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说-第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耍腿恍牙矗恳豢矗允治帐榫碓诰劬嵘竦卦亩磷拧K恋模际悄抢嗫梢员怀霭娼绾臀幕耸棵枪拇滴呱械氖椋镜氖椋匀司哂兴枷肫裘梢庖宓氖椤W芏灾强碛幸娴氖椤6阅切┖馨素缘谋ǹ涂觳屠嗟慕庖皇敝频奈蘖氖椋遣恍家还说摹U娴牟恍家还耍皇羌俚摹�
他穿衣很随便,反感名牌。有时也穿,是场合需要。或因为是她给他买的。
他对饮食几乎没什么特殊要求。基本属于素食动物。素食范围内,又几乎杂食,无所挑剔。粗茶淡饭最合他的胃口。山珍海味反而会使他闹肚子。
他不喜欢热闹,喜欢静。在她没成为他的女人之前,他实在静不下去了,才寻花问柳一番。彻底的拥有了她以后,他那毛病改了。似乎只要是和她单独在一起,就再也不会有静不下来的时候了。
他更不喜欢聚友娱乐;而这一点她和他一样。二人都是那种在娱乐场合下往往会变傻,变得木呆了的人。
她对他了解得越多,对他的其貌不扬就越不计较了,接受起来心理障碍就越少了。而且,倘若某一个人,尤其某一个男人,别人其实都不清楚真实的他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说起来又都挺了解似的,说的又都是一些表面印象,甚而是他故作的假象;那么,那个对真实的他最清楚不过的女人,那个由于惟一清楚最为清楚而与他发生了亲密关系的女人,对他就难免的会产生几分愿意爱护的心理了。如同动物学家爱护一种只有自己在偷偷养着的珍稀动物,或标本。而别人们,只不过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罢了。女人有时是很难理解的。有时作为惟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会使她们暗自得意。守住那真相,会使她们有一种特别的成就感。
但以上那些,还是不足以使她决心永远做他的女人,不计名分地永远做他的女人。
那决心之所以最终成为了她的决心,还是要归功于由一串阿拉伯数字所代表的三千多万美元。
不是三十万,也不是三百万,而且三千余万——于是她的心屈服于那一串数字了;于是从一颗屈服了的女人的心灵里,自然而然地生出老大老大的感动来;进而又由那老大老大的感动里形成了决心……
那三千余万美元,是他十年来有时候低声下气,奴颜婢膝;有时候不择手段运用阴谋苦心经营步步风险获得的。
是他这个人以后的命运。
他把它交给她了。以及一份不知什么时候替她办妥的长久可用的国外护照。
他说:“如果某一天我的船翻了,你就到国外去吧。这些美元够你在国外一辈子用的了。何况你很聪明,还可以用一部分开创你在国外的什么事业。”
她小声问:“那么你呢?”
他说:“我自杀。”
想了想,又说:“我自杀,你在国外才平安无事。”
“为什么不留给你的家人?你的妻子,你的儿子?”
他说 :“除了他们,我也再没什么家人了。他们早已在国外了,有别墅住着,有高级的车开着,上足了各种保险,还有一笔数目不小的存款,我该为他们想到的早已想到了,该为他们做到的早已做到了。连儿子他妈的三兄四妹我也都给解决了生计问题,还要我做得怎么样呢?”
