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ting Over 重启人生-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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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这幅光景太过遥远到让我吓了一跳。心想为什么我会和他们如此不同呢?感
觉就像是不同的生物一样。
过了一阵子,孩子们喊着:「一、二、三。」接着,色彩缤纷的灯饰同时亮了起来,家里一口气变得像游乐园一样,还浮现出圣诞老人和驯鹿的图案,真是了不起呢!
我逃也似地离开了住宅区。因为这里有太多类似那样幸福的家庭,我担心再看到同样的景象自己会承受不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来到了经常光顾的小便利商店门前。原本打算就这样直接路过,却又改变心意进入店里,一边抵抗想要以热咖啡罐暖手的冲动,一边迅速地拿了一小瓶威士忌前往柜台。
一如往常,值班的店员是榛小姐。她是个很高的女人,不过绝不是模特儿体型的那种,感觉连她本人也都认为自己的身高很多余。年纪大概比我大个三、四岁,头发是浅棕色,声音宛如喝醉酒般低沉,给人一种直来直往的印象。
我光顾这家店的时间几乎都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每次来一定都是买一瓶长罐发泡酒和一包红宝马。不是我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应该说,正因为没有喜好,所以才会购买以最便宜的价钱就能打发的组合。
由于我好几十次都是买相同的东西,对方也认得我的脸了。之后,只要一看到我走进店里,她就会马上从架上拿出一包宝马等我结帐。榛小姐每次看到我一定都是想着「啊,买便宜酒和便宜烟的人」吧。真是令人难为情呢。
别人都特地帮你准备好了,我也不会突然说什么:「请给我五包PEACE。」因此,我这几个月一直抽同一个牌子的香烟。
然而,由于这天我结帐的时候,拿的是威士忌和巧克力片,加上又没有买烟,榛小姐似乎相当惊讶,将商品装进袋子的动作比平常还要僵硬。
「你今天不买宝马呢。戒烟了吗?」
将袋子交给我后,榛小姐以客气的口气向我询问。我很喜欢她这个反应以及真的像被吓到的表情,让我的心情稍征平复了下来。应该说,更重要的是,她愿意对我这种人做的事情表现出些许关心,令我十分开心。即使那是无聊的购物小事。
「没有。是为了要吓你才这样的。」我回道。我好久没有在别人面前开玩笑了呢。
「我真的吓一大跳呢!」榛小姐笑着说:「那么,你不是在戒烟对吧?」
这么说完后,榛小姐稍微思考了一下,自言自语说了句:「没关系吧?」并拿起脚边的小塑胶袋递给我。
「这是过期的香烟。香烟也有保存期限,我以前都不知道呢。话虽如此,日常要抽倒是完全没问题的。其实店长要我全部丢掉,但我觉得可惜,所以就偷偷给你吧。」
我盯着塑胶袋,里面总共大约有二十包不受欢迎牌子的香烟。
「可以吗?」
「不,不太可以。不过,拿去吧。」
正当我犹豫是否真的要收下的时候,榛小姐探出柜台,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我反圣诞老人喔。为了对抗会给好孩子玩具的圣诞老人,就送坏大人酒和香烟。真正需要礼物的不是好孩子,而是坏大人喔——所以,你赶快拿着那袋离开吧。」
我一面苦笑一面向她问道:「你讨厌圣诞节吗?」
「我喜欢圣诞节喔。从小就很喜欢……问题是我没有可以参加圣诞节活动的立场。看样子这个国家的圣诞节对我而言,门槛稍微高了点。」
由于有别的客人拿着商品来柜台,我便向榛小姐道谢后离开了商店。
我迅速打开一包收到的香烟抽了起来,一边在冬夜的街上闲晃,没拿香烟的左手插在口袋里。虽然一方面是因为寒冷,但把手插口袋算是我的一种习惯。总之空着的那只手就是很想要放进口袋里,否则就会感觉怪怪的。
我曾经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在第一人生的时候,我经常和谁牵着手散步,然而在第二人生中却连一个牵手的对象都没有,所以手才会觉得寂寞吧。就像有一种讲法是说,没办法戒烟的人是因为忘不了哺乳期,嘴巴会寂寞的感觉一样。
