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热洛纳子爵-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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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黎塞留先生正是这么想的,德·马萨林先生也是这么说的,陛下。”
“现在剩下来的仅仅是看看您的洞察力是不是失误了。”
“啊!陛下,人没有不犯错误的,Errare humanum est①,”火枪手象哲学家那样达观地说。
“这么说您不属于人类了,达尔大尼央先生,因为我相信您永远不会犯错误。”
“陛下说过我们就要知道了。”
“是的。”
“请问,怎么个知道法?”
“我已经派人去找德·马尼康先生,德·马尼康先生就要来了。”
“德·马尼康先生知道秘密?”
“德·吉什对德·马尼康先生没有秘密。”
达尔大尼央摇摇头。
“我再重复一遍,决斗时没有人在场,除非德马尼康先生是把他扶回来的那两个人中间的一个……”
“嘘!”国王说,“他来啦,待在这儿仔细地听。”
“很好,陛下,”火枪手说。
在同一分钟里,马尼康和德·圣埃尼昂出现在门口。
①拉丁文:人皆有错。
第一五六章 潜伏打猎
国王朝火枪手做了个暗示,又朝德·圣埃尼昂做了个暗示。
暗示是专横的,意思是:
“以生命担保,不许开口!”
达尔大尼央象士兵那样退到书房的角落里。
德·圣埃尼昂象宠臣那样靠在国王坐着的扶手椅的椅背上。
马尼康向前迈出右腿,嘴唇上挂着微笑,用他那双白皙的手做出优美的姿势,向国王行了一个礼。
国王点头还礼。
“晚安,德·马尼康先生,”他说。
“我感到荣幸,陛下召见我,”马尼康说。
“是的,为了向您了解德·吉什伯爵遇到的不幸事故的所有详细情况。”
“啊!陛下,这是件使人感到痛苦的事。”
“您在那儿吗?”
“不在,陛下。”
“可是您在事故发生以后不久就到了出事地点了?”
“是的,是这样,陛下,差不多半个小时以后。”
“这作意外事故在哪儿发生的?”
“我看,陛下,是在一个罗香树林的圆形空地上。”
“是的,打猎的集合地点。”
“一点不错,陛下。”
“好,把您知道的关于这个不幸的详细情况讲给我听,德·马尼康先生。讲吧。”
“陛下也许己经了解,我怕再重复叙述会使陛下感到厌烦。”
“不,不用怕。”
马尼康朝周围看看,他只看见达尔大尼央和一块儿进来的德·圣埃尼昂。达尔大尼央靠在护壁板上,沉静,亲切,和善,德·圣埃尼昂一直倚在国王的扶手椅上,脸上也带着亲切的表情。
因此他下决心开口。
“陛下不会不知道打猎出意外事故是很平常的事。”
“打猎?”
“是的,陛下,我是想说潜伏打猎。”
“啊!啊!”国王说,“是在潜伏时发生的意外事故吗?”
“当然,陛下,”马尼康大着胆子说,“陛下不知道吗?”
“差不多可以说不知道,”国王急忙地说,因为他一向对说谎很厌恶。“这么说,您是说在潜伏时出的意外事故?”
“唉!是的,不幸得很,陛下。”
国王停顿了一下。
“潜伏打什么野兽?”他问。
“打野猪,陛下。”
“德·吉什怎么会想到单独一个人去潜伏打野猪呢?这是乡巴佬干的事儿,充其量对象德·格拉蒙元帅这种人合适,他们没有猎的和管猎狗的仆人,没法进行贵族式的打猎。”
马尼康耸了耸肩膀。
“年轻人都是冒失的,”他老气横秋地说。
“好吧;。。。。。。继续说下去,”国王说。
“总之,”马尼康继续说下去,他不敢冒险,就象盐场工人在盐田里迈步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总之,陛下,可怜的德·吉什单独一个人去潜伏打猎。”
“单独一个人,嗬!真是一个了不起的猎手!啊!难道德·吉什先生,他不知道野猪会立刻扑过来?”
“他遇见的正是这种情况,陛下。”
“这么说他知道有这头野猪?”
“是的,陛下。有儿个老乡在他们的土豆地里看见过。”
“是一头怎样的野猪?”
“是一头两三岁的公野猪。”
“在这种情况下,先生,就应该通知我,德·吉什起了自杀的念头,因为我毕竟见过他打猎,他是一个很有经验的带着猎狗打猎的人。当野猪被赶得走投无路,跟猎狗博斗,他开枪的时候,总是做好一切准备措施,并且用马枪射击,可这一次他居然用两把普通手枪去斗野猪!”