想了想,又说:“但你对我不同。我这么一个男人,其貌不扬。尽管有几个臭钱,就配得上你了吗?以前和我好过的几个女人,哪一个不是用甜言蜜语哄我呢?稍一不满足,立刻就翻脸。一翻脸,就指着我鼻子大声嚷嚷:‘自己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德性,不靠钱,你凭什么占有我?凭什么夜夜玩儿我?’这话多让一个男人受不了?而你呢,我相信,即使我打你,你也不会那样。最多悄悄的离开我。即使别人威胁你,你也不会忍心对我说出那种话。从前,古人说——‘愿作花下鬼,便死也风流!’——死而无憾,那也得对方那个女人称得上是花。对于我,你就是花。我能拥有你这样一枝花,不枉我在世上活一场了。如果我的事情最终结束得圆满,三千多万美元是咱俩的。那时你是我的女王,我宁愿是你的奴仆。如果我没那么好的命,三千多万美元都是你个人的。清明那天,你不管在哪儿,为我烧点儿纸,念叨念叨我的名字就行。那我在地下,也还是会对你感恩不尽的。我要争取下辈子托生一副运动员的身材,一张葛里高利·派克那类型的脸,满人世找你。我知道你喜欢他。那么下辈子我不当什么老板了,也不想挣太多的钱了。我要争取当一位大学教授。我这辈子怎么也不可能是大学教授了。我知道你原本是希望嫁给一位年龄相当的大学教授的。我的形象这辈子也不可能再稍微变得好一点儿了。我这辈子,我……我是太欠着你的了!三千多万美元算什么?对你算什么呢?你花钱那么仔细,你又天生的反对奢侈……你这个女人,天生的,又美丽,又好啊!……”
她望着他的脸,静静地听他说着,说着。听到后来,他的话就不能说得那么平静了,语调哽咽了,有点儿说不下去了。他的眼中,也渐渐充满着泪水了,在眼眶里滴溜乱转。
“别说了。你什么都别说了……”
就是在那时,她双手一捂脸,偎在他怀里,无声地哭了……
按说,已经在国外银行里存着三千多万美元了,如果他确感疲惫了,那是可以罢手,再什么都不做了,带着她移民国外,去过他想过的一种生活的。
可是他告诉她不行。
为什么就不行呢?
他说,现而今,就是在中国,拍一部什么所谓大片,那还至少三千多万美元呢?自己辛辛苦苦十余年,到头来只赚了刚能拍一部国产大片的钱,他觉得自己做得太失败了。自尊心不允许……
她反对他那么想,认为他那一种自尊心问题,纯粹是一个人的思想方法问题。只要转变一下想法,他应该感到很有成就感才是啊!在中国,一个中国人,十余年内挣了三千余万,而且还是美元,这样的神话不多呀!……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又说:“我的美人啊,也不全是自尊心问题啊!这十余年里,我自己每赚十元,那差不多就得舍得五元,有时甚至要舍得六元七元,去四处铺路。往往,有些用钱铺了半天的路,到头来那还是白铺了。但毕竟有些人相信过我,帮助过我。虽然他们从我手里也拿了不少钱,但我还是得感谢他们。没有他们,我做梦也别想有今天。所以呢,我不能金盆洗手,一走了之。那我留在中国的金钱窟窿,可就把他们连同他们的家都给毁了。那我还算人吗?不是作孽吗?那可就不是毁一个人两个人的事儿了,一毁就大大小小毁一批啊!……”
“那,你把存在国外那三千多万美元抽回来,多大的金钱窟窿还堵不上呢?堵上了,不就毁不着谁了吗?”
她不由得替他作主张了。
他沉默片刻,低头在她右眉梢那儿轻轻吻了一下,随之将她搂紧,又叹道:“如果现在就用存在国外那些美元堵窟窿,只怕也剩不下多少了。”
“那么……大的窟窿?!……”
她吃惊得声音都发颤了——仰起脸,瞪大双眼瞧着他,希望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样子。
他脸上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
但也没有什么愁容。
他又捧住她脸,在她左眉梢那儿亲一下,淡淡地笑了笑。
“别这种模样看着我。宝贝儿,没什么可怕的嘛。也不全是喂了狼了。有些钱是我诚心诚意地报恩,千方百计硬塞给人家的。还不收的,就塞给他们的老婆,孩子。或者和自己的做法一样,存在国外银行里,只给他们一个存折。钱这东西,像毒品,只要收下了一回,以后就没有拒绝那一说了。再不给了,有些人还不痛快了呢,话里话外地开口要呢!少不嫌少,多时,那也绝不嫌多。拍拍我肩,那就收下了。唉,今天讲给你听的太多了!那就都讲给你听了吧。细想想,有些人,原本挺好的人,挺好的干部。后来不太像人了,变得像狼了,像狮子像老虎了,是被我喂成了那样的。即使他们那样了,但我也还是要对得起他们。因为他们起先并不那样,某种程度上是我把他们变成那样的。话又说回来,那么大的窟窿,不全是由于我太大方了的原因,也不全是由于他们太贪了的原因。三分之一是我自己为自己交学费了;三分之一是前几年凡事太要面子,比排场,比气派,挥霍掉了。只三分之一左右花在了他们身上……”
“那也是天文数字呀!”
