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教师-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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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中国文学史上和世界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他们是不朽的!
自己应该抓紧时间学习,查阅并积累资料,争取做别林斯基式的文学评论家。要大声疾呼,为当代文学的发展做一点贡献。王歇说你这是“咸萝卜操淡心”,杞人忧天。
沈伟又表示,中学语文教材编排还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教学参考书还有不少纰漏,可以撰文发表“我见”。特别是语法方面,众说纷纭,使中学语文教师莫衷一是,给教学带来了许多困难,如能有所突破,不也可以一鸣惊人么?说不一定还不要三年呢!
吹了了一阵风,长而密的草,便像波浪样翻滚。有了些些寒意,沈伟缩了缩脖子。
有些时候,别人的话也许是对的,特别是在很多人这样说的时候。
无容置疑!在师专,沈伟只有专业成绩好,其它如教育学、心理学等都相当差劲。也没有用劲。他觉得这些课实用价值不大,只空耗些时间。
这一点,同学们都有共鸣。大家把这些课的时间当做消遣。他不,钻进图书馆或寝室或学校后山的石凳上,探精索微,做札记,制卡片,忙的不亦乐乎。人们讥笑他是书呆子。
当他涎着脸皮不厌其烦阐述了一番自己的“鸿鹄之志”以后,王歇笑他:“心有天高,命只纸薄!”
还有几个平时走得近的同学送给他一个不无赞美而又略带嘲讽的雅号:“少年狂”。
“沈老师,尤老师叫你回去吃饭。”一个初中班的学生找了半天才找到他。
“哦……我不要。”
“文校长叫你晚自习在办公室开会。”
“哦……”
学生轻快的走了。那咚咚的脚步声像叮咚山泉那样美妙动听,又像一只秃鹰在啄沈伟的心。
沈伟从草窠里有气无力的站起来,那压趴下的草茎又“呼啦”一声全抻起来了。野草倒是极富生命力的哟,他想。
操场上,初中班的学生在赛球,一高一矮两个学生正在拼命争夺,双方队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立即,双方又有几个队员扑进去。一个矮胖子挤不进去,眨巴了一下眼睛,冷笑一声,从空挡一拳击去,篮球“嗵”一声飞了,在另一个地方,又抢得飞起来。
打乒乓球的是两个小个子。水泥球台建在篮球场外。没有球网,中间隔一块木板,两边用小石块固定。这两个学生都擅长抽杀,有时球来高了,便跳起来,用力往下咂,球在对方界内弹起来老高,砸球的一方就哈哈大笑,高兴得不得了。
沈伟也笑了。要是自己还年轻十岁该多好啊!想到目前的处境,他心情又沉重起来。他漫无目的在校园周围转悠着。
这里原来办过共大。共大者,共产主义劳动大学之谓也。大学,啧啧!其实只是应急修起来的黄不拉基、灰不溜秋的几间草房,放放锄头、撮箕、钢钎、大锤之类,睡睡觉而已。
这些“大学生”们支了几年农,拍拍屁股,说说感谢贫下中农培养教育,今后一定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话,也就“毕业”了。
这里的格局没有多少改变,只是将茅草换成了机瓦,添了几套桌凳,基本满足了初中学生。小学生们都是自力更生,带什么坐什么。清一色土墙,每间在向阳的一面挖两个洞,通阳光、空气。说是一间土牢,也不过分。
教师的宿舍只是用几块木板从一间大房中间隔开,还是两个人一间。没有天花板,抬头可见瓦棂缝,一遇大雨,就有雨水滴向下榻之处,必须迅速防备。天气晴朗,斑驳的阳光映在床单上,床单上便开出一朵朵暗褐色的小花。
学生、教师共一个厨房。厨房里又乱又脏,水缸边,简直像个小粪池,师生不时断盐。吃的是大锅饭。说不定哪天炊事员忙不过来,师生就得喝一顿粥糊糊。那东西也可以,容易下喉,又助消化,就是经不住饿。
厕所是学生自己动手挖的一个坑。坑面覆了几根树条子,中间用枝枝叶叶隔开,以示男女之别,但茂叶很快被两边学生扯尽揩屁股了,纸张有限,也情有可原。后来,女生解溲时,便要派出若干人员站岗,阻止异性入来。还闹出了几个笑话。
