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精灵-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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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卫兵造反派在院里的旮旯墙角,东翻西找了几遍,弄的满院子的东西乱七八糟。然后,又来到了屋里检查。
“斜眼炮”虽然眼斜,眼力确实好。首先看到锅台上方,贴木刻灶王爷画像的地方没清除干净。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原来的墨迹,两边的对联写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横批写着“一家之主”。
“斜眼炮”大发雷霆的吼道:“孙启东,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竟敢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你这是旧社会的阴魂未散,你这是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敢供灶王爷。”
“斜眼炮”停顿了一下,把一口黄痰吐到了那个地方。接着叫嚣:“呸,什么灶王爷,是他奶奶的灶王孙子。我越看你越不地道,就像个隐蔽很深的反革命分子。”
老孙头猛然想起来,邻居张木匠家在这里改贴上一幅毛主席画像。并把对联改为“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恩情深”,横批改为“毛主席万岁”。自己后悔怎么忽视了这一点。
“斜眼炮”又看到锅台边砌的“猫儿洞”没有拆,在里面还发现了几根猫身上掉下来的毛。这个捕猫小组的组长学着福尔摩斯的样子,手里拿着1根猫毛,研究了很长时间,也琢磨不出来什么线索。
这时,有人在炕席底下发现了一本线装的古书。已经发黄的旧书是清咸丰三年编著的《猫苑》,作者是一个叫黄汉的人。翻开一看,内容收集了许多有关猫的典故、诗文及传说,满篇都是难读懂的文言文和繁体竖版印刷。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在炕柜的角落里发现一双丝线刺绣的猫头鞋。白线眼睛黑线眸子,黄线绣成的大鼻子,嘴和胡子用红绿线,再用绸布做的猫耳朵,形象逼真,纤巧精致。
“斜眼炮”紧盯着猫书和猫头鞋,有病的眼睛发出了异样的光,像耗子发现了香喷喷的油。他认为这本线装书的背景一定很复杂,有可能是特务联络的密电码。那双猫头鞋则有可能是特务接头时拿的信物。于是老孙头就有了从天而降的弥天罪状。
“对孙启东怎么处理?”众红卫兵问。
“斜眼炮”回答了一个字“打”。
“对孙启东的家怎么办?”众红卫兵又问。
“斜眼炮”又回答了一个字“砸”。
“对孙启东的物品怎么办?”众红卫兵接着问。
“斜眼炮”还是回答了一个字“抢”。
“一定要把这个隐藏很深的反革命特务打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临走的时候“斜眼炮”又补充了一句。
第十一章 成了反革命特务
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屋里的门踹坏了,室内的一切都砸烂了。能翻到的地方都翻了,能拿走的东西都拿走了。能够发现一个利用猫作掩护的反革命特务,这可是“斜眼炮”立功的大好机会。他留下4个队员当看守,防止孙启东畏罪逃跑。急忙骑着刚从老孙头家抢来白山牌的自行车,独自带着战利品,回队部向队长汇报去了。不过,在回队部的中途,他绕了个大弯,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家。
老孙头和杜老太太蹲在地上,分别用绳子捆在八仙桌的两个桌腿上。老俩口的嘴角流着血,脸和脖子青了几块,头上肿了数不清的包。两个年近古稀的老人觉得真可悲,半天不到的工夫,好好的两个人就被诬陷成坏人了。这世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天黑了,“斜眼炮”领着牛队长和10多个人又回来了。他们今夜要挑灯夜战,深挖阶级敌人,审讯老奸巨滑的敌特分子。他们激动着,好像一群饥饿老鼠嗅到了美味。
造反有理战斗队的牛队长是菜市场旁边,烤地瓜那家的大儿子,根红苗正,3代贫农。曾找老孙头治疗过烂嘴丫子,嘴是治好了,但留下了疤瘌,背后人们都叫他“烂嘴牛”。“烂嘴牛”和“斜眼炮”开始施暴了,他们让五花大绑的老孙头弯腰站在屋中央的凳子上,必须要弯成90度,美其名曰“坐飞机”。又用白纸糊了个尖尖高帽给老孙头戴上,美其名曰“戴高帽”。他们强行用剪刀把杜老太太的花白头发剪去一半,美其名曰“阴阳头”。又把小鞋强行脱去,露出变形的“三寸金莲”,罚站在墙角观看。他们要让这老两口从身体和精神上受到双倍的摧残。
“孙启东,你在特务组织是干什么的,联络的暗号是不是和猫有关?”幸灾乐祸的“烂嘴牛”向老孙头脸上吐了一口烟。
“你家为什么不挂毛主席画像?你的总部是在台湾,还是在苏联?”阴险的“烂嘴牛”紧接着又追加了一句问道。
“我这一辈子就知道救死扶伤,治病救人。什么特务组织,什么联络的暗号,还有什么总部,都是虚无缥缈的瞎说。”老孙头顺便往地上吐了一口嘴里殷红色的血。
“斜眼炮”高叫着:“老孙头,你给我老实点,赶快交代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这本密电码?是谁给你接头用的猫头鞋?”