马尼康打了个哆嗦。
“两把豪华的手枪,对跟一个人决斗而不是跟一头野猪决斗来说倒非常合适,真见鬼!”
“陛下,有些事情是很难解释的。”
“您说得有理,我们关心的这件事正是如此。继续说下去吧。”
在马尼康叙述时,德·圣埃尼昂也许朝他做过暗示,要他注意,言多必失;国王的眼光固执地盯准了德·圣埃尼昂。
因此在他和马尼康之间不可能再联系了。至于达尔大尼央,即使是象雅典的那座沉默之神的雕像,也比他声音响,也比他富于表情。
因此马尼康只好沿自己选择的路子走下去,继续在罗网里越陷越深。
“陛下,”他说,“情况大概是这样的。德·吉什等着野猪。”
“骑马还是步行?”国王问。
“骑马。他朝野猪开枪,没有打中。”
“真笨!”
“野猪朝他冲过来。”
“马送了命?”
“啊!陛下知道?”
“有人告诉我,在罗香树林的路上发现了一匹死马。我断定是德·吉什的马。”
“一点不错,正是他的那匹马,陛下。”
“马的情况是这样,很好,德·吉什的情况如何?”
“德·吉什一旦倒在地上,被野猪拱了一下,手和胸部都受了伤。”
“这是一件可怕的意外事故,但是,应该承认,是德·吉什的错。怎么可以带着手枪去打这样一只野猪呢?难道他忘了阿多尼斯①的故事不成?”
①阿多尼斯: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爱神阿佛洛狄忒的情人。狩猎时被野猪咬伤而死,爱神异常悲痛。诸神深受感动,特准他每年复活六个月,与爱神团聚。
马尼康搔搔耳朵。
“这倒是真的,”他说,“太不谨慎了。”
“您对这件事怎么看的,德·马尼康先生?”
“陛下,命中注定的无法改变。”
“啊!您是个宿命论者!”
马尼康感到局促不安。
“我要怪您,德·马尼康先生,”国王继续说。
“怪我,陛下?”
“是的!怎么里您是德·吉什的朋友,明明知道他会干出这种蠢事来,不去拦住他?”
马尼康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国王的声调完全不再是一个轻信的人的声调了。
另一方面,他的声调里又没有悲剧中的那种严肃味道,也没有审讯时的那种坚持性。
在他的声调里讥嘲的成分多于威胁。
“这么说,”国王继续说下去,“被人发现的死马您说是吉什的马了?”
“啊!我的天主,正是他的马。”
“这使您感到惊奇吗?”
“不,陛下。上一次打猎,德·圣莫尔先生,陛下一定还记得他,他的一匹马就是在他的胯下以同样方式送的命。”
“是的,不过是肚子给捅开了。”
“对,陛下。”
“吉什的马要是也象德·圣莫尔先生的马那样给捅开肚子,我也就不会感到奇怪了,见鬼!”
马尼康睁大了一双眼睛。
“可是使我感到惊奇的,”国王继续说下去,“是德·吉什的马肚子没有被捅开,而是头打开花了。”
马尼康心里发慌了
“是不是我弄错了?”国王接着又说,“吉什的马不是太阳穴上受的伤?您也得承认,德·马尼康先生,这个伤够奇怪的。”
“陛下,您也知道,马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它大概试图自卫。”
“可是一匹马是用后蹄自卫而不是用头。”
“一定是马吓得摔倒了,”马尼康说,“野猪,您也明自,陛下,野猪……”
“是的,马,我明白,可是骑在马上的人呢?”
“嗯,这非常简单野猪撇下马又回过来对付骑在马上的人;正如我有幸对陛下说过的那样,正当德·吉什用手枪准备朝它开第二枪时,它压碎了他的手,后来又用嘴一下子把他的胸部捅了个窟窿。”
“说真的,再没有比这更可能的了,马尼康先生,您不再相信您自己有口才是不对的,您讲得好极了。”
“国王太仁慈了,”马尼康局促不安地行了一个礼说。
“不过从今天起,我禁止我的贵族们去潜伏打猎。哼!这几乎跟允许他们决斗是一回事。”
马尼康打了个哆嗦,他的脚动了一下,想退出去。
“国工陛下感到满意了吗?”他问。
“感到很高兴,但是您先别走,德·马尼康先生,”路易说,“我有事要和您谈”
“哼,哼,”达尔大尼央想,“又一个不是我们对手的人。”
他叹了口气,意思可能是:“啊!是我们的对手的人,他们现在在哪儿呢?”
