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遗爱-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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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海魂碧玺生宿缘 。。。
西,难免愧对师尊于九泉之下。偏巧得了这样天资聪颖的徒儿,我在世之日,定会倾囊相授……”
喉间一阵腥热涌来,王逸甫不由轻轻咳嗽起来,稍缓,又道:“玄空,恪儿资质不凡,却毫无根基,若有朝一日我已不在,你和云要助他一臂之力。至于长风……暂且先瞒着。”
玄空剑眉凛然,看向王逸甫,抱拳道:“玄空明白。”
一阵夜风吹来,将彩衣冻醒,她这才发现自己仍然蜷缩在石块后面,身子已经有些酸了。不料,却听王逸甫笑道:“玄空,刚才跟过来的那只猫儿还没回去睡觉呢。”
玄空笑着朝王逸甫点头,道:“玄空明白,这就送她回去。”
彩衣正听得满头雾水,只见有个人影朝她疾飞过来,等他近了,彩衣才看清那是一张刚毅的男人面孔。那男人冲彩衣一笑,点了她颈窝中的睡穴。彩衣随即昏睡过去。
此后,恪儿每夜一到两更就偷偷溜去洗砚斋。起初,彩衣因不放心,每夜都悄悄跟着。过了半个月仍然相安无事,彩衣便不再担忧,也不再跟着。
姞儿近来时常被梦魇住,像被无形的笼子困住一般,她在梦中拼命挣扎,却无论如何不能逃脱。她分明意识清醒,唯独身体好似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眼皮也如同被符咒封住,脱离意识的控制。
梦中,她看到她的哥哥齐王暕仰面躺在先帝皇陵中,似是死了,又像是活着。她心中大惊,冲他喊:“阿孩,阿孩,你怎么在这儿?”暕缓缓睁开眼睛,幽幽冲她笑:“姞儿,你也会来这儿的。”
姞儿不解,又问:“为什么?”
暕的面庞白中泛青,又似笑非笑,直勾勾瞪着姞儿,嘴巴翕张几下:“因为你是……”
姞儿还未听清,就好像被人拽着衣襟,强行拽到另一个梦境中。
梦境中,只见四周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却似夜间的洛阳城。她缓缓飘浮在空中,俯身向下看去,恰看到人群中的一双少年执手相伴,宛若画卷中的璧人。
这不是少年时的自己和世民么?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环视梦境之外,四野八荒无处不是虚空,只她和地上的人们被困在其中。
地上一白眉白须的老者,携着个小童子,朝少年时的世民、姞儿走去。
街边有白须白眉的算命老者,衣衫褴褛,身旁跟着个五六岁、鬼头鬼脑的小童子。那老者见了世民与姞儿这对璧人,微微一愣,随即走上前来,端详着姞儿道:“这位姑娘娥眉凤睛,定是位尊身贵之人!唉,不过……可惜呀,可惜!”
老者已手捻白须,径自说道:“可惜,众叛亲离,国破家亡,夫夺父权,两子被诛。红颜于帝王之侧,纵然贵盛宠盛,此生亦难开怀!”
姞儿浮在空中,却将老者之言听得真切。
“众叛亲离,国破家亡,夫夺父权,两子被诛。红颜于帝王之侧,纵然贵盛宠盛,此生亦难开怀!”她喃喃重复着老者的话,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将她攫住,令她五脏六腑如撕裂般疼痛!
孰料,此时,那老者却忽然仰头看了她,缓缓道:“你这魂魄,来这里游荡什么,还不快快回去!”说罢,抬掌朝姞儿划出一道符咒,化作疾风,生生将她逼出梦境之外。
罗帐中,姞儿猛然翻身坐起,气喘吁吁,身上大汗涔涔,里衣、被褥都被汗水浸湿。
她心惊未定,正要思索梦中之事,却听宫外有人哭喊:“淑妃娘娘救我!淑妃娘娘救我!”
姞儿美目微沉,心道:是谁这般不懂规矩。
只见素月碎步匆匆而来,见她醒来,俯身道:“娘娘,是周才人在宫门外呢,奴婢说娘娘正休息,请周才人过两个时辰再来,可……这周才人偏偏是个没眼力见的,在外面又哭又喊的说要淑妃娘娘救她。”
“是。”吉儿心头塌陷。这里有朕陪着。这里有朕陪着。
她心内辗转,轱辘一般,身体好像被无形的丝牵起的傀儡,失去了知觉。
皇后仍未见好转,带下血流不止,滑出个已经成型的女胎,眼看性命危在旦夕。无奈众太医仍是束手无策。世民连续几夜辗转难眠,第三日,终是记起一个人来,他忙下旨:“速传谢晏进宫。”
这时候,起了大风,云层密布,好像无数天马壅塞于天河。
乌沉沉的天幕下,谢晏青衫被疾风高高吹起,他背着药匣,步履匆匆,进了皇后寝宫就将药品器具一字摆开,无垢号脉。他瞳孔一缩,面上神色黯然:“皇上,此非医家之术。咒术,唯有施咒之人能解。”
拍案。世民悲恨交杂:“朕要亲审周才人”。
天牢内,御驾亲临,刑部侍郎随侍在后。平时乏人问津的大牢,顿时侍卫林立,刀刃雪亮,警戒森严。
“胆敢加害皇后,你可知罪?”世民俊颜紧绷,隐在昏沉的灯火下,辩不清晰。
“臣妾知罪,但臣妾不服!”周才人颈上套着枷锁,被人押着跪到在地,仍是奋力挣扎,“臣妾,臣妾有内幕要禀明皇上!”
