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教师-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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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谈恋爱还有些什么路数,总之,此时的莉莉已经气得揪嘴扳脸了,把头扭向一边,不说一句话,偶尔向沈伟瞄一眼,眼神似乎是乞求和怨艾的。
芸芸讲她不爱那个当兵的未婚夫,也不爱周乐,怎么怎么捉弄他们,城里现在时兴些什么,哪些“知名人士”恋爱了,结婚了,哪对夫妇又出了新的桃色新闻,以及她在县城被人追逐,不得不逃回的事,并强烈要求为沈伟找一个女朋友,大有“只要你有意,我现在就属于你”的气概。不能说芸芸一张嘴比莉莉逊色多少,不足的是考虑欠周密。
一席话,直说得沈伟怦然心动。他想去拥抱她,去吻她……
芸芸那完全城里人的派势,是沈伟一向爱慕的,况且她长得比莉莉似乎还高些,显得更苗条,胸部却又突出些,那如丘样的酥胸啊!那微翘而肥硕的臀部啊!正是极富青春魅力的年龄哟……
莉莉本来就是不甘示弱的人,见状,忍无可忍,对沈伟说:“沈老师,讲累了吧,笑饿了吧?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吃点了,再闹,你们!”说着站起身进厨房去了。立即,厨房里便传出一片锅碗瓢勺“乒乒乓乓”的响。
莉莉做出的响动,使沈伟想起了此行的任务,于是,凛然变得严肃起来,深刻起来,不与芸芸纠缠了,让她晚上去玩,说晚上学校包电影,——就又去找莉莉。
可是,这时候下河背柴的莉莉父亲母亲回来了。
沈伟只好灰溜溜的逃之夭夭。
遗憾,今天没能拿回花瓶和方镜。
芸芸不大在家里,偶尔回来,也在家里呆不到三五个钟头。吃过晚饭,碗子一摔,就跑上来了。沈伟虽然笑脸相迎,但深恐:东吴招亲,弄假成真;又害怕宴安鸠毒,玩物丧志。
阳历三月尾,清江沿岸春意正浓,但晚上,江风吹来,还有几分寒意,芸芸就要沈伟发一盆火。这不是一种暗示,一种炫耀么?沈伟不便拂她的意,只好照着办了。
电影开始了,他们一人带着一把椅子,抬着火盘,到放映机旁放映员特意留下的空档落座。观众都有些诧异。火盘周围立即就围满了人。沈伟抬头望去,没有看见莉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放映的是《喜鹊岭茶歌》,这是一部爱情喜剧片,气氛欢快,情节生动,场上不时爆发出会心的笑声。沈伟也笑得前仰后合。整场电影,沈伟注意到芸芸几乎没有看,她说看过,没有多大意思,总是那么几个姑娘小伙蹦蹦跳跳的!
从楼上刚下来的时候,沈伟和芸芸是对着坐的,人一多,芸芸就把椅子顺过来偎依着沈伟坐了,像一对久别的恋人或一双缱绻的夫妻……
她不时用肘,用腿撞他,让他看这看那,显得异常兴奋,沈伟只把眼睛盯在荧幕上。芸芸以为他困了,就拍他的肩,想把他弄醒。见他没有困,就把左肘枕在他的右肩上,头跟着靠过来,右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好在没有怎么动。她的头发搔得他颈部直痒痒,他很不自在,好在大家都在注意看电影。
倒片的时候,电灯就亮了,芸芸的手也不取下来,沈伟哭丧着脸,像得了场大病样。偶尔有些可怜又有些悲哀的扭头看一眼芸芸,芸芸就骂那电影里的汽车司机“不要脸”,那几个姑娘家“不正经”……
沈伟没有做声,他被影片中男女的真挚的感情所打动,为风景的优美、山歌的婉转清丽叫绝,更赞赏导演和演员对艺术的执着追求。他陶醉在影片那深远而诙谐的意境之中了。
白炽灯亮了,沈伟还注视着荧幕。等他明白过来,观众都在走动了。芸芸骂一声“呆子”,抢了沈伟手里的电筒,溜了。沈伟只觉得右臂酸酸的。
第二天晌午,沈伟刚从教室里出来,就看见莉莉家老的们又下河背柴去了,他急忙回寝室放下书、备课本和粉笔,快步往莉莉家走。不把“信物”要回来,心里老是疙疙瘩瘩的,像丢了魂样,拿回来了,一切就都割麻断索了,心情肯定就愉快了。他想。
芸芸不在,莉莉说到缝纫社熨裤子去了。沈伟坐下来,莉莉敬了烟,还像芸芸样给他点火,又给他冲了一杯糖水,只不过笑得很勉强。
沈伟问莉莉昨天看电影没有,她说就在他们后面。又问她怎么不去烤火的?她撅着嘴说:“不配呗!”沈伟无趣,就狠劲抽烟,不知怎么,他又有些怜悯起莉莉来。少女的心深不可测,他觉得。
沈伟耐着性子跟她讲了几句天气、人情之类的话,似乎也还投机,但他记着自己的任务,并恼恨自己的优柔寡断、书生意气,果断的说:“我还是来拿东西的。”
莉莉倏的站起来,恨声道:“你还是要拿呀,拿就拿!”快步跑进卧室,把花瓶从堂屋里抱到了学校操场上,“好,把你的章雪拿去!”沈伟赶忙去拾起来,心中若有所失,理直气壮的姿态不见了。
“看呀,谢老师,沈老师自己吐的口水自个儿又舔光了!”沈伟抬头一看,谢伯瑞正站在学校厨房门前朝下看,脸上挂着不测的笑。
沈伟把“信物”拾起来后,心里有些莫名的激动,刚走两步,回过头来,见莉莉把头扭向了墙,双肩微微颤动,拿着鞋底一动不动(这鞋底不算大,后来程仝证明是给小郝做的),就对莉莉诚恳的说:“我只问一句,你觉得误解、委屈了你吗?”
