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继阁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舍我其谁:胡适 >

第69章

舍我其谁:胡适-第69章

小说: 舍我其谁:胡适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鼗旱淖鞣ǎ嗣鞘敲挥心托缘模∪欢胰衔还苁歉锩埠茫匀谎萁埠茫庥鼗旱墓潭际潜匾摹#�6'
胡适是一个中英文都辩才无碍的人。他既然心向共和,反对袁世凯,就自然不会放弃任何机会宣陈他的立场和看法。胡适在1914学年度担任《中国留美学生月报》《国内新闻》(Home News)栏的编辑。他很技巧地利用其编辑的职权,在该年10月号的《国内新闻》栏里很含蓄但又一语中的地指出:“任何细读了新约法的人,都会讶异为什么找不到总统选举法以及总统任期的规定。”'7'接着,他又打铁趁热,在11月号的《国内新闻》栏里撰写短文,暗指民主的程序不保。他说有关选举法和总统任期的规定,修法机构互相推诿。参政院把它推给约法会议,而约法会议开了两个多月的会,还是没有头绪。'8'等到1915年2月号出版的时候,木已成舟,他只须照本宣科就可以揭发那“司马昭之心”了:总统由“总统选举会”产生、任期十年、可以连任或者可以因政情的需要而无限期续任。'9'
古德诺在1913年接受袁世凯礼聘为法律顾问的时候,“全美中国学生联合会”把他捧上了天。古德诺重视行政权,正符合“全美中国学生联合会”行政权至上的立场。对袁世凯来说,有个美国名校校长、行政法权威从理论上加持,无异于如虎添翼。一直要到袁世凯的洪宪帝制搬上舞台,“全美中国学生联合会”才开始转而采取批判的立场。然而,即使如此,1916年1月号的《中国留美学生月报》仍然刊载了拥护帝制的文章。其中,两位拥护帝制者后来都成为“全美中国学生联合会”的会长:一位是哈佛大学的张福运,他是1916学年度“美东中国学生联合会”的会长,1917学年度“全美中国学生联合会”的会长,1923年还当过交通大学校长;另一位是维斯康辛大学的黄凤华,1918学年度“全美中国学生联合会”的会长。只有胡适自始至终,一贯地反对袁世凯以及他的帝制运动。他在1915年11月号《中国留美学生月报》发表的《中国反动势力的哲学家》(A Philosopher of Chinese Reactionism),很可能就是他在《留学日记》里所说的《古德诺与中国的反动势力》(Goodnow and Chinese Reactionism)。他把这篇文章投给美国当时最有名的进步期刊《新共和》(The New Republic)周刊,但他自己知道被刊出的希望不大,所以他在日记里说:“不知能否注销否?”'10'结果,《新共和》果然没有采用,于是胡适在稍改篇名以后,转投给《中国留美学生月报》。这是一篇论辩精彩的宏文。胡适说,袁世凯的帝制运动是否得到古德诺的支持或背书,根本就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胡适对古德诺所作的一连串的指控,像连珠炮一样,各个击中要害:
古德诺俨然已经成为这个中国反动势力的代言人。如果他要怪任何人,笔者认为他只能怪自己。因为他——以及世界上其他几个宪法的权威——就是利用其权威地位,为这个中国的反动运动提供了政治哲学的人;因为他就是为虎作伥撕毁民国的第一部宪法,把他个人的观点写进现行宪法、以致于缔造成这般政府的人;因为他就是教导中国“政府的改组要重权力而轻自由、要重服从而轻民权、要重效率而轻民主”的人。
胡适对古德诺的批判,一针见血。他说古德诺有两个偏见。他的第一个偏见就是行政部门至上。其所造成的结果,是中国总统的权力比俄国的沙皇或德国的凯撒都要大得多。古德诺的偏见,反映了当代美国对十八世纪美国建国初期所订定的三权分立的制衡原则过当的反动。他的补救之道适合美国,用到中国,适足以为虎作伥;古德诺预言“权力一旦凝聚,自由就会滋生”,用到中国,就是滥权;古德诺说“巩固中央的权力,目的在防止国家的分崩离析”,用到中国,效果则刚好相反。他完全不了解中国要团结只有靠共和。这个反动势力的结果,造成的正好是中国的分崩离析,因为它违背了中国有志之士的理想和希冀。
