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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刺杀结之丞-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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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小和田大人和家老串通罗?」
「就结果来说是这样没错。他应该屡次造访宅邸,研拟击溃水杉的策略。老狐狸多嘴地说他并非加入家父的阵营,而是无法饶恕水杉的罪大恶极。老狐狸说的话岂能相信?真是的,居然把我当傻子耍。那家伙从第一次见面时,就隐约察觉到我是樫井的儿子了。他一看到我,就若无其事地说:『我在此久候多时,想告诉少主事情梗概。』一副姜是老的辣、我比你们这些年轻小伙子道高一丈的表情。混蛋!现在想起来还是令人光火。」
「那么、那么,大哥的事如何?派出刺客的是家老吗?因此,小和田大人才会停止调查吗?」
透马和林弥四目相交,摇了摇头。
「我也问了一样的问题。我问他—冢父是不是幕后黑手?他回答不是。」
「他回答不是?」
「对。刺客是水杉这一派的人。小和田说,可能是师父在帐簿中发现了水杉的违法事证。我是不晓得,但是师父除了剑术之外,也擅于算帐。但是,揭露罪证非但没有获得功绩,反而替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林弥咽下一口唾液。喉咙干渴欲裂。
「如同我刚才所说,勘定方组头是水杉这一派的人,师父不知道这件事。他想必向上司报告了水杉的非法嫌疑。当然,他因此遭人封口……只不过……」
透马的表情大幅扭曲:扭曲的嘴唇沉重地动了动。
「据说下令停止调查的人,不是水杉,而是家父。」
「家老下令停止调查?为何?」
「因为他认为时机尚未成熟,还不是时候逼水杉走上绝路。再让他泅泳一阵子,掌握确切的非法铁证再给予致命的一击方为上策。」
「所以……大哥的命案因为那种原因,沉冤莫白吗?」
「没错。」
林弥腰杆一沉,摊坐在地,姿势简直像是腰部没力的老太婆。如果都势看到,八成会斥责他坐没坐相。林弥明知如此,但是全身使不上力。一阵寒意从屁股底下爬升缠上身体,使手脚都酸软无力。
视线漫无目的地飘忽游移,停在倚靠于壁麄的刀上。
那是大哥新里结之丞的刀。
未来有一天,如果能够成为和大哥并驾齐驱的剑士,我就要佩戴那把刀。
林弥暗自下定决心。
他向自己发誓,要成为不辱没那把刀的剑士。
他并没有淡忘这个心愿,对于大哥的憧憬也没有变淡。不过他认为,未免太不值钱了。
大哥的生命和源吾的人生未免太不值钱了。简直轻如鸿毛,轻易地被风吹走,消失无踪。
一抹笑容重叠于刀上。
那不是大哥的笑容,而是源吾的笑容。源吾沐浴在淡淡光线中,放声大笑。林弥总觉得自己甚至听见了他开朗的笑声。
林弥,女人果然是和男人不一样的生物。
咦什么咦!你这个白痴。诚恳地道歉,快一点!
别烧焦沾锅!无论是芋头或人的脑袋,烧焦沾锅的东西就不能吃了吧。
喂~,林弥。你在做什么?快点跳下来!
佐和可悲。着实可悲啊、可悲。
源吾。
身体忽然产生一股热气。原本缠在身上的寒意四散。热气奔窜至指尖,心脏剧烈地跳动。
林弥意识到自己愤怒的程度,足以感觉到自己的热血。怒气化为热气,热气引发怒气。
源吾。
你临终时在想什么?你心里想着什么,写下了这封信?你是铁铮铮的男子汉,想必在最后一刻也直视前方。
源吾。
你不怕死吗?你也许想开了,认为这一切都是命。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是,你应该不想凭白丧命。你应该不想被卷入这种纷争,轻率地了结一生。你明明应该还有数不清的想做的事、没做的事。
源吾,你很遗憾吗?
你一定很遗憾吧?
你的人生宛如鸿毛、蝼蚁、受病虫害的叶子。
林弥站起身来,握住大哥的刀。重量从手掌传来。
闻到了寒风的气味。
冬季从环抱小舞的群山吹下来的风明明没有气味,但却会锐利地刺激人的嗅觉。
浓厚而纯净的气味。
磨得殷蓝的刀身,发出和冬风一样的气味。
沸腾的情绪平静下来,凝固沉降在体内深处。
「林弥。」
有人叫他。那是和次郎,而不是源吾的声音。和次郎抓住他的手腕。
「收起来!」
「咦?」
「把刀收起来!」
林弥几乎下意识地拔刀出鞘。和次郎浑身一震。
「你别露出那种眼神握刀!」
颤抖从指尖传过来。
和次郎,我露出了哪种眼神?