“不知道!”
第九十四章 魂牵梦萦
自从沈伟拿回了“信物”,莉莉就很少到学校里来,偶尔到李校长和谢伯瑞那里,也是来了就走。沈伟和她见了,也真的如同路人,走过几步,都会敌视的盯一眼对方的后背。
“信物”虽然拿回了,但沈伟却夜夜失眠。他反省自己,是不是失之偏颇,看着莉莉那颓废、伤悲、忿然的样子,他有了愧怍之感:多半委屈了那漂亮的人儿,他冥冥中似乎觉得还应该找莉莉好好的谈一谈。他从以往看的那些书中领悟到,一个多情的少女把一片如海的深情献给了你,而不被你接纳,甚至产生误解,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有多少性格倔犟的女子不是以死相示吗?
沈伟这几天再也没有心思去看《现代汉语》和《古代汉语》,连连环画册、小说也读不进去。闲得无聊,便常跟谢伯瑞等几个打扑克牌玩儿。今天晚上是沈伟的晚自习,但晚饭时老谢老师又邀了他,他去教室草草布置一番,就参了战。将近九点钟光景,忽听李校长在走廊上问:“哪个?”
“我。”莉莉的声音。
谢伯瑞胡乱的出了一张牌,提供线索说,傍晚李校长俩口子下去找过莉莉。老谢老师就说,那么,今夜又是“劝婚”了。沈伟冷冷一笑,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人,坐在牌桌边,心儿不知飞到何处去了。沈伟想,这个时候,章雪在做什么呢?听说她还没有朋友,她是怎么打算的呢?莉莉会一口答应李校长吗?兴许不会……
她也不会一口否定的,那么,她同小郝的关系又怎么解释呢?难道这就是新闻界和文学界常说的“三角恋爱”么?又不大像,好复杂呀!
沈伟心猿意马,几次把牌出错了,这时,索性摊了牌,对牌友说:“请等一下,我去教室看看再来。”下了楼,他下意识的拐到了房后。顺阴沟走到李校长的后窗下,张耳谛听。听得见莉莉和校长老婆的笑声,如枭鸟叫,他觉得。还听得见李校长在前面那间屋里动锅动铲的声音……
或许是良心发现,或许是孤傲的心理作崇,他陡然觉得偷听卑鄙而无聊。如果把他们的谈话内容听真了,只会加深自己的痛苦;如果莉莉把自己供出来呢?那……可耻的背叛!
沈伟心如刀割转过身就走。可是由于太动气,劲道太大了一只脚就踩了空,滑进阴沟里去了,发出“噗”的一声响。他连忙拔脚疾走。刚刚转过屋角就与急急下楼来的李校长撞了个满怀。
“做啥?”
“上自习……”嚄,上到教室外面来了!
沈伟也不看李校长,低着头就朝教室走去。他憎恨起李校长来,似乎是他把莉莉从自己的手中生生夺了去,也不管莉莉愿意不愿意!