“交代解咒之法,朕可留你全尸。”世民本无多少耐性。
“皇上,那罪大恶极之人如今逍遥法外,臣妾受她蛊惑,一时乱了心智,做了糊涂事……但臣妾此身既废,也要将实情禀明皇上,还后宫一个清静!”
世民轰然起身,俯身,若泰山将崩,冷笑道:“你说朕的后宫不清净?这话是谁教你说的?”转头对刑部侍郎道,“你们暂且下去。”
“皇上,臣唯恐此罪妇冒犯圣驾,还是由臣留下……”刑部侍郎道。
“下去。”世民不在多话。刑部侍郎只好领命退下。
大牢内重陷寂寥。
“说,若有半句虚言,朕必将诛你九族。”
周才人身子莫名一震,肩头紧绷,艰难的吞咽口水,“皇上,臣妾所作所为皆是受杨妃唆使。杨妃多次对臣妾透露,想除掉长孙,使太子承乾失势,扶皇子李恪为储君。”周才人笃定道。
世民震惊之余,眸中泛起细密的沉痛,缓缓吐出:“你可知欺君之罪当如何?”
周才人挺直脊背,梗着脖子:“臣妾绝无虚言,可以死明志。”
心下当即酸痛莫辩,世民胸腔起伏,滚金龙袍发出细微响动,他踱着步,眸光好似利刃,定定看着周才人。
“好,朕就成全你。来人,赐周才人鸩酒一杯、白绫三尺。”世民唇齿间寒气凛凛,说罢便欲离去。
垂首跪地的周才人猛然仰头,挪到世民足下,攥住龙袍一角,哭道:“皇上为何如此袒护杨妃?”
世民被她拽住,不由脚步一顿。
一众侍卫见她竟敢犯上,忙将她押下。
世民,眸中思绪瞬息万变。好个多嘴多舌的妇人,朕留你一日,必会徒增不少麻烦。
他抚上腰际佩剑,把剑而出!一默雪亮寒光如长虹疾掠,周才人项上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光秃秃的脖颈上,只有几道热血嗤嗤往喷溅。
世民传刑部侍郎等人入内,道:
“罪妇周才人在后宫擅自使用巫蛊之术加害皇后,欺君犯上,作乱后宫,方才已以死谢罪。念在她有自悔之意,免去连坐之刑,削去其父官职,流放漠北。”
“臣遵旨。”刑部侍郎在官场混迹多年仍游刃有余,是何等精明,大抵已将皇上意图猜出个七八分,领旨办事,快刀斩乱麻,颇为利索。
然,世民却再未踏入窈淑苑一步。
如此,巫蛊咒术之事渐渐平息下去。
偶有几个不懂事的宫女太监显闲无聊,抱着好奇心打听咒术布偶的细节,只当闲聊的谈资,不料却招来一顿杖刑责罚,身子弱得更是险些丢了性命。
自此,宫娥太监乃至嫔妃唯恐触怒天威,无一不对巫蛊布偶之事三缄其口,将其视为后宫禁忌。
长孙氏眼见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竟有了油尽灯枯的迹象。
周才人已死,而皇后却丝毫未见好转,流言不禁又起。虽无人敢口头上提起,却心照不宣。
三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长孙皇后诞辰,世民命宫中大举欢宴,似有冲喜之意。
大风满宫,暴雨欲来,潜夜中云朵之上,似万马奔腾,将风雨的黄钟大吕所震慑。
夜来风雨,颇急。姞儿临窗而坐,在水光花影中玉容明灭,稍纵即逝的笑也看不真切:“真正的帝王爱,万年中才有屈指可数的几次。所以实在是奢侈。要它的女人会受到诅咒。因为她生生世世都忘不了它。”
她来生纵然还是惊才绝艳的如花美眷,却再不会遇见他那样的男人。
她半梦半醒,似听见窗外飒飒响,雨声滴碎荷声。猛地睁眼,面颊妩媚犹有梦痕,她竟然卧在石阶上。
就有一名陌生的内侍走过来:“娘娘,皇上有旨,令娘娘去凤仪宫赴会。”
姞儿诧异道:“盛会……?”转而清醒,自嘲:“是了。今儿是皇后寿辰,本宫睡得糊涂了。”见眼前的婢女面生,她面上一疑,道:“叫什么名字?之前怎没见过你?”
