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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舍我其谁:胡适-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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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拇倒实赖隆!庇腥さ氖牵群试�1916年蜕变成为一个国际仲裁主义者的时候,他却又跟“强制维持和平联盟”英雄所见略同了。更有趣的是,等胡适终其一生秉持国际仲裁主义,作为他这个理论灵感来源的杜威,却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就把它束之高阁了。但这是后话。
总之,S。D。在《公众》上的《充足的国防》那篇文章使胡适顿悟,幡然一改他到那时为止仍然心持两端的立场:既要和平、又要有自卫的武力的矛盾;用胡适当时最喜欢说的话来说,就是不一致。S。D。的那篇文章,胡适是12月12日读到的。两个礼拜以后,他就有机会演练他这个用“必也一致乎”所推演出来的不抵抗主义。12月底,他代表康乃尔大学的“世界学生会”,到俄亥俄州的哥伦布城去开“世界学生联合会”的年会。26日举行欢迎晚会。当晚在大会上致辞的有五位,其中一位是伊利诺大学的俄利物(T。E。Oliver)教授,另一位就是胡适。'27'
胡适演讲的题目是《我们站在分岔口上》(At the Parting of the Way)。他在《留学日记》里说他那篇讲词,其实是在向俄利物教授提出挑战,是对他所下的一份“哀的米敦书”,即最后通牒。原因是这样的,“世界学生联合会”的总会有两派在角逐着。一派胡适称之为前进派,康乃尔的“世界学生会”属之,主张所有的和平团体,包括主张和平的学生团体,都属于“国际学生联合会”的份子,“世界学生联合会”应该与所有主张世界和平的团体合作。另一派,以伊利诺大学的“世界学生会”为代表,是保守派,认为世界和平属于政治问题,而学生不应该干预政治。他们认为讷司密斯、洛克纳这些主张和平的人都是被那些和平团体所利用了。胡适在日记里记下了他演说的大旨:
今日世界文明之基础所以不坚牢者,以其础石非人道也,乃兽道也。今日世界如道行之人至歧路之口,不知向左向右,而又不能不抉择:将循旧径而行兽道乎?抑将改途易辙而行人道也?世界如此,吾辈之世界会亦复如是,吾辈将前进耶?抑退缩耶?
胡适在日记里说,俄亥俄州大学校长汤生(William Thompson)是地主,当晚也致了欢迎词。在欢迎会的次日,校长夫人告诉胡适:“昨夜君演说后,本校法律院长内特先生谓余曰:‘我完全没有对妳先生不敬的意思,但今晚的演说,胡适先生的最好。’'原句是英文'”'28'胡适除了在欢迎会致辞的时候,向反对支持和平运动的保守派宣战以外,同时也在大会的决议案上力战保守派:
年会议事会始于廿八日,终于廿九日,二日而已。余为议案股(mittee on Resolutions)员长'主席',为最重要之股员。廿八夜手写议案至三时始就寝,七时即起,睡三小时余耳。明日召本股股员会集,余竭力将所有议案一一通过。十时许议事会开会,余为第一人报告,所有议案二十条,除三、四条致谢议案外,皆总会中年来最重要问题之久悬不决者也。余报告自十时许至下午五时半始毕,盖除食时外凡六小时。每提一案,反对派辄起驳击。幸进行'进步'派居大多数,余所提议案皆一一通过。八年悬案,一朝豁然,俾全会知总会多数意向所在,不致为一二少数反对党所把持,此本届年会之大捷也。
胡适刚从俄亥俄州开的“世界学生联合会”年会“大捷”而归,1915年1月中,他又有东岸之游。这次,他是到波士顿去,为“布朗宁知音会”演讲《儒家与布朗宁》。演讲过后,他去了纽约。23日,他在纽约跟韦莲司见面,当面向韦莲司表示自己已经彻底大悟,“决心投身世界和平诸团体,作求三年之艾之计”,从此奉行不抵抗主义。我们记得这是他读了S。D。那篇文章以后的事。胡适过后在日记上说,韦莲司听了非常高兴,认为这是胡适“晚近第一大捷”,希望他能“力持此志勿懈”。'29'
