彬有礼。
老校长慈祥而专注的看着沈伟,万千感慨的说:“啊。 啊,唵,都说你对我有意见呢……其实,唵,那是误会,误会。 依孩子他妈。 我们还是表亲哩……”
沈伟这个人,感情脆弱,服软不服硬,见老校长这样知情入理,便不知怎么说怎么做了,露出困惑、尴尬地表情:“是……是……”他自己也不明白“是”的些啥!
“五月间,我在孩子姥姥家,他们提起你,我才晓得我们是表亲,人份不假哩。 唵……岳父大人要我多关照你……”
“哦……哦……”也只有“哦”的份了。
主人越客气。 客人越拘谨。 沈伟本来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 很有些不大自在了。
这点瓜皮子亲,沈伟晓是晓得的,只是出于对许校长的愤恨,从没放在心上。 算起来,老校长的岳父,是沈伟远房的姑爷,多年没通个什么往来。 他开头有些不大明白,这姑爷怎么还记得起自己,继而又感激起那位不大熟悉地远房的姑父、姑母了,并暗自庆幸他们养了这么个争气的会夤缘攀附的女儿……
“我们是亲戚初相会,唵,机会好,我们去喝两杯。 ”老校长恳切而热情的提议。
“也好,我付账。 ”沈伟站起来,反客为主的说。
“哪里,哪里,你是客哩!”说着话,许校长也站起来,随身别上了泡有一支人参地玲珑透明的酒壶儿。 看得出来,他是那种讲实惠,会生活的人。
频频举杯,许校长连连给沈伟夹菜。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微醺的许校长说:“关于去年暑假的人事安排,的确是一个误会。 唵,我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他们也没有调你来的意思……唉,难呐!”
“唉,难呐!”沈伟喝了一大口酒,戒意全消,“为人不做官,做官是一般。 ”
“嗨——喝!”许校长把手中的杯子跟沈伟的碰了碰,接着说,“听说,唵,你打算调出M县?你还有些什么想法?对我,尽管说!”
“是地,我有这样地想法,我似乎对M县的一切都充满反感。 对于教什么学校,教什么课程,我倒不那么敏感了。 ”
“他乡之石,可以攻玉吗?唵,不过,他乡虽好,叶落还得归根,唵……家乡一杯土,可比他乡万两金呢!乡下老人就说兔儿沿山跑,到老归旧窝。 这也是我闯荡了大半辈子地经验之谈。 ”许校长喝了一口酒,夹了一箸菜,又不无神秘的说,“都说,湖北人思乡心重,故而出外做官的人少,四川人心野些,历史上,达观显贵多,这不是诳语呀!”
“只与土地、老婆、孩子厮守,最终没有出息!”沈伟顺着自己的思路说。
许校长顺着他自己的思路,顾自说下去:“这次暑假,王歇、程仝都要参加本科函授考试,程仝可能还要参加省教院的进修考试,他们没有时间蜜月旅行了。 唵……地区师范想要程仝,王歇也到地区中学活动过。 不管怎么样,下学期,你将作为最佳人选调我们一中,你不要五想六想了……唉,老朱垂垂老矣,管不住学生了,有些题目也做不出来……唉,难呐!”
“啊……”沈伟有些振奋了,这是他多年的夙愿啊。 他立即又摇了摇头。 他不怀疑自己调一中的可能性,语文课自信也还可以对付;而是担心又会有人作梗,他有太多这方面的教训。
想到王歇和程仝就要参加函授考试,或许还要调往地区,沈伟心里就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