屋檐下,有一排用木板做的斗大的黄漆字:“把无产阶级教育革命进行到底!”经风雨剥蚀,字迹有些暗淡、模糊。教室、宿舍四周有一片片褐色青苔,踏上去滑腻腻的。每次经过,沈伟总是战战兢兢。
所谓办公室,即是校长套间前面的一间。一张课桌,下面垫三块石片,上面放一个热水瓶,一个杯子。杯子呈深黄色,沾了一层似油非油的东西。与会者自带坐椅,洗耳恭听。
“当——当当”,上自习铃响了,要开会了。
第七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文校长敲了敲长烟杆,慢悠悠的说:“我们今天这个会算什么呢?叫行政办过会也可以,叫教务研讨会也可以。我们学校缺一个教务主任,上面又老是不派,我一个人力不从心呀。”
文校长年纪不小了,五十多岁的样子。国字脸,大眼睛。用学生的话说,眼睛一鼓棱,吓得死牛。
他是解放前一年在县初中毕业的。他常说,那时候,全县只一所初中,那时候的初中生比现在的大学生还厉害些。他们那时候的老师多半都调到大学去了,据说,有的还当上了副教授。
不晓得文校长是什么性质的教师,早年代过课,曾被辞退过。有些民办教师就扯他的皮,有关方面解释说,人家年纪大了,又被辞退过。他是公办定编代课,后来好像又说是什么以工代干,享受的是公办待遇。
他能够当校长,不在于他业务能力怎么强,而在于他有统帅教师和驾驭学生的本领。汉高祖不是善于将将吗?
他跟乡下许多中老年人一样,好一口旱烟,那烈燥的烟味直呛得人要呕。这时候,他又卷起了一支叶子烟,鼓着眼睛对烟杆吹了几口气,那烟杆不大通畅,然后把烟装上,划了火,使劲抽起来。开头几口是关键,不然会熄的。
“本学期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今天请老师们汇报一下所任科目的进度,对学校工作谈谈自己的看法,特别想请新来的沈伟老师谈谈情况。”
他喝了一杯水,看了看老师们,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翻开一个小本本,可能要做记录。嘴里“吧嗒”、“吧嗒”,烟嘴儿“吱啦、“吱啦”。
几个中年教师依葫芦画瓢,说了一通不痛不痒、不饥不寒的话。文校长频频点头,显出谄谀、感激的样子,好像小本本上没记下什么。
过了一会儿,去年刚从县师范分配来的尤先存老师发言:“我首先代表学生和家长,欢迎英俊潇洒、年轻有为的沈伟老师来贵校工作。”他活泼幽默,只一句,就把除文校长以外的人都逗笑了,“我们这个学校,环境比较恶劣,条件差得不能再差了,只怕沈老师过不习惯。不要紧,慢慢会习惯的,我刚来的时候还哭过鼻子呢。呵呵!这样的环境,对我们也有好处。对了,我正想考考试,苦于没人辅导,还望沈老师帮老兄一把。呵呵!这里还有一个优越条件,光杆司令多,惺惺惜惺惺嘛,我负责……”
文校长向来严肃,用烟杆磕了磕课桌:“小尤老师,这是开会!”
“我这不是发言么?”尤先存有些惶惑,又有些不服气。
“你发言,你发的什么言?你在家跟你爹也是这样说话的?”眼见得动了肝火,好跋扈的校座。
尤先存从没见校长发这么大的火,慌忙之间,无话可说,便去看沈伟。
“我看不值得!也许小尤老师说得不对,这学校的环境很好很好。”沈伟漫不经心的说,“至于本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校长可以直接批评呀。”
沈伟看问题是有些敏锐的,校长真的对他有满肚子的意见,正窝火呢,尤先存没留心,惹了一身臊。
文校长向来反感轻轻狂狂、自命清高、工作又不负责任、不尊重领导的人。沈伟的情况恰恰就是这样。来学校时间不短了,虽未明显说什么,但已流露瞧不起这个学校的神情,虽不做声,这不也是一种傲慢吗?沉默也是反抗!或者说这是一种更让人无法忍受的傲,更让人切齿的傲,对领导也是爱搭理不搭理,工作很被动……
这个会,文校长本来想先让沈伟谈谈思想、工作,然后,大家委婉的帮助他一下,自己最后那么一总结,哪知道尤先存倒卖起狗皮膏药来了!这不是朝人家脸上贴金吗?他会更加了不起的。这不是对学校工作更加带来不利吗?他便对尤先存发了火。
沈伟说的话,不软不硬,文校长倒有些不好怎么说了。他吧嗒了一口烟,又喝了一杯水,这才说:“嗯——啊,沈老师,没什么!你说吧。”