胡适与韦莲司告别后,从纽约搭火车回旖色佳。在车上,他读了该期的《新共和》(New Republic)周刊,发现其中有一篇哥伦比亚大学学生的投书。这篇投书的名称是《不抵抗的道德》(Ethics of NonResistance),作者叫普耳(Frederick Pohl)。胡适读了觉得深获其心,立刻设法找到普耳的地址,写信给他。他对普耳说:
当今的世界所须要的,是把那过度强调自我至上的观念彻底地推翻。当代的道德太自我中心了。自保的观念几乎从来就没有被挑战过。因为如此,许多权宜之策、许多罪恶,都假自保之名而得以行之!为了要矫正这个积重难返的恶习,我们必须把现有的自我的观念推展至其极限。我们必须推翻那认为自保是我们最高的责任的迷信。我们采取不抵抗的态度,必须因为那是正确的,而只不是权宜之计;必须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而不是因为那是必要的。
普耳回信说他不相信不抵抗主义,因为它听起来太软弱无力了。他说他宁愿称之为“有效的抵抗”(effective resistance)。他说武力的抵抗是最没有效率的抵抗方式。人们总误以为只要不用武力,就是不抵抗;世人一想到抵抗,就只能想到物质、武力层面的抵抗。他说,事实上,精神上的抵抗,也就是说,宽恕敌人、“左脸被打,再赔上右脸”等等,才是最正面、最有效的抵抗。'30'
胡适才回到旖色佳,却又有了再游纽约的机会。这是因为“美国限制军备联盟”(American League to Limit Armaments),邀请美国东岸的一些大学,派代表到纽约开会,希望能在大学里组织限制军备的团体。胡适是康乃尔大学的代表,所以他在2月13日早上,又坐火车到了纽约。参加这个会议的代表在当晚议决成立一个组织,名为“废除军国主义大学联盟”(Collegiate League to Abolish Militarism)。胡适说这个名字是他取的。就在这第二次的纽约之行,胡适跟普耳见了面。两人相谈甚欢。只是,普耳不喜欢用“不抵抗主义”,而胡适不喜欢普耳用的“有效的抵抗”。胡适想到他康乃尔闪族语言系须密(N。Schmidt)教授所用的“消极的抵抗”(passive resistance),但还是觉得不理想。最后他建议用“道义的抵抗”(ethical resistance)这个字眼。普耳同意胡适的说法。跟普耳见了面以后,胡适接着见到了韦莲司,谈起他对普耳说的话,连韦莲司也觉得胡适说得很有道理。'31'
所谓“道义的抵抗”,其实就是绝对的不抵抗,因为那是“左脸被打,再赔上右脸”那种宽恕敌人的抵抗主义。其立论的基础是:这种“左脸被打,再赔上右脸”的抵抗方式,终于会让敌人羞惭、痛悔,然后幡然改悟,所以才会称之为“道义的抵抗”,因为那是用“道义”来作“不抵抗”的抵抗。胡适既然已经成为一个绝对的不抵抗主义者,中国有没有国防,对他来说根本就只是末节。没有国立大学,没有文化机构,才真正是耻辱。他在1915年2月20日跟英语系的教授亚丹(J。Q。Adams)谈到大学:“先生问:‘中国有大学乎?’余无以对也。又问:‘京师大学何如?’余以所闻对。先生曰:‘如中国欲保固有之文明而创造新文明,非有国家的大学不可。一国之大学,乃一国文学思想之中心,无之则所谓新文学新知识皆无所附丽。国之先务,莫大于是。’”胡适在次日的日记里,更进一步地发挥:“国无海军,不足耻也;国无陆军,不足耻也!国无大学,无公共藏书楼,无博物院,无美术馆,乃可耻耳。我国人其洗此耻哉!”'32'
胡适的不抵抗主义,很快就受到了现实的考验。1915年1月,日本对中国提出了“二十一条”的要求。消息传到美国,引起留美学界大哗。各地同学会纷纷召开紧急会议,大家慷慨陈词。比较激烈的,还号召大家集体回国,投笔从戎。胡适写信给韦莲司,说大家都在讥笑他的不抵抗主义,讽刺他是亲日主义者,他说韦莲司一定可以想象他的心情。他引韦莲司在她前一封信里所说的一句话:“我们真要竭尽所能,全力以赴。”他对韦莲司说,这是真知灼见。韦莲司的这句话,使他想起幼年时候看宗族里作祭祀,赞礼者会唱“执事者各司其事”。他感叹道,这七个字,用他当时给另一友人信里的话来说,是“救国金丹也”。'33'韦莲司收到此信,很担心胡适的心情,立刻写了一封长信,用快递寄给胡适。她说她很能够想象在国难当头之际,要坚持那一定会被误解的理想,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她真希望中日两国,能派出高瞻远瞩的外交家来解决这个危机。她担心的是,中国政府可能已经被激昂的民气逼到墙角,而无余地先用外交方式来解决,然后再卧薪尝胆,用教育与睿智,来避免历史的重演。'34'胡适回信告诉韦莲司,说他能体会留学生的心情。但是他批评他们平时不作研究,事情发生后,才手足无措。'35'胡适遭到留美学生围剿的处境并没有好转。2月25日,在康乃尔大学中国同学会所开的特别会上,他虽然因事不克出席,还是发表了书面的意见,要大家镇静下来,以作长远的谋虑。会长代念他的意见时,全场一片嘘声。连他的好友任鸿隽,都私下摇头,说:“胡适之的不争主义又来了!”'36'