我走在路上寻找合适的场所,发现了一座适合的公园。那是一座位于桥下的狭窄公园,周围是枯萎的树木、空罐与纸盒掉落其中,公圔的篱笆到处都是破洞,是个十分符合我喜好的地方呢。
我坐在长椅上,在扶手上捻熄香烟。红色的火花四散,有一些坠落地面后仍然持续发亮,过了几秒又熄灭了。打开威士忌的瓶盖,我就这么直接就着瓶口慢慢地喝下去。虽然在来到公园的途中,威士忌早已变得冰冷,但光喝一口胃就暖和了起来。
我一开始只是开玩笑地想喝醉在外走一晚,让自己稍微受点苦。不过——这样喝醉又一觉睡下去的话,或许真的会冷死也说不定。酒精一下子就在疲惫的身体中蔓延开来,身体的感觉瞬间就麻痹了,加上又舒服得想睡觉。托榛小姐的福,我的心情也稍微好转了起来,啊,这或许行得通呢,我开始思考起来。
要是心情再差一点的话,应该不会想到要自杀。其实最危险的时候,是心情从谷底回复到一半的时候。
对于突如其来的机会,我感到兴奋不已。很不可思议呢,来到这个阶段,后悔是件很舒服的事。只要那是份强烈的感情,怎么样都可以很舒服。因为转个念头的话,那几乎就像是别人的事情一样。一个不小心,连绝望都能享受。
所以我努力试着回忆一些悲伤的事,想尝试看看临死前的后悔,决定要正面面对我一直以来尽全力逃避思考的事情。
由于疲劳和酒精使得脑袋一片空白,好像不能想一些太过严谨的事。不过,脑袋还是浮现出好几个受到「后悔」这个词吸引而扩散的画面。
第一个画面当然是,如果我和亚弥能顺利交往的话——的影像。我们两人漫无目的地像那天在图书馆里说着琐事一样,如此的光景在我眼前扩散开来。
不过影像不只有这些。脑海一个接一个地浮现「或许有可能发生的美好事物」。
关于那一个个的影像,我就不在这里赘述了。
不过,看着那些影像,我稍微吓了一跳。在想着那些有可能发生的幸福时,我了解到一件事。看样子,所谓幸福的碎片,似乎就散落在其中。
然而我却将它们全部忽略,抑或是亲自将它们踩个粉碎。为什么会这样呢?那是因为我总是在想着第一人生的事情啊。
59
我大概在那张长椅上坐到了凌晨四点左右。身体止不住颤抖,也像是快生病了似地咳嗽,但是却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死亡的征兆,只是单纯地觉得很冷而已。因此最后我回到家里,边发抖边盖着毯子睡去。
我想起小学的时候,遇到无论如何都不想参加的活动时,就会拼命冲冷水希望自己感冒。而这种事往往都不会成功。
我在天色微暗的下午醒来,打开电暖器。虽然没有食欲,但还是勉强将玉米片和牛奶灌进空荡荡的胃里,出门抽起榛小姐送的烟。虽然身体有点无力,但没有感冒或是得肺炎的迹象。白努力了,我的身体非常健康。
再次回到屋里时,我心中有个成形的计划。
我是这么想的——继续过着现在这样充斥着打工的生活,存到一定的钱后,离开这里,四处旅行,我要尽可能地往南方移动。当身上的钱耗尽时,也可以当个流浪汉。简单来说,就是打算效法我第一人生的好友臼水啦。
虽然这样听起来有点愚蠢,但我真的非常喜欢臼水的这个想法。没错,乐趣就在于只有偶尔的几顿饭,娱乐则在于看着星星和花朵、听听虫鸣鸟叫,还有把天气当作人生大事,就像这样的生活。
在我过着流浪汉生活时,也许有一天会遇到同样身为流浪汉的臼水呢。到时候,我们或许可以像第一人生一样,再一次成为好朋友,和平相处。一起分食一块面包、跟其他流浪汉争地盘、同心协力搜集瓶瓶罐罐,并为了谁找到比较多空罐这种小事而争吵……像这样相处。
每天,在星空下睡去,在太阳下睁开眼。这么一来,我也可以不用再理会第一人生的事,每天只要专注在食衣住行上就好了吧?这种生活,不是很像个人吗——
然而,我的内心某处,却以极为冷静的角度检视这份空想。最后我可能没有遇到臼水,又适应不了流浪汉的生活,然后独自一人在悲叹中死去,直到最后还一边说着:「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算我死了,也一定没有任何人在意吧。不——或许妹妹会为了我而流下眼泪。因为那家伙虽然外表看起来是那副德行,但骨子里却相当疼爱哥哥,为哥哥着想呢。我最近才发现,这一点在第二人生中也没有任何改变。妹妹会特地跑到我的住处,虽然讨厌家里是一个原因,但我想有一半是为了安慰我才来的。这也有可能是我的误会,但要怎么想是我的自由。
我消失之后,家人会变得怎么样呢?终究会一发不可收拾而导致毁灭吗?或者是为了填补我不在的空缺,三个人并肩生活呢?无论如何,都会比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状态好得多吧?