古德诺的第二个偏见,是“历史观点”(historical point of view)的误用。他说当代中国的政治情况类似于近代以前的英国,因此近代以前的英国制度,就适用于当代的中国。胡适说,不管当代的中国像不像近代以前的英国,古德诺完全忽略了中国“已经受到英美民主国家的熏陶以及其实际经验的启发”。古德诺的“历史观点”的谬误,在于他坚持中国必须走欧洲的老路,那就仿佛是说人类不懂得从历史上学到任何教训一样。这种说法的荒谬,只要举一个现成的例子,就可以不攻自破了。胡适说:“就好像一百年来人类在电学方面的进步,已经让现在的学生不需要重复从前吉尔伯特(William Gilbert)、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和卡文迪戌(Henry Cavendish)等人所作的不成熟的实验一样。透过读史书以及文明进步的果实,也同样可以使得中国不需要再重复那些过时陈腐的制度。”
古德诺的“历史观点”的谬误,还有一个可畏的结果,用现在流行的术语来说,就是东方主义(Orientalism)的论述。而东方主义,不管是西方人去作陈述,还是中国人自我炒作,都是不折不扣的东方主义。古德诺说:“一个国家的根本大法必须植根于其历史与传统。”中国的反动分子于是把这个传统一直追溯到“唐尧虞舜”。这种自我东方主义的架势是前无古人的。胡适嘲讽地说,“唐尧治世是在公元前二十四世纪,也就是说,在四千两百年前!”中国的反动分子自我陶醉在东方主义里,已经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了。更让胡适忧心的是,连他所期期必读甚至投稿的进步刊物《外观报》(The Outlook),都居然会在1915年9月1号那一期出现这样的论调:
这种(抛弃传统的政治理想而就现代的)转变,完全不像是一个温吞的、百依百顺到崇拜祖先、慎终追远的民族会去做的事。从这个传统出发,一个父权的君主政体似乎应该是一个逻辑的选择。
胡适说这种论点的谬误,在于完全不了解中国在那几十年之间,在思想上有着巨大的变化。他说,这个巨变简直就是一个思想上的革命。没有这个思想上的革命作基础,辛亥革命是不可能发生的。胡适认为古德诺助长了美国人这种谬误的中国观。如果东方主义这个名词当时就有,胡适一定会指斥古德诺的“历史观点”是一种东方主义的观点。胡适那个时代虽然没有这个术语,但他所揭开的面目就是不折不扣的东方主义:“一个坚持历史观点,却又不准一个国家有权在新思想、新理想的影响下去从事改革或革命的人,就是一个不了解历史的真意何在的人。”'11'
在表面上,胡适这篇文章批判的是古德诺。然而,胡适所批判的实际上是所有西方的媒体,包括那些自命为进步的媒体。胡适在这篇文章里引《外观报》的社论:对于像中国这样一个崇拜祖先的国家来说,“一个父权的君主政体似乎应该是一个逻辑的选择”。胡适在《中国反动势力的哲学家》这篇文章里没有告诉我们的事实是:这篇社论批判的对象就是胡适。胡适在1915年9月1日的《外观报》发表了《中国与民主》(China and Democracy)。这时,袁世凯的帝制运动到了紧锣密鼓的阶段。胡适这篇文章的主旨在于强调帝制与否,根本无关于中国政治的现况;袁世凯的权力已经跟皇帝一样。这个论点,就是他在《中国反动势力的哲学家》里所复述的。亦即:袁世凯的权力比世界上任何一个皇帝都还大得多,包括俄国的沙皇和德国的凯撒。胡适所用的证据就是新约法里有关总统任期十年、可以无限期连任而且可以指定继承人的权力。胡适的重点在指出:在这种制度下,中国的最高领袖到底叫做“总统”或是“皇帝”又有什么分别呢?胡适把他的希望放在“少年中国”身上。他说:
“少年中国”相信民主;它相信通往民主的唯一途径,就是去实行民主。政治是一种艺术,需要实习。这就好像我如果从来就不练习说英文,我就永远不会说英文一样。如果盎格鲁撒克逊人在历史上从来就没有实行过民主,他们也就永远不会有现在所享有的民主。这种政治哲学,像古德诺教授那样的人,是永远不会了解的。古德诺教授和其他心意其实不坏的宪政权威认为东方人不能胜任民主政治,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过民主。少年中国的想法恰恰相反;他们认为,正因为中国从来没有民主,所以它现在就需要民主。它相信如果中国的第一共和'注:从辛亥到“二次革命”'能延续久一点,到了今天,民主在中国就会有一点根基了。而且,四年的政治经验,即使再不能令人满意,也应该能使许多中国人了解共和政治。