她的声音很细小。她当时感到窒息。被他紧搂的。也是被他一番接一番的番番长话实话所震撼的。
他又笑了笑。他反而满脸的无所谓,满脸的胸有成竹了。
“要不怎么说,我一走了之,那就毁了一批人和他们的家呢?我也不是从没有过一走了之的念头。有过的,还不止一次呢。但那是在我的命里还没有你出现之前。自从你出现在我的命里了,我就再一次也没起过那种念头了。从今以后,我要为你好好做……”
他满脸的雄心壮志,而不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这使她的窒息感小了许多,呼吸也正常了许多。
“那你还反对我处处核算?经商,不处处核算控制支出,怎么行呢?”
她苦口婆心起来。
他说:“宝贝儿,道理上你是对的。我也不是根本不核算,根本不考虑成本什么的。但我有我的账,那是另一种算法的账。该花的,必须花;该超的,就不能死按住预算不许超。那样,本能一举办成的大事,也许就会因为太死性办不成了。前功尽弃了。半途而废了。我考虑的是通盘。以后,要一笔笔把窟窿堵上,为你……”
“别总说为我……”
“我话没说完嘛!也为我。为咱们两个。首先为咱们两个,其次为所有那些和我牵在一起了的人……”
“那得……多少年以后?……”
“也不至于是很久以后吧。还有几处房地产在策划中;商场出租的效益一年比一年好。已经做成了的房地产在升值;有些与别的公司合股的股份也在升值。再把度假村建成,收回几成成本后,连房地产商场什么的统统一卖,我想窟窿也就差不多堵上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我刚才问你,那得……多少年……”
“五年以后,七八年以内。那时我快六十了。或者,已经六十多了,是个丑老头了……”
而她说:“那时,我还不到四十岁。往小了说,才三十二三岁。往大了说,三十五六岁。我将依然美丽!我等你。不但等你,还要帮你。那时,即使像你说的,你已经是个丑老头了,我也还是要一心属你,一生属你!……”
他嗫嚅地说:“可我,如果那时还……你帮我我高兴,但我不愿你为我耽误了自己一生该有的幸福美满的……自从你出现在……”
他说到他们的关系时,一次不说“自从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而是次次必说“自从你出现在我的命里”……
每当他那么说,她的心都会猛地颤栗一下。接着,她觉得心还紧缩了一下似的。有那么几秒钟,仿佛停止了跳动。于是,周身的血也停止了循环。而脸部的血,就蓄住了。那时,她觉得自己的脸颊热起来了。她所以知道自己脸红了。如果他不是他,而是另外的某些人;比如诗人、作家、影视编剧,总之挺文学的,或自以为挺文学的些个人,那么她是不会那样的。肯定不会那样。即使他仅仅是一个爱读读诗,爱看言情小说,甚至仅仅是一个爱唱通俗歌曲的人,她都不至于会那样。因为对于以上诸类男人,他以为,他们如何说道一个女人与他们的关系,是不大靠得住的。因为他们想必皆是善于利用语言打动女人心灵的高手。或者是熟记流行歌曲里的糜词嗲句的男人。但他可不是那一类男人啊!除了几位在中国太著名的唐朝的诗人和宋朝的词人,他再说不出中外任何一位诗人的名字。而他居然也能背出的几首唐诗宋词,都是中小学的语文课本里就有的。他对言情小说嗤之以鼻。他连偶尔看碟也不看爱情片。她越告诉他那多么经典他越不想看。理由是爱情离他这个其貌不扬的五十出头的男人太远。经典的爱情离他更远。他不愿被与自己无缘的事件所影响。至于流行歌曲,有时候他倒是也唱一唱的。但是从没唱过情歌。连老情歌也没唱过。只唱某些很男人特点的歌。比如“送战友,上征程”、“几度风雨几度春秋”之类的歌。有几次她曾陪他唱过。可她刚唱几句,他反而不唱了。显然是因为她的嗓音很好,而他的嗓音太粗太哑,又只会吼着唱。还总跑调。在她面前,他的自尊心往往表现得又敏感又脆弱。因而,可怜。如同一个穿破鞋子的孩子,企图将顶出在破洞外边的脚趾尽量缩回鞋子里边去,却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