“我也没有电台,要密电码干什么。那是一本普通的线装书,是一本介绍如何养猫用的旧书,书是我老爹留下来的。那鞋是一双民间工艺品,是无锡的一位朋友,为了感谢我治好了他的病,送给我的纪念品。”老孙头向胡搅蛮缠不讲理“斜眼炮”解释着说。
铁青着脸的“斜眼炮”见老孙头不服气,就站在老孙头后面用大头针,狠狠地扎进老孙头没有多少肉的屁股。
老孙头身体颤抖了一下,额头上流下黄豆粒般大的汗珠。问来问去,老孙头的屁股快被扎成了马蜂窝。后来,满脸花白胡子的孙大夫,再也忍受不了这场非人的摧残,申吟着从凳子上一头跌下来。
“烂嘴牛”跺着脚,挥舞着白胖的拳头,高喊着:“老孙头,你承不承认都是一个与人民为敌的狗特务。这本密电码和暗号鞋就是铁证如山。你敢说书是你爹留给你的,那你爹就是个老牌特务。你敢说鞋是南方蛮子给你的,那你们的间谍网就是全国性的。来人,给这个死不悔改的老东西,吃一顿棒子炖肉”。
倾刻之间,人们高举着竹条子、木头棒子和带铜头的皮带,劈头盖脸的打了下去,打到了有痛感神经的禸体上。他们发现挨打的并不是老孙头,而是扑到老伴身上尽力遮挡的杜老太太。于是,雨点般的毒打更加剧了。
“天哪!天哪!”一声声凄怆的叫喊。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那是一个母亲的声音,那是一个外婆的声音,那是一个老人满腔绝望的悲鸣。
那声音在黑夜里传的很远。
忽然,那声音乱了起来。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一片人嚎猫叫。
第十二章 一场人与猫之战
动物的本能让群猫们有了防范,它们已经把新窝转移到了教堂里面。尽管教堂里面很安全,可是每到晚间,群猫都要避开人们的视线,冒着危险迂回辗转,跑回老孙头家来呆个把小时。它们不愿意离开朝夕相处的主人,也不愿意轻易离开已经视为领地的家。
家猫与家犬不同。尽然对主人都非常忠诚,可猫仍有自己的独立性。它们既有依恋主人的一面,又有任性随便的一面。从这一点来讲,猫比狗聪明,更适合在复杂的环境中生存。它们从喜欢接近人到惧怕远离人,它们更怕那些穿绿衣服戴红袖箍的人。它们在来回的路上,小心翼翼的躲避着。没想到这帮人,竟闯进了群猫长期生活的领地,侮辱和**着它们所敬重的主人翁。
5只猫已经回来很长一段时间了,它们隐藏在暗处,恐慌地看待着眼前的一切。愤怒不断地充满了躯体,报复的心理逐渐代替胆怯。它们的尾巴来回抽动,耳朵紧紧向后倒,胡须伸向前方呈扇状展开,集中注意力,准备攻击目标。虽然,它们对所发生的事情弄不懂。但善恶却能够分辨分清。
毛子狸噙着眼泪想起了主人抚养它的日日夜夜。虽然它是一只纯种的俄罗斯灰猫,可是记不得父亲母亲是什么样,只是记得从主人那里得到了所有的爱,是主人把它从小养到大,主人就是它的一切。
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和听觉刺激,使它雄性的激素在迅速膨胀,热血在瞬间沸腾,它不能空有一副堪称猫中之王的伟岸身材。主人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悲鸣,焕发出它的原始野性。
毛子狸如同一道闪电飞了过去,如同一个炸雷劈了过去,它像豺狼虎豹一样的吼叫。它的身体在空中划出精确的弧线,直射到“斜眼炮”的脸上。呈三角钩形的尖爪,深深刺进眼球。它把前肢共10个趾先伸展开,紧接着收缩,再用尽全力的往回拽。那圆圆的玻璃体破碎了,一股血腥的液体喷到毛子狸的嘴里。它觉得人血的味道有点苦咸,没有鼠血的味道那样香甜。
东北狸感觉到身体要爆炸,在首领冲出去的同时,它像恶鬼一样扑向“烂嘴牛”。它紧紧咬住“烂嘴牛”的耳朵,把吃鼠的力气全部用了出来。
群猫突然集体冲了出去,像一个纪律严明的铁血团队,像一个无所畏惧的敢死队,像一群疯了的野兽。只见它们上窜下跳,东咬西挠,张牙舞爪。红卫兵造反派面对的不是一群普通的家猫,而是一群来自地狱的吃人魔鬼。
