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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深层海流-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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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难推想,坂根重武是觉察出新的形势,及早考虑到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才想起去美国的。他的感觉比一般人要敏锐一倍。
事实上坂根就不跟美国驻日大使馆打交道。他甚至不把它看在眼里。这意味着坂根和美国金融实业界是有着直接联系的。坂根的秘书也确实告诉过中久保,坂根直接给美国总统写过亲笔信。据说是复写纸上偶然留下了当时打字的印迹。
中久保京介知道坂根重武已经完全和自己割断了关系。事情想必不会就这么平安无事地下去的。坂根将对自己采取什么手段呢?中久保京介怀着阴云密布般的心情,一天天过下去。
有一天,中久保京介从日轮广播公司事业部走出来,在廊子里迎面碰见一位态度潇洒的绅士。他认识这个人。这是该钢铁公司的总务部长,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是他的特征。他名字叫畠山尚之,毕业于波士顿大学,以前作过矿业同盟的理事长。
中久保京介已经有一年没见到这个人了,他给中久保的印象与一年前完全不同。中久保的笑脸刹那间不由得僵住了——遇到这种时候,谁都会这样的。
“嘿,”畠山倒先向中久保露出了笑容。“好久不见啦。”
畠山一向穿着剪裁得体的时兴的西服。他装出来的亲切神情也令人联想到美国式的教养。
“好久不见啦。……您今天去哪儿?”
中久保京介随口这么寒暄了一句。
畠山略微仰起脸来说:
“唉,看你们经理先生来啦。我到附近来办事,顺便来问候问候他。”
“唉呀,劳步啦。”
他们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从旁听来,也就是很普通的寒暄而已。
中久保京介和畠山尚之分手之后,马上就预感到不祥之兆。
如果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倒不会觉得什么的。但是关于畠山,芝山乙男曾告诉过他一些奇怪的传说。这位刚刚和他分手、每次见面都和他寒暄一番的畠山尚之,是在现代神话里出现的一个人物。
“长期担任旅美日侨同志会会长的姓大隅(化名)的人,在纽约的日侨当中是个头面人物。这位大隅的女儿嫁给了某大钢铁公司总务部长畠山尚之这么个人。这位畠山先生毕业于波士顿大学,简直可以算是个二世。畠山夫人是社交界首屈一指的人物,据说连驻日美国高级官员和高级军官都欣然出席她举行的宴会。畠山这个人曾任矿业同盟理事长。战后,日本最大的钢铁公司解散,开始分成为所谓三大系统来经营。他深深受到美军总司令部经济科学局、情报部以及民政局的信赖,在幕后进行活动。总之,这位畠山先生和他的岳父大隅先生是从幕后推行日美经济策略的日本方面的重要人物。以经济考察官身分赴美的江木君所以死得那么悲惨,想必也是因为他同以大隅先生为首的旅美日侨集团的实力人物来往时窥探到日美两国之间的秘密经济资金的实质,所以遭了殃。”
中久保京介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对面,眺望着浮云。他的桌子就在窗边,歪过头就可以看见四方形的玻璃窗上映着灰白相间、慢慢移动的浮云。白的地方原来是被阳光照射的云端。
中久保心想:这就是画上画着的那种云彩呀。他记不大清楚画这种云彩的画家是谁了。反正那个画家很会画光线。当时中久保不大明白自己的脑子里为什么净萦回着云彩的画。
看浮云的第二天,中久保京介被叫到经理室去了。
经理驹井祥三是会长坂根重武的心腹。因此,坂根才把他安置在自己当会长的这家日轮广播公司里担任经理。
“啊,你好吗?”
经理扬起稀疏的眉毛,和蔼地接待中久保京介。
“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经理站起来,用一只手拖过一把椅子让中久保坐下。
他们聊了一会儿不相干的话,最后驹井经理对中久保这么说:
“怎么样,你到外县去走走好不好?”
