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热洛纳子爵-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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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朵斯让他考虑了一会儿。
接着他回到他的使命上来。
“我们回过头来谈我们的事,您看怎么样?”他等仆人出去以后,问德·圣埃尼昂。
“可是我相信从这张如此离奇地来到的条子已经明白了这件事。德·布拉热洛纳先生向我宣布有一个朋友……”
“我是他的朋友,他向您宣布的就是我。”
“来向我挑战?”
“完全正确。”
“他抱怨我冒犯过他?”
“无礼地,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
“请问,是怎么冒犯的?因为他的行动太神秘我至少应该找出一个动机来。”
“先生,”波尔朵斯回答,“我的朋友肯定有道理,至于他的行动,如果象您说的那样很神秘,那也只能怪您。”
波尔朵斯说这最后几句话时,他那种自信的口气,一个不了解他为人的人听了,一定会以为他的话里具有很深的含意。
“神秘,好!那就让我们了解一下这个神秘吧,”德·圣埃尼昂说。
但是波尔朵斯鞠了一个躬。
“您一定会认为我还是不详细地谈为好,先生,”他说,“而且这有许多极为正当的理由。”
“我完全能够理解。是的,先生,那就让我们略微接触一下。说吧,先生,我洗耳恭听。”
“首先,先生,”波尔朵斯说,“您搬过家了?”
“对,我搬过家,”德·圣埃尼昂说。
“您承认了?,波尔朵斯很明显地露出满意的神气说。
“我承认吗?当然,我承认。您为什么要我不承认呢?”
“您已经承认了。好,”波尔朵斯说着,举起一个手指记数。
“啊!先生,我搬家怎么可能损害到德·布拉热洛纳先生呢?请回答。因为您说的话我一点也不懂。”
波尔朵斯打断他的话。
“先生,”他严肃地说,“这是德·布拉热洛纳先生提出指责您的理由中的第一条。如果他提出来了,这就是说他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
德·圣埃尼昂急得直跺脚。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他说。
“德·布拉热洛纳子爵这样的一个高尚的人决不会无理取闹,”波尔朵斯说,“不过,您对搬家这件事没有什么需要再补充的了,是不是?”
“没有了。说下去吧。”
“啊!说下去!不过请您注意,先生,这头一个严重指责,您没有回答,或者更确切地说,回答得很不好。怎么,先生,您搬家,这件事冒犯了德·布拉热洛纳先生,而您居然不请求原谅?很好!”
“什么!”德·圣埃尼昂叫了起来,对方的冷静态度激怒了他。“什么!我搬不搬家这件事,需要跟德·布拉热洛纳先生商量?得了吧,先生!”
“有这个必要,先生,有这个必要。不过。您一定会承认这和第二个指责您的理由比起来还算不了什么。”
波尔朵斯态度非常严肃。
“那个翻板活门,先生,”他说,“那个翻板活门呢?”
德·圣埃尼昂一下子变得面无人色。他把椅子朝后推,推得那么猛,波尔朵斯尽管头脑十分简单,也发现了这个打击非常沉重。
“翻板活门,”德·圣埃尼昂喃喃地低声说。
“是的,先生,如果可以的话,就请您解释解释,”波尔朵斯点着头说。
德·圣埃尼昂垂下了脑袋。
“啊!我被出卖了,”他低声说,“什么都让人匆道了!”
“什么事到临了总会让人知道的,”波尔朵斯回答,其实他什么也不知道。
“您看我已经受不了啦,”德·圣埃尼昂继续说,“受不了啦,甚至不匆如何是好了!”
“良心有亏,先生。啊!您干的事太坏!”
“先生!”
“等到公众知道以后,他们会出来评判……”
“啊!先生,分伯爵连忙叫了起来,“象这样的一桩秘密,不应该让人知道,甚至连听忏悔的神父,也不能让他知道!”
“我们会考虑的,”波尔朵斯说,“秘密一定不会传开。”
“但是,先生,”德·圣埃尼昂说,“德·布拉热洛纳先生了解这个秘密以后,他不明白他自己和他让别人冒的是什么危险吗?”
“德·布拉热洛纳先生不会冒任何危险,先生,也不怕任何危险,靠了天主的帮助,您自己倒很快就要尝尝危险了。”
“这个人疯了不成,”德。圣埃尼昂想,“他要干什么?”