我不是因为什么自我牺牲的精神才想死,但如果因为我的消失而能发生什么好事的话,那对我来说会是一种小小的救赎。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就这样,我继续深入这种自暴自弃的思考。讽刺的是,一日一抛下了对这个世界的执著,世界在眼里反而显得充满魅力。没错,虽然以「我生活的这个世界」来看,是个不怎么样的地方,但去除这种私人感情,这个世界依旧美好。
过了一会儿,我朝打工的地点前进。不过现在,就算是在那里看到的廉价圣诞节灯饰,都能充分给我感动。路灯照在飘落的雪花上,将雪花染成橘色的样子,怎么看也看不腻,此外仔细观察屋檐下那一根根平凡的下垂冰柱也可以很开心。
简直就像有生以来第一次拜诂下雪的街道一样。
这是很好懂的事。因为就算是平常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物,在失去或是体会到即将失去的那一刻,也会突然感觉像是无可替代的宝物。在想死的瞬间,生命开始闪闪发亮;在想活下去的瞬间,死亡则会散发出甜蜜的气息。
不过,再怎么了解这个道理,直到真正失去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真实感吧。关于这点,人类还真是不怎么懂得变通呢。真是麻烦的生物。
60
不用说也知道,第二人生的我最讨厌圣诞节了。
话虽如此,但不是讨厌圣诞节本身的精神或是不喜欢基督教什么的。我讨厌的是人们口中讲着「圣诞节」的时候,只不过是把它当作借口的这件事。那就类似对「志工」这个词有时候带点可疑性的厌恶一样,并不是志工本身有什么不好。
原本第一人生的我也是把圣诞节当作借口,尽情玩乐的人。所以,我很清楚第二次的我会讨厌圣诞节只是单纯的心态偏激罢了。基本上,会讨厌得不到祝福的生日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但不管是偏激还是嫉妒,讨厌就是讨厌。所以当我知道十二月二十四日的打工内容时,真的觉得毁了。
我应征了身旁所有看得到的打工,但只有注意它们的时间和应征的注意事项,对重要的工作内容则是看都没看一眼。我是在二十四日当天早上,才知道工作内容是一整天在人潮聚集的百货公司里,打扮成圣诞老人的样子协助抽奖活动。
虽然要请假也是可以请假,一整天待在家里也很吸引人,但似乎又有些提不起劲。不管选哪一个,都可以预见我心情会很糟,既然如此,能赚钱的选择还是比较好。得到这个结论后,我离开了家中。
无精打采地前往百货公司员工专用入口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大约二十个跟我一样在圣诞节前夕打工的稀有动物。大部分的人看起来都一副圣诞节没有约会的脸,但也有零星几个情侣特地一起来打工,拜他们所赐,现场的气氛十分尴尬。还满好笑的。
来打工的大部分是大学生,有一半是带着朋友一起参加。一个人来打工的包含我在内只有四个,一个是看起来非常习惯工作的男生,还有一个是完全不介意周遭目光的耳环男。最后一个是四人中唯一的女生——没错,你已经猜到了吧?
直直站在角落看起来很不自在的那个家伙,是我很熟悉的女生——柊。柊看到我之后,轻轻点了个头,我也同样向她点头。但照这个样子看来,她似乎还没有发现我的真实身分呢。
话说回来,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相遇,我们的思考模式果然真的很像呢。真不愧是第一人生中的情侣。反正她大概也觉得比起关在家里,选择这里比较好才来的吧。
成员集合完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开始跟我们说明工作内容,我久违地听见了「两人一组」这句咒语。不意外地,我和柊都没有一组的对象,剩下来的两个人变成了一组。
自从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这样过了,我感到令人怀念的尴尬感。
我们穿上闷热的圣诞老人装,甚至还戴了帽子,被要求向兴致高昂的家庭或情侣说着「恭喜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