可惜的是,中国的反动分子有外国权威来助他们的威风;有像有贺长雄和古德诺教授这样的宪政权威来替他们撑腰。胡适说有贺长雄会反对“少年中国”不足为奇。来自美利坚民主国的古德诺教授也说中国人不能胜任民主,这才是最致命的。胡适在这篇文章的结论下了他的“春秋”史笔:“这些学者把他们的‘权威’论调写进了中华民国的新宪法里,而此刻正是他们就要被他们拥立的中国皇帝授勋的前夕。”'12'
值得注意的是,《外观报》的主编一点都不同情胡适的论点。他特别写了一篇冗长的社论批驳胡适。他说《外观报》欢迎像胡适这样的“少年中国”的代表投稿,因为美国人很少有机会听到个别的“支那人”的想法。然而,对于胡适这个“支那人”的想法,他是难掩其鄙夷之气的。在列出了一长串的疑问以后,他说:“除了受过西方教育的人,中国还有其他能无私奉公的人吗?”他说宣布共和不等于就有了共和,这完全是两码子的事。他认为中国的社会制度完全不适合民主政体。他说父权的君主政体适合中国这句话我们已经征引过了。他说同情中国的人都一致认为君主立宪比民主政治更适于中国,因为那能确保中国的稳定。而袁世凯就是那最适合从事君主立宪的人。袁世凯就像从前的拿破仑一样,有军人的支持,有外国人的认可,又有民心的拥护。这位主编的结论是:中国的未来,不只是一个政治的革新,而且是社会的更生。一个国家的政体必须要适合它的国民;而国民自己也必须能懂得上进到稍微像个样子(rise to new standards)才能配合。'13'
胡适是中国留学生里的一个异数,他不但反对袁世凯的独裁与帝制,而且敢于挺身而出,撰文批判,把他的反袁立论发表在《中国留美学生月报》,以及其他美国的刊物上。袁世凯帝制成立以后,胡适于1916年1月14日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报《哥伦比亚每日旁观报》(Columbia Daily Spectator)上发表了《中国帝制复辟的分析》(Analysis of the Monarchical Restoration in China)。这篇文章再度显现出胡适的英文文笔以及他的论辩术的一流。他开宗明义就说:
我首先表示,我欢迎把民国改为帝制。我有一千零一个理由欢迎这个改变,但为了节省篇幅,就举出下述几个。第一,这一变等于没变,只是用正确的名称来称呼中国现有的政府。中华民国在两年前就夭折了。从那以后,中国的政府一直是一个以共和为名的专制帝制。现在,把政府的真面目给老实地说开了,这对“共和”美名的凌辱,终于可以不再。用正确的名字来称呼事物是极其重要的。我们的至圣孔子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我欢迎这个改变的第二个理由是:它向全世界揭露了中国政府的本质;特别是,它向全世界揭露了袁世凯——美国人眼中的中国的“强人”、不久前才对天地立誓绝不背叛共和的人——的本质。这个中国的强人说:“予之爱国,讵在人后?”他的“爱国”也许不在人后,因为布鲁托斯(Brutus)是一个正人君子'注:胡适在此处是引马克·安东尼在莎士比亚的《凯撒》里反讽刺死凯撒的布鲁托斯'。
第三个理由是前两者所必然的结果。中国的政治发展打开了美国舆论家的眼睛,因而让美国对袁世凯及其政府的舆论产生了些微的改变。任何注意美国主要报刊这几年来的社论的人,都不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个改变。这种美国舆论的改变对“少年中国”而言,是具有非常重要的道德的意义的。中国的反动分子精心地污染了美国的舆论;他们甚至成功地把前哥伦比亚大学教授、现任约翰霍布金斯大学校长古德诺都拉了进去,自愿作为中国的反动势力的代言人。美国那些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