这时候一个掌门官撩起门帘,通报御医到了。
“啊!”路易叫起来,“瓦洛先生来得正好,他刚去看了德·吉什先生。我们可以得到受伤者的消息了。”
马尼康更加感到局促不安了
“这样一来,”国王补充说,“我们至少可以问心无愧了。”
他望望达尔大尼央,达尔大尼央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第一五七章 医生
瓦洛医生走进来。
场面上的情况照旧国王坐着,德·圣埃尼昂仍旧倚在他的椅背上,达尔大尼央仍旧靠在墙上,马尼康仍旧站着。
“好吧,瓦洛先生”国王说,“您照我的吩咐办了吗?”
“一切都照办了,陛下。”
“您到您的枫丹白露的同行家里去过了吗?”
“是的,陛下。”
“您在那儿找到了德·吉什先生吗?”
“我在那儿找到了德·吉什先生。”
“情况如何?老老实实地讲吧。”
“情况很糟,陛下。”
“不过野猪总没有把他吞下去吧?”
“把谁吞下去?”
“吉什。”
“什么野猪?”
“咬伤他的那只野猪。”
“德·吉什先生是被一只野猪咬伤的?”
“至少别人是这么说的,”
“宁可说是哪个违禁打猎的人……”
“什么,哪个违禁打猎的人?……”
“哪个吃醋的丈夫,哪个受到冷待的情人,为了报仇,朝他开的枪。”
“您这是说的什么,瓦洛先生?德·吉什先生的伤不是一头野猪的撩牙造成的吗?”
“德·吉什先生的伤是一颗子弹造成的,它打碎了他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穿进了胸部的肋间肌肉里。”
“一颗子弹!您有把握德·吉什先生是被一颗子弹打伤的吗?……”国王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叫了起来。
“当然有把握,”瓦洛说,“看看这个,陛下。”
他让国王看一颗一半撞扁了的子弹。
国王看了看,但是没有碰它。
“可怜的人,从他胸部里面取出来的吗?”他问。
“不完全是。子弹没有穿进去,您也看得出,它撞扁了,也许是撞在手枪的扳机护手下面,也许是撞在胸骨的右侧。”
“善良的天主!”国王严肃地说,“这一切您完全没有告诉我,德·马尼康先生?”
“陛下……”
“说说看,这虚构出来的野猪、潜伏、夜间打猎,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说看。”
“啊!陛下……”
“我看还是您说得有道理,,国王转过身来对他的火枪队队长说,“发生过决斗。”
凡是大人物都有的那种把下属们牵连进去,并且分化瓦解他们的能力,国王比任何人都高明。
马尼康朝火枪手投去充满指责的一瞥。
达尔大尼央懂得这眼光,不愿意平白无故地受到指责。
他朝前走了一步。
“陛下,”他说,“您曾经命令我去察看罗香树林的十字路口,然后根据我的估计把在那儿发生的事说给您听。我曾经把我的调查向您报告,但是没有揭发任何人。是陛下自己先提到德·吉什伯爵先生的名字的。”
“好!好!先生,”国王傲慢地说,“您尽到了您的职责我对您很满意,这对您就够了。但是您,德·马尼康先生,您没有尽到您的职责,因为您对我说谎。”
“说谎,陛下互这两个字用得太过份了。”
“那您另外找两个。”
“陛下,我不想找。我已经不幸地惹您生气,我能找到的最好办法是谦恭地接受您认为应该向我做出的指责。”
“您说的有道理,先生,谁向我隐瞒真相,谁就会惹我生气。”
“有时候,陛下,隐瞒的人并不知道真相。”
“别再说谎了,否则我要加倍惩罚。”
马尼康脸色苍白,行了一个礼。
达尔大尼央又向前迈了一步,如果国王一直在增长的怒火达到了一定限度,他就决定出来调解。
“先生,”国王继续说下去,“您看到了再矢口否认下去也没有用了。德·吉什先生决斗过”
“我不否认,陛下。要是您不逼得一个贵族非说谎不可,那您就真是宽宏大量了。”
“逼!谁逼您?”
“陛下,德·吉什先生是我的朋友。陛下禁止决斗,违者处死。一句谎话可以救我的朋友。我说谎了。”
“好,”达尔大尼央低声说,“这是个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