接着他大声说:
“哦,先生,让我们把这件事掩盖起来吧。”
“您忘了画像?”波尔朵斯说,他那雷鸣般的嗓音使伯爵听了毛骨惊然。
因为画像是拉瓦利埃尔的,而这决不会使人搞错,所以德·圣埃尼昂突然一下子完全醒悟过来。
“啊!”他叫了起来,“啊!先生,我记得德·布拉热洛纳先生是她的未婚夫。”
波尔朵斯装出一副令人肃然起敬的样子,事实上他并不知道内情,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我的朋友是不是您说的那个人的未婚夫,”他说,“这与我,与您,都毫无关系。我甚至奇怪您竟会说出这句泄露内情的话。这很可能对您不利,先生。”
“先生,您是智慧、和蔼和正直三者的化身。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好极了!”波尔朵斯说。
“而且”德·圣埃尼昂继续说下去,“您是以最巧妙、最高超的方式让我听懂的。谢谢,先生,谢谢!”
波尔朵斯趾高气扬。
“不过,既然我已经全知道了,请允许我向您解释……”
波尔朵斯象什么都不愿意听的人那样直摇头;但是德·圣埃尼昂继续说下去:
“我对发生的事,您看,感到非常遗憾。但是,换了您,您怎么办呢?嗯,只在我们之间谈谈,请您告诉我,您会怎么办呢?”
波尔朵斯抬起头。
“问题不在我会怎么办,年轻人,”他说,“您已经知道指责您的三个理由,是不是?”
“说到头一个理由,谈到搬家,先生,而且我这是在对一个充满理智、看重荣誉的人讲话,——当一个至尊至贵的人吩咐我搬家时,我应该违抗,能够违抗吗?”
波尔朵斯做了一个动作,德·圣埃尼昂没有给他时间把这个动作做完。
“啊!我的坦率打动了您.”德·圣埃尼昂按照自己的意思去理解这个动作,说。“您感到我说的有道理了。”
波尔朵斯什么也没有回答。
“我再谈这个不幸的翻板活门,”德·圣埃尼昂把手按在波尔朵斯的胳膊上,继续说下去,“这个配板活门,是造成不幸的根源和工具,这个翻板活门,是为了您知道的目的制造的。哦,难道您真的会认为,我会心甘情愿地在这样一个地方让人装一个翻板活门来供……啊!不,您不会相信的,在这一点上,您又感到,猜到,理解到有一个人的意志高于我的意志,完全不由我做主。您也能够理解那种冲动,——我可没有说爱情,这种无法抗拒的疯狂……我的天主!……幸好我是和一个热诚的,好心肠的人打交道,否则的话,会有多少不幸和耻辱落在她这个可怜孩子的头上!……会落在他……这个我不愿意说出名字来的人头上!”
德·圣埃尼昂的口才和手势使波尔朵斯感到晕头转向,他目瞪口呆,上身笔挺,一动不动地坐着,尽最大的努力来听他连一句也不懂的这一番滔滔不绝的话,他总算坚持听下去了。
德·圣埃尼昂紧接着讲他的结尾部分,他给他的嗓音增添了新的力量,使他的手势越来越激烈,他继续说:
“至于画像,——我知道画像是主要的指责我的理由,至于画像,哦,我有罪吗?是谁希望得到她的画像呢?是我吗?是谁爱她?是我吗?是谁想得到她?是我吗?……是谁占有了她?是我吗?不!一千个不!我知道布拉热洛纳先生一定陷在痛苦绝望之中,我知道这种不幸无比残酷。瞧,我也感到痛苦,但是不可能反抗。他要斗争吗?别人会一笑置之。如果他坚持,他就会完蛋。您将对我说绝望以后会发疯,什么都干得出。但是您是通情达理的,您已经懂得我的意思。我从您严肃的、审填的,甚至为难的神情可以看出,您为事情的严重性感到震惊。因此请您回到德·布拉热洛纳先生那儿去,代我谢谢他挑选了一个有您这样长处的人做中间人。请您相信,在我这一方面,我将对如此巧妙地,如此聪明地把我们的纠纷调解好的人,永远保持着感激之情。既然不幸的命运希望这桩秘密属于四个人而不是属于三个人,好吧,这桩秘密可以成为野心勃勃的人向上爬的阶梯,我很高兴能和您共同享有这桩秘密,先生。我打心底里为此而感到高兴。从此时此刻起,我听候您的吩咐,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提出。我能为您干些什么呢?是不是应该由我来问,由我来提出?说吧,先生,说吧。”
按照当时廷臣们表示亲热友好的方式,德·圣埃尼昂过来搂住波尔朵斯,亲热地把他抱在怀里。
波尔朵斯以闻所未闻的冷静态度让他抱着。
“说吧,”德·圣埃尼昂重复说,“您要什么?”