杜老太太流着眼泪看着自己的猫子猫孙们,她吃惊地看到平时那温顺的小猫眯,竟然如此的勇猛顽强。平日里那调皮捣蛋的小动物,竟然如此的忠义两全。她竭尽全力地爬到墙边,流着血的手向上伸去,一把拉断了灯绳。
灯突然灭了,明亮的屋子一下子就伸手不见五指。群猫刚才还呈线状的瞳孔,立刻扩大成了圆形。它们能按照光线的强弱灵敏地调节瞳孔,在黑暗中比人要看的远,看的清。群猫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及音调,有粗有细,有高有低,相互通报着所处的位置和情况。
人猫之间的殊死战斗仍在进行。
群猫从小就在这里打闹玩耍,熟悉这里的一切。它们向一个个巨大的人形老鼠进攻,戏弄着这些平时的捕猫英雄。它们把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遭遇的不平,都倾泻在红卫兵造反派的身上。
时间继续着,但胜利的天平倾向了猫。杂乱无章的红卫兵造反派终于害怕了,开始了节节败退。最终,只能在一片哭爹喊娘的声中,抱头鼠窜了。
千古奇闻,一群猫打败了一帮人。
第十三章 诊所改成政治部
革命无罪兵团政治部的朱主任,正在医院里歪着脖子骂人。因为颈椎有病,人送绰号“歪脖猪”。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堂堂的造反有理战斗队队长,会被猫咬掉了半只耳朵,真是岂有此理。一个杀猫无数的捕猫小组组长,会被猫抓瞎了一只眼。一帮捕猫高手,竟被几只疯猫挠的头破血流,皮开肉绽。现在是人人注射了狂犬病疫苗,个个住进了医院。这是一群疯成什么样的猫,能把人见人怕的红卫兵搞成了红卫病。
“歪脖猪”主任派了几十个精兵强将去老孙头家。可是老孙头的家是人去屋空,猫无踪影。想去围追堵截,连报复的对象都找不到。后来,干脆派人进兵把守。一个多月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这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疯猫也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
看来,反革命特务孙启东和猫是畏罪潜逃了,不是都死了,就是不敢再回来了。不过,“歪脖猪”主任的脑袋里冒出了个新主意。想了个办法把政治部从司令部的大楼里搬出来,搬到这个独门独院的地方办公,清清静静的真不错。省着整天在苟司令眼皮底下,干点什么事情也不方便。
老孙头的家被重新收拾了一遍,原来的门诊和药房改成了政治部的办公室。新刷的白墙,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劣质的浆料没有完全干透。
东面的墙上挂了毛主席的彩色画像。画像两侧贴上了毛主席语录。一幅是“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另一幅是“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西面的墙上挂了个大黑板,黑板上写了两行红粉笔字。一行写的是“政治工作是一切经济工作的生命线。”另一行写的是“什么叫工作,工作就是斗争。”
办公室里,新放进去几套桌椅,还有一个半人高的绿色铁皮保险柜。保险柜上面放着一部老式唱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这支最流行的革命歌曲。
中间屋里的锅台和“猫儿洞”都扒掉了,安装了一台烧煤的茶炉和几个取暖用的电炉子。原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