“我没有什么说的。要说,也和上面老师说的不一样。因为我是后来的,,工作也做得差。如果老师们不说我狂妄的话,我倒可以坦率的说说我的一点看法。”
“首先,我对县局这次的分配不满意。分高中,分县城,分重点初中,凭什么?再嘛,请原谅,我对学校领导这样安排我的工作,也有看法。当然,意见可以保留,也许只能保留。”
“些什么看法呀?”文校长有些震动,从来还没有人对他的安排提出过“看法”的。
“那就恕我直言了!领导分配我的工作的时候,应该考虑一下我学的专业,我的学长。初中物理、数学,我只是文化大革命时在初中稍微接触过一点,现在捡起来,很觉吃力,更不敢说教好,再加个小学体育,我不说工作重,刚出来分重点,理所当然,但我对体育向来不热心,体育课又不能光打球,叫我——”有了几分愤愤然。
“你能不能从主观上多找找原因呢?”老大不高兴。
“主观么?有一点,那是因客观所引起的。如果县局把我分在一中或镇中,我会教出一批大学生的。如果学校让我教语文,我想,统考成绩一定不会差!”沈伟抬起头看看老师们,有几位老教师脸上明显有了嘲讽的表情。他继续说,“说我狂妄,当然可以,说狂气十足,我也接受。但是,谁说客观现实不能影响人的主观能动性呢?既然情况是现在这个样子,却来指责我的颓废、消沉,也不一定公允吧。”
“也不能这样说。”文校长更加严肃了,提高了嗓门说,“我不以领导的身份和你讲大道理,以同事的身份说话,我起码比你多晒几个六月吧!我们不承认县局不分你在一中或镇中是错误或失策,相反,是因为工作需要。退一步讲,即使领导考虑欠周详,你也只能把工作做好了,再向上面慢慢反应……嗯?”
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中国社会社会几千年来就推崇过服从、忍让的美德哟!
“我做不到!”声音很大,他讨厌这类说教、训诫。
尤先存拉拉他:“冷静点,沈老师。”
炊事员谭伯马上又给文校长倒了一杯水,又把自己正抽的烟嘴在衣袖上抹了抹,恭恭敬敬递过去。
以前,学校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他吃惊的眼球在两人脸上来往穿梭,眼皮连眨直眨。
“不像话!”
“谦虚点嘛。”
“人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哧!”
“早晚要跌跟斗……真是!”
……
老师们在小声议论。
“沈伟老师,我们是在开会。”文校长把谭伯的烟嘴在楼板上磕了磕,直视沈伟,“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应该注意修养,且不说为人师表!更不能意气用事!”
“我没有!”
“那么,我可又要说了,你要骂我都可以,你看来有这样的本事。”文校长显然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火气,“至于学校的工作安排也没有错,至少我本人是这么看的。你是后来的,你来之前,课程已经定下来了,虽然我们也知道你是堂堂皇皇大专生,学中文的高材生。哼!我们倒想知道你怎么肯屈尊下顾坞堡寨中小学的?”
“文校长,你问堂堂皇皇高材生为什么落魄到坞堡寨中小学,我不知道!你们会不知道吗?不过,告诉你们,这就是我现在失魂落魄的原因。”
“不过,我觉得你把自己看得有些……反而有些……算啦,算啦,不说这些。你来晚了,我们只好填空补缺,把那几门没分下去的课让你代了。”校长威风不能丢,“不过,你不来,也还是有人代的!”
“肯定。谁不知道M县人才济济,坞堡寨中小学师资力量雄厚!”沈伟剑眉直竖,下颏绷得紧紧的,心里好像有千万根钢针在刺。
“你不要讽刺得,沈伟!我……我活了四五十岁才遇见你这样的!我们这个学校,这些年来虽没出过什么大的成绩,但还是团结的,是一个革命的集体、战斗的集体。”文校长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沈伟,“是的,我们学历都不高,年轻的师范生就一个尤先存!本指望你们有所作为、大展雄才,特别是你沈伟老师,使我们学校有些起色,然儿……”
“大失所望吧?无独有偶,我也是大失所望哦。学校对我寄予厚望,深表感谢,由衷感谢!那么,在课程安排上为什么又那样作践人?”
沈伟半真半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