林弥想要出声询问,但是闭上嘴巴。因为和次郎低下头,从他身上别开了视线。
「你要砍谁?」
透马双臂环胸,挑衅似地扬了扬下颚问林弥。透马没有别开目光。
「获胜的家臣之长吗?落败的中老吗?还是聚集在两人身边的所有人呢?」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要帮我吗?」
「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透马爽快地回答。
「弑父、砍杀水杉,顺便连小和田老爷爷也砍了……说不定意想不到地有趣。不过,挥刀砍杀一堆人,会因此改变什么吗?」
透马的目光移向屋外,眼前是笼罩在毒辣耀眼阳光下的庭院。麻雀在向阳处嬉戏,好几只在啄蟋蟀,一只衔着拽下来的后肢飞起。
这副充满光线的景象悠闲吗?残酷吗?
「新里,会改变什么吗?」
透马的呢喃轻得像蚊子叫,好像快被麻雀们的啼叫声掩盖。他以淡淡的语气接着说:「老狐狸说,家父以他的方式思考着藩的将来和我的事。」
透马噘起嘴巴,模仿小和田正近的说话方式。
「少主或许还不晓得,家老讲人情、重亲情。请你相信这一点。」
透马学得唯妙唯肖,一模一样。
「他居然叫我相信。笑死人了。我该怎么相信父亲的哪一点才好呢?坦白说,我……不晓得。」
透马陷入沉默。唯独麻雀的啼叫声变得更热闹了。
「太好了。」
和次郎松了一口气。
「确实交到她手上,真是太好了。」
他指的是源吾的信,过了将近一个月才把信交给她。那是等家臣平静下来所需要的时日。
尽管发生政变,现任的中老失势,但是小舞藩没有陷入严重的混乱,正在恢复平稳的生活。水杉赖母和跟随他的几名重臣罪证确凿,处以永蝥居、逐出领地外等重罚,但其他被视为水杉派的家臣只受到轻得令人惊讶的惩罚了事。没有一人被判死刑,甚至没几个人大幅减少俸禄。
赢家樫井信卫门的宽容促使派系瓦解,强化了藩内的团结。藩主原本就深深信赖精明能干的信卫门。右江头为人敦厚,但是生性怠惰,厌倦政事,事际上乐观其成,从麻烦的执政抽身,就连出席执政会议也只是形式上的敷衍了事。
信卫门是名符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揽所有权力。
家臣之长宽大为怀的处罸方式背后,有着到处再也不会有敌人的自信,以及不会树立新敌人的绵密计划。林弥心想,他心中是否参杂着一丝对上村一家人的怜悯和内疚呢?虽然明知想了也是白费力气,但还是不禁思考着。
一个月过去,因为这场骚动的余波而沉寂的花街柳巷终于恢复往昔热闹情景时,林弥与和次郎、透马一起造访「明屋」。
三人不敢在日正当中前往。傍晚时分,屋檐下的方形纸灯开始点燃时,他们涉足了猫头鹰小巷。那里是狭窄小巷的两侧,小妓院栉比鳞次的地方,「明屋」位于小巷内侧的一隅。或许是因为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客人稀落;妓女们一身衬衣,从窗棂一面抿嘴笑或弹舌,一面说些轻佻的话语,勾引他们上门光顾。甚至有人从窗棂间倏地伸出白里透青的手臂,拉扯他们的衣袖。
和次郎始终低着头,透马满脸笑意而行。林弥险些被刺鼻的香粉气味呛着。
三人到了「明屋」,一说自己不是客人,立刻被人以十分狐疑的眼神对待。不过,并没有被人无情地撵走,或许是透马递给老鸨一些金子奏了效。
三人被引领至一间燃着纸灯的暗房。房内没有窗户,光线微暗。透马告诉两人,付不起钱的客人会被关进这里,直到亲人准备钱来才被放出去。
等了好一阵子。等到累了,房内光线变暗,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楚时,透马从纸灯之间找出了烛台,取出蜡烛,从走廊的悬挂纸灯接火到烛台上。房内稍微变亮了。
「你连那种东西都准备好带来了吗?」
「是啊。托老狐狸精的福,樫井家的蜡烛比草鞋的数量还多。你们别在意。」
「我们才不会在意,只是感到惊讶。你还真是准备周到。」
蜡烛的火焰摇曳。和次郎活动身体。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打赤脚的沉重脚步声。纸拉门打开,一名身穿绋红丝绸长衬衣、腰系双花色腰带的女人现身。她的长相温柔,圆圆的脸蛋和下垂的眼角显得娇媚。大概还很年轻,肌肤透亮,秀发光可监人。
女人不发一语,直勾勾地盯着受到纸灯照映的林弥他们。从她身上发出浓重的廉价酒气味。
「你是迟出吧?」
林弥从怀里取出源吾的信,递给女人。
「上村源吾吩咐我们交给你的。」
「交给我的信……?」
她发出微弱的声音。涂着香粉的手指触碰到源吾的字。她并不想看内容;面向一旁,嘴唇微微颤抖。
她笑了吗?