哪怕到了初三,升学考试在即,依然有一部分同学无所事事,只要老师不在,会想着花招打发时光。这时,就有两个学生合膝做桌玩扑克牌。自从到Y镇中学以后,沈伟不大管学生的纪律,可现在,他怒不可遏,一只手攥着一个学生的衣领,把他们提到了教师宿舍前的走廊上,自己又去玩扑克牌。心烦意乱,恨不得喝一瓶“敌敌畏”。
还没出完一盘牌,就下自习了。今天是李校长值日,时间掌握得准。这两个被罚的学生在走廊上站得寂寞,就操练起了“少林拳”,渐渐起了笑声。听见笑声,沈伟扔下牌,冲出去,大骂“混蛋”,不知怎么一用劲就把他们搡到了李校长房前:“去,找今天的值日老师……”
“这下可好,人家的好事受到了沈老师的间接干扰喽。”谢伯瑞在屋里大声说。
“日鬼了!今天。”沈伟暗自骂道。
天气已经慢慢热起来。大好时光如过眼流云,从沈伟身边匆匆逝去,而他并没有过多的去留恋,只是偶尔走出户外或启开幽窗时,见江山依旧,景物一新时,嗟叹一声“真快呵”。
自从与袁莉莉井水不犯河水以后,他彻底的心灰意冷了。平时,他总是瞧不起身边的人,暗暗的觉得自己比他们强,何况自己有远大的抱负和美好的理想。现在想来,只怕是自己盲目自信;那报复、理想又是何等的渺茫不可及不可期!连一个待业的丫头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怎么谈建功立业,怎么去闯荡大千世界……
但是,上帝既然把形形色色的人打发到人间来,按老辈人的说法,天生人,必养人,一个鸡子一路食,总有属于每个人的不同的道路吧?可是,自己的路在哪里,在哪里呢?即使千回百转找见了“路”,又怎么走呢?
由于莉莉对爱情的反复无常的不严肃态度,使他深深的思念起章雪来。
刚才,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在N城与章雪会面了。章雪不大理他,而与几个女营业员谈笑自若。有一个营业员姑娘指着他的鼻尖说:“姓沈的呀,一失足成千古恨,世间上再难找到像章雪这样聪明、笃情的姑娘了。不是吗?那姓袁的丫头不是在捉弄你么?”他小声说:“家庭条件太差。”章雪恶狠狠的瞥了他一眼,丢下几个熟鸡蛋,挑开花布门帘,进屋里去了。
沈伟伸手去拿鸡蛋,被那几个姑娘制止住,他只能看着姑娘们有滋有味的吃着。他很气愤,他朝屋里冲去。却又被那几个姑娘拉住:“这是不能随便进去的,假如人家在换衣服呢?闺房重地呀。你原先可以进去,现在不成了,不成了,鸡蛋照说也可以吃的……告诉你,姑娘把她的心交给了你,即使你住一个草棚,她也心甘情愿跟你走,花轿依然朝茅屋里送……”
沈伟震动不已,猛一拉那姑娘的衣角:“你说,这事儿还有挽救么?”姑娘一挣,冷不丁不见了。
沈伟一激灵醒了,双手紧攥着被角。枕头早被泪水浸湿了。他好不伤感。一种巨大的力量支配着他:应该去看看章雪!
不过,在去看章雪的之前,应该去与莉莉心平气和的把话说清楚。最近发生的风风雨雨,说不准真是一场大误会。许多人都说自己太戆直,不晓得转弯,容易被表面现象所迷惑,莫非真把莉莉给委屈了,莫非她的心是向着自己的,应该学会容人,允许人出现失误……
哎呀呀,如果真是误解,不是又伤害了一个姑娘吗?那才不得了了!
第九十五章 一瓢冷水
沈伟脑子了像有蚊蚋嗡嗡营营,驱之不去,闷疼闷疼的。跳下床,用冷水擦一把脸,走出门去。操场上同学们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篮球赛。他停下脚步,倚靠住走廊栏杆,顺屋檐望出去,不经意间,又看见了莉莉家的房子。往常,他总是球场上的活跃分子,这几天,学生们发现他神色不对,没敢惊动他。他痛苦的摇摇头。呐喊之声,直灌耳膜。
“沈老师,来买乒乓球。”莉莉在大门口高叫。她忘了吧?学校的球台坏了,Y镇上乒乓球也多得是。
沈伟转过头来,莉莉家大门边坐着一个货郎,周围已圈了密密匝匝的一群学生。有同学议论说那个货郎是山东来的。
“好的!”沈伟爽快的应道。既然人家先转了弯,自己还赌个什么狠呢?
沈伟刚走下去,学生们就上课了。他骗着右腿,坐在阶沿门口的一只木马叉上,先与那货郎寒暄了几句,随即便与莉莉说话。莉莉依然与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她还在纳那双鞋底,不时把针头在头发上磨几下。
沈伟问芸芸在不在,莉莉不高兴的说下城了。纳了几针,莉莉站起来:“险些忘了,你是抽烟的。”进屋去给他给他拿了一支烟。沈伟真有些不想接,因为莉莉此时的表情不说拒人于千里,至少是八百里。不过,他相信,事情总会有转机的,他学过辩证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