中久保怔住了。
“唉,说是外县,倒也不想请你到偏僻得出熊的地方。是九州。福冈总局。……为了将来的发展,这个时候你也得略微了解一下外县的情况才好。不然的话,当上负责人员而不了解外县的事情可就受罪啦。到乡下去悠悠闲闲地过上两三年也不错哩。”
驹井经理站起来在地板上踱来踱去。
“唉,我近来也累了。如果情况许可,我自己倒也想到外县去呢。大夫说我有动脉硬化的症状,还叫我休养呢。”
经理尽说着自己的事,看来一点也没有考虑对方会怎么回答。经理还继续说着些什么,背着手,面对一扇大窗户站着。不知怎地,中久保京介这时也只看到映在玻璃上的闪着光的云彩和经理那宽宽的背上的红润的手指。
中久保京介眼前又浮现出前些日子在走廊上遇到的、刚从经理室出来的畠山尚之的脸。
下面是高野十郎写给中久保京介的信:
“中久保京介先生:
“我在一份叫作《广播事业情报通讯》的同业刊物上读到了您被调到日轮广播公司福冈总局的指令。
“我不大了解其他公司内部人事调动的情况。但是按照一般的看法,说句不客气的话,您从中央被调到外县,我认为就是一种左迁。当然,在某些公司里,这种人事调动日后会给本人带来发迹的机会。我现在却采取极普通的看法,因而想到您的心情一定是恶劣的。
“这个调动意味着什么?下面是我个人的猜想:您对资金表示异常的关心,会见各种人,想了解其内幕,您的这些行为会不会在某种意义上形成了这个结果呢?如果我猜错了,倒还好;如果猜对了,那就是坂根重武明确地同您断绝了关系。
“坂根重武的情报比您想象的要灵通多了。您在哪一天的几点钟、跟什么样的人、在什么地方谈过多久,坂根先生大概马上就能知道。因此,不难设想,您表现出异常的热心想了解各种事情,惹恼了坂根先生。
“请您原谅我语欠恭敬,由于同情您的处境,我在信里告诉您上次没有当面说的话。上一次我没能说出口。因为这是需要勇气的,一方面也是由于我觉得用不着说这么多。但是在这次的人事调动中,您就要离开中央啦。只要您不提出辞呈,大概就会这样的。这么看来,不论您知道些什么,只要在地方上待着,您的见识就永远没有用武之地了。我在这里写下以前没能说出口的话,您就只当这是我的临别赠言吧。内容虽然极其贫乏,反正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我想用《备忘录》的形式来写。我还告诉您,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首先,您对总理厅特别调查部格外有兴趣。因此,我的备忘录也就从这里开始吧。
《备忘录》
“总理厅特别调查部第一任部长川上久一郎先生以警备局第一部副部长的名义兼任调查部长时,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曾作过久我首相私人秘书的关系,就被委以特别重要的机密工作。川上先生充分考虑到日本与美国的特殊关系,而且由于忌惮舆论,不便与过去的特高和军部特务机关公开接触。因此,在调查部的组织工作、罗致人材和经营管理方面费了不少心血。
“前陆军上校山田重三是特务机关的首脑,他在担任大本营参谋之前曾作过军部驻上海的陆军部长。他的影响遍及满铁调查部、领事馆警察、军部特务机关及上海工部局等。川上先生非常敬重这位从事情报工作的特务老前辈。川上也开始采取过去的军部特务机关那样的办法。臭名远扬的‘崎冈机关’的崎冈新治郎就是山田上校提拔起来的,消息灵通人士当中盛传着,在战后经济方面的大事件中必有崎冈出现。这些人曾经有过军部这样一个大靠山,权柄财力样样具备。
“如今,尽管没有军部了,他们仍有被日美双方的特殊关系所保障的大靠山,权力可以说是跟战争期间以军部为靠山是一样大的。他们只缺乏经费。战争期间军事机密费是绝不公布的,总理厅特别调查部却不同,刚成立时资金非常少。川上先生抱负很大,在幕后网罗的尽是些第一流的人材和智囊,但是在预算方面却处于一筹莫展的状况。
“这时,山田前上校给川上部长出了个主意,劝他利用崎冈一类的机关来设置附带筹措资金的情报收集站。日本的一位知名人士在最近一期的某综合性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关于麻醉药的文章。他在文中说卡比亚机关的卡比亚中校是麻醉药中毒者。这大概是接近事实的。这种说法隐隐约约告诉我们,卡比亚借走私麻醉药来筹措该机关从事谋略活动的一部分经费。走私贸易正是为了获得情报工作和谋略活动的资金而惯用的手段。川上先生的性格与日美双方特殊权力的背景相结合,他的活动格外突出,这就形成了引起种种问题的主要原因。就拿樋胁定良的阴谋来说吧,很难设想那是完全没有取得川上的谅解而策划的,因为这两个人都与久我首相一派有联系。