「他真是个笨蛋。居然写信给妓女……。妓女就是妓女,没有半点真心。呵呵,他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我老早就把死掉的人给忘了。事到如今,收到这种东西也没用。」
迟出握紧源吾的信,嘴唇又动了动。
「回去吧。」
她扬了扬下颚。
「我也跟他说了好多遍。不可以在这种地方流连忘返。但是,他却一点也没听进去,八成自以为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吧。他居然说,等他功成名就之后,要替我赎身……哈哈哈,笑死人了。死掉的话,还谈什么丰功伟业?!」
「迟出小姐。」
「回去!」
迟出低声叫道。涂了香粉的喉头颤抖着。
「回去!别再来了!」
透马站了起来,吹熄蜡烛,走出房间。林弥与和次郎也随即跟着离开。阖上纸拉门之前,听见了女人的呜咽声。
屋外已经完全天黑,小巷中充满了男女欢娱的喘息声。
「太好了。」
和次郎松了一口气。
「确实交到她手上,真是太好了。」
林弥也应和道:是啊,太好了。
迟出为了源吾而落泪。那不是假哭。
太好了,那家伙不是单想思;两人心意想通,有女人真心替他哭泣。
源吾,太好了。
「不玩一玩吗?」
背后冒出一句话。林弥与和次郎一起回头,看了后头距离两步的透马一眼。
「特地来一趟,你们要直接回去吗?」
林弥吊起眉梢。
「废话!我们只是来转交信件,办完事当然要赶快回去。」
「天底下哪有那种道理。只是顺便,你们最好也在这里体验一下女人的滋味。」
「那种事岂能顺便体验?!」
「顺便、顺便。这种事没有那么严重。像我,在江户的时候就早早开苞了。」
和次郎面露不悦。
「我对那种事情敬谢不敏。如果你想玩的话,自己一个人玩!」
「是啊,你自己一个人玩!不过,夜路小心!说不定水杉派的余党盯上了樫井家族的人。」
林弥并不完全是在开玩笑。
水杉中老在被赶下台之前,命令了手下的人一定要伺机杀害樫井。这个谣言也传进了林弥耳中,而且带有太过强烈的真实感,令人无法将它当作一般谣言,一笑置之。重点是,如果那名暗杀者是水杉赖母手上的棋子,如今仍旧身分不明地潜藏在黑暗中。
小心驶得万年船,最好小心为妙。
透马摇了摇手。
「我不会有事。而且相较之下,外人好像都把我当作新里家的人了。」
透马依然在新里家当食客。他和美祢、与助也越来越亲近,从劈柴到维修家具等杂事,他都做得无懈可击。七绪、都势和林弥本身,对于透马的存在感到理所当然已久。
然而,他是樫井家的人。
他迟早会被叫回樫井家,正式成为后嗣。
说不定是后天,也说不定是明天。那一天在不久的将来,逼近眼前。
林弥不晓得,透马会怎么迎接离开新里家的那一刻。
美祢想必会哭。这一阵子落泪次数明显减少的都势,八成也会泪湿双眸。
而我会如何呢?
我大概会在朴树下握住竹剑,想起那种沉重又猛烈的手感,茫然伫立许久。
尽管如此也好。
只要彼此活着,总能在某处相逢。就算彼此之间因为身分落差,形成一道难以接近的隔阂,樫井也会轻易地跨越那种樊篱。他会忽然从后门跑进来,跟七绪吵着要吃甘露煮小鱼。七绪会笑着回应;美祢会拜托他修好关不紧的纸拉门。而我,则会缠着他陪我练剑。
没错,樫井会轻易地跨越樊篱。
肯定是这样没错。
只要彼此活着,一定能再见面。只要彼此活着就够了。
林弥停下脚步。
在小巷的栅门附近有一名眼熟的人物。和七绪十分神似的细长脸,但相七绪一点也不像的黝黑肌肤。
「生田大人……」
生田清十郎一脸沉思地走着。林弥犹豫该不该出声叫他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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