“娘娘,奴婢青娥,在窈淑苑侍候娘娘好一段日子了,因在外苑负责茶水,所以娘娘才面生吧。”
“嗯。”她心不在焉的应了。
骤然,房中整理床铺的浣碧忽然尖叫了一声:“啊!”
姞儿正在恍神,被人一吓,心头肉猛然惊跳,绕过雕花大屏,步入内房。浣碧惊悚着脸,煞白无色,身上止不住轻颤。
素月在外厅,听到动静,忙跑进去,口中不忘责问道:“你做什么?一惊一乍,怎么伺候娘娘……啊!这,这是……”
姞儿瞥了眼,轻嗬一声,展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个沾满了血的布偶,血已凝固,呈暗红色。布偶做工粗糙,许是因为赶制而成,故而有些线头都来不及剪裁。乍见此物,确实慑人,难怪将浣碧吓成那副模样。
姞儿壮着胆子从画珠手中取过布偶,布偶身上虽被血浸过,但依稀能瞧见上头歪歪斜斜地写了生辰八字,用意为何,最为清楚不过了。姞儿沉声问:“在哪里发现的?”
浣碧回:“方才在整理床铺时,它就从枕头底下掉出来了。”
姞儿暗暗沉思,能出入窈淑苑的只有那么几个人,莫非那人藏于自己屋内?姞儿心里有些发慌,没成想那人离自己这般近。青娥瞧着姞儿的神色,说:“娘娘,这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要不是浣碧发现早了,娘娘若有个闪失,后果真不敢想。”
姞儿迎眸看她,问:“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青娥愕然,细看了看布偶,思忖着说:“奴婢记得书里说过,这个好像叫‘巫蛊之术’,能迷人心智,还能让人命呢!”
姞儿笑着摇头:“这并非‘巫蛊’,施巫蛊者,要将对方的生辰八字写在布偶身上,但这个上面只是写了个名字,旁的什么也没有了。再者说,巫蛊之物需藏于隐秘幽暗处,哪里能堂而皇之摆在床上?”
青娥越发诧异,反问道:“那这是什么?”
姞儿闻了闻布偶身上的血渍,有股臊味,皱着眉头说:“这不是人血?!”姞儿又细嗅了一下,恍然:“是羊血!”
青娥捂了捂鼻子,道:“就算这个不是巫蛊,那也是有人想用它来吓唬娘娘,想对娘娘不利。”
姞儿笑着睨了她一眼,青娥糊涂地看着姞儿,问:“娘娘笑什么?奴婢说错了吗?”
姞儿又笑,却不再往下说,只道:“青娥,你把本宫今晚要穿的礼衣取来。”
见她走了,姞儿忙攥住素月的手,眉眼肃穆,语气急促地对素月吩咐:“素月,你将这布偶仔细包好,交到洗砚斋,给王逸甫。再传话给彩云,今晚来见窈淑苑。”
素月头一次见淑妃如此慌乱,又只感到攥着自己的那双手冰凉潮湿,心知此番非同寻常,笃定道:“娘娘放心。”
素月待要转身,又听姞儿道:“素月,本宫以及两位皇子的身家性命,全在你手上,你,千万莫负了本宫。”
切莫,负了本宫。
素月闻言,正色一笑,露出皎白的牙齿,道:“娘娘放心,奴婢定不辱命。”说罢,素月忙仔细将那布偶包裹好,往洗砚斋而去。
姞儿矗立原地,直至素月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青娥恰好捧着金漆礼盒、钗簪礼衣过来侍奉,姞儿莞尔:“天色不早,替本宫更衣梳妆,该去赴宴了。”
凤仪殿上灯火炜煌,隔着紫琉璃帘,可见堂上一片冰莹。大片云母屏风,满月形水晶石的鉴盘。
姞儿款款入席而坐,只见无垢与世民一并在在主宾位,众皇族俊髦为盛会所服的锦衣玉冠,侍候宴席的宫娥的素手,都在九层金枝叶灯的映照下,发出奢丽而优越的光彩。
随着一声钟磬,八个侍者一起搬上巨大的金盘,上有一座冰雪冻成的酥山。众人发出一片赞叹,这座酥山装饰着各种珠玉宝石,还有红珊瑚点缀。
世民放下酒杯,缓缓道:
“朕继位以来,幸得皇后忠言劝解:皇家诸事一切从简,国库虽有金玉无算,普天之下百姓却
35、海魂碧玺生宿缘 。。。
是疾苦。恩泽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