“先生,”波尔朵斯说,“我在楼下有一匹马,请您骑上它,马很好,决不会跟您恶作剧。”
“骑马!干什么?”德·圣埃尼昂好奇地问。
“当然是跟我到德·布拉热洛纳先生等着我们的地方去。”
“啊!我明白了,他想跟我谈谈,想了解详细情况。唉!这件事很微妙!但是,现在我不能,国王在等我。”
“让国王等着吧,”波尔朵斯说。
“但是,德·布拉热洛纳先生在哪儿等我?”
“在凡森树林的最小兄弟会修道院。”
“得了!我们在开玩笑吧?”
“我不认为,至少我不认为。”
波尔朵斯脸上露出最严厉的表情。
“但是,最小兄弟会修道院,那儿是用剑决斗的地方。”
“那我上最小兄弟会修道院去干什么?”
波尔朵斯慢慢地抽出他的剑。
“这是我朋友的剑的长度,”他说。
“见鬼!这个人疯啦!”德·圣埃尼昂叫了起来。
波尔朵斯气得面红耳赤。
“先生,”他说,“如果我不是荣幸地在您家里,不是在为德·布拉热洛纳先生的利益效劳,我一定把您从窗口扔出去!不过这个问题以后再解决,您等着,少不了您的好处。您上最小兄弟会修道院去吗,先生?”
“啊!……”
“您情愿去吗?”
“可是……”
“您要是不去,我就把您抬了去!当心!”
“巴斯克!”德·圣埃尼昂先生叫道。
巴斯克走进来。
“国王叫伯爵先生去一趟,”巴斯克说。
“那就不同了,”波尔朵斯说,“为国王效劳比什么都重要。我们一直等到今天晚上,先生。”
波尔朵斯象平常那样彬彬有礼地行了一个礼,走了出去,他对自己把一件事安排得这么好、感到很高兴。
德·圣埃尼命望着他出去,然后匆匆忙忙套上上衣和外套,一边奔跑,一边整理身上的衣服,说:
“上最小兄弟会修道院去!……上最小兄弟会修道院去!……我们将看到国王怎样对待这份挑战书。它是对付他的,见鬼!”
第一九五章 政敌们
这次出游对阿波罗来说获得了极大的丰收,正如当时的诗人们说的,每个人在这次出游中都向缪斯①纳了贡。出游回来以后国王发现富凯先生在他的住处等他。
跟在国王后面的是柯尔培尔先生,他曾经象潜伏打猎那样在走廊里守候着,一直守到国王来到,然后象嫉妒的、警惕的影子似的紧紧跟随着。柯尔培尔先生四方的面孔,身上的穿戴十分华丽,但是很不整洁,使他看上去多少有点象一个刚喝过啤酒的弗朗德尔的贵族老爷。
富凯先生看见他的这个敌人,仍旧很冷静。在接下来要演出的这幕戏里,他努力保持对一个地位高而内心充满轻蔑的人说来是很难保持的态度,因为内心充满了轻蔑,却又不愿意流露出来,怕的是这反而会显得太抬举他的敌人。
①缪斯:见中册第411页注①。
柯尔培尔没有掩饰他那具有侮辱性的快乐。在他着来,这一盘棋虽然还未下完,但是富凯先生下得很糟,而且是输定了,无法挽回了。柯尔培尔属于这样一派的政治家,他们赞赏的只是手段,重视的只是成功。
此外,柯尔培尔不仅仅是一个好嫉妒,好猜疑的人,而且他心里有着国王的一切利益,这是因为他遇到与数字帐目有关的事天生地一丝不苟,非常廉洁。因此他能为自己找到理由来恨富凯,毁掉富凯,他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和国王的尊严。
这些细节没有一个逃过富凯的眼睛。隔着敌人的浓眉毛,尽管他眼皮不停地眨动,富凯还是能够从他的眼睛一直望到了他的内心深处,看到了在这个内心深处所有的一切:憎恨和得意。
但是,富凯一方面要看透对方,一方面又要保持自己不为对方所看透,因此他脸色表现得十分平静,露出只有他才有的那种讨人喜欢的笑容,一边使他的鞠躬具有最庄严面同时又是最柔顺的弹性,一边说:
“陛下,从您的高兴的气色,我可以看出您这次出游非常偷快。”
“不错,总监先生,确实很不错!我邀请过您,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