“例如,为了在南越进行活动,还设置了所谓F机关。这就是藤田前少校所主持的藤田机关,隶属于这个机关的本地人员实际上潜入了北越的胡志明或老挝的巴特寮等左翼势力内部,充当其中的成员。就这样,他们组织了非常周密的情报特务组织。不难设想这些工作都需要多么庞大的资金。日本的某家大钢铁公司经理就是这个机关的成员。因此,即使日本只损害了越南的一只鸡,对越南的赔偿大概也会坚决执行的。
“在市中心拥有大厦、表面上从事营业的伊藤满(T县人)显然也是与V资金的一环有联系的。在他所主持的企业公司里,一个职员也不许回日本,都在当地拼命进行工作。他们的工作就是制造与所谓‘军火商’有关连的物品。这些当地工作都是由日美双方的秘密机关极其隐密地进行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曾以不亚于战时大胆的军事策略的规模展开工作的川上部长,自也是能够推动工作的人。
“至于日本方面的特务机关为了推动这样大规模的工作,对苏联和中国展开谋略活动,收集情报,而与反间谍队和中央情报局相勾结,进行了怎样的阴谋,我就无暇在这里一一枚举了。
“但是想不到川上部长那么快就垮了台。日本虽拥有独立自主的权力,却没有大国的性质,是个被外国操纵的国家,这是它注定的命运,也是战后情报机关的开拓精神所无法避免的命运。使他垮台的重要原因是,为了勉强筹措经费,情报部从事了特殊工作。此外,主要与外务省官员的争权夺势,也以国际规模展开了。
“特殊工作方面有某家着名的味精公司的‘麻醉药事件’,‘金锭走私事件’等例子。在‘三笠丸事件’中,还表现在前外务省官员和情报局总裁实际上是卡比亚机关日本方面的代表负责人。尤其是‘三笠丸事件’,应该作为卡比亚机关的一项工作开展下去,为什么又中途来了个大转弯呢?只要看看总理厅特别调查部里内务省官员和外务省官员的对立,大概就可以猜出这个谜了。
“因此,只要指出川上部长私带美元到伦敦去这一事件是从哪里走漏消息的,就可以指出使川上部长垮台的人究竟是谁。最鲜明地浮现在我们眼前的是外务省某官员的形象。他自己并不到总理厅特别调查部这个分支机关里来,却把部下派进去当眼线。
“川上部长初期的工作是与宗像副首相协力制订所谓中央情报机关的计划,并且打算将它扩大和加强,但首先在恢复特别高等警察这一点上就遭到在野党方面的反对。除了这个挫折以外,川上部长之失败可以说还另有原因。第一,川上虽说是久我首相的亲信,但由于职务关系,不能每天接近久我首相。因此,他与久我身边的高尔夫集团之间有一道鸿沟,彼此合不来。更倒霉的是,川上和总理厅特别调查部的主管者、当时的官房长官的关系也不好,在提供重要情报方面川上的处境非常困难,不好办。更倒霉的是,宗像原来计划从大通讯社网罗一批优秀的人员,但由于各大通讯社互相对立的关系,这个计划未能实现;因而只得改为从低一级的时局通讯社或世界形势调查会中起用,完成得很不彻底。这种种原因形成了与宗像有联系的川上垮台的远因。
“但是造成这一失败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在于调查部资金不稳定。因此,川上走后,调查部里经常谈到预算不足,劝说部内人员和衷共济。比方说,这里有一份‘极密’文件叫作《关于总理厅特别调查部的弱点以及当前的对策》,我在这里摘录一段。这算是第二任部长对部内人员的训辞,其中对部内权力之争和公开的预算之不足深表遗憾。
“目前,调查部高级职员一大半都是兼职的,这是个很大的弱点。也就是说,不算小听差、勤杂工等服务人员,在调查部工作的职员有五十七人,其中调查部专职人员只有二十七人,而事实上从各省派到调查部来经常办事的兼职人员达三十人;而且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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