图12 1913年春康乃尔大学中国同学会合照。以最后一排为第一排:
第一排:C。Y。Leung; M。T。Hou; N。Shen; T。Wang; Y。T。Chen,秉志、赵元任
第二排:Y。C。Loh; D。Y。Key,任鸿隽,C。F。Hou; B。H。Chin; W。Y。Chin; T。S。Kuo; C。K。Cheung
第三排:S。Z。Yang; K。C。Tsen,韦颂冠,K。Z。Lin,李观森
第四排:C。S。Chen; W。W。Lau,周仁,I。T。Wang; T。T。Wang; W。S。Tong
第五排:陈茂康,金邦正,F。S。Chun; T。M。Yu; Y。C。Lo; K。L。Yen
第六排:杨铨,P。W。Tsou,胡适
此照片亦刊登于:The Chinese Students’Monthly; VIII。8(June 10,1913),p。549。(胡适纪念馆授权使用)
3月19日晚上,胡适看了三月份的《中国留美学生月报》里面一些慷慨激昂的言论以后,上床歇息,然而却辗转未能成眠。于是又起床,一气呵成写了一篇《莫让爱国冲昏头:告留美同学书》(A Plea for Patriotic Sanity:An Open Letter to All Chinese Students)。胡适在这篇投给《中国留美学生月报》的公开信里指责留学生已经失去了理智。例如,哥伦比亚大学的中国同学会致电袁世凯,要求他誓死抵抗。'37'不但留学生如此,甚至连年长稳健的钟荣光,即“二次革命”以后流亡纽约的广东前教育厅长,也在他的文章里,呼吁中国要以比利时抵抗德国为榜样,宁可国破家亡,也不要像朝鲜一样亡于日本。'38'胡适反问留学生:如果我们除了毁灭以外,没有任何一得,则所有拼命一夺的说法,都只是莽夫言勇!
胡适反问其他中国留学生:我们要用什么去跟日本打?他说:“我以至诚和至爱中国之心告诉大家:说要打,但打的结果除了毁灭、毁灭,还是毁灭以外,什么都得不到的话,那就是纯然的瞎说和愚蠢。”既然留学生都爱以比利时为榜样,胡适就老实不客气地以比利时作为负面的教材回敬大家:
大家都在说比利时——喔,那勇敢的比利时!亲爱的弟兄们,我要披肝沥胆地向大家说:只手挽狂澜,算不得勇敢;以卵击石,也不算英雄。而且,比利时完全没想到他们会被彻底击败。大家只要读了比利时的查理·沙罗利(Charles Sarolea)博士所著的《比利时如何救了欧洲》(How Belgium Saved Europe),就可以知道比利时以为会得到英国和法国的援助与支持。同时,他们对号称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的列日(Liege)和安特卫普(Antwerp)充满了自信。所以,比利时用整个国家的命运,去换那英勇国家的“荣耀”!那算是真正的勇气吗?那算是真正的英雄气概吗?弟兄们,且看比利时,且看今天的比利时!为这种英勇的“荣耀”而牺牲,值得吗?我并不是在责难比利时人。我只是要指出比利时不值得我们仿效。任何要中国去蹈比利时覆辙的人,都是中华民族的罪人。
他对留学生的忠告很简单,那就是:大家应该力求镇静。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让我们先克尽己责,那就是求学。我们不要被新闻报道的鼎鼎沸沸冲昏了头,而忘却了我们严肃的使命。我们必须要严肃、心如止水、坚定不移地求学。我们必须要卧薪尝胆,以求振兴祖国——如果它能安然渡过这个危机的话。当然,我深信它一定能够;而即令祖国这次不幸而覆亡,我们也要让它从死里复活!”'39'
留美学生对胡适这封《告留美同学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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