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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凤月无边-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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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句话令得曾长志郁怒地低下头,却不再吭声时,那妇人却还不想放过他,继续说道:“听说那平因被夫家休回来了?她可是被你耽误了的。要么,本夫人开开恩,让你纳她为妾?”

曾长志只是低着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似乎这样被妇人冷嘲热讽惯了。只有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那妇人见他不应,又说了几句后,这才闭上嘴,朝着店小二喝道:“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滚上来报菜!这样没点眼色的,小心本夫人砸了你这鬼客栈!”

这话着实嚣张,一时之间,原来热闹非凡的客栈都安静下来,一个个朝这打扮华贵,随从也气派的妇人看了一眼后,都老实地低下了头。

见到他们低头,那妇人显得志得意满。

这时,妇人又转向曾长志,嘲讽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看不上平因,是因为平府落魄了。看,以前你争着抢着也要娶为妻子的女人,自你与我成了婚后,你连把她当妾也不中意了。”在曾长志的沉默中,她继续尖着声音问道:“对了,听说你以前不是有个父母之约的未婚妻吗?她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本夫人开恩,把她弄来当个妾室,好生服侍你?”

这一次,那妇人满意地看到曾长志脸色变了变。当上她越发趾高气扬起来,又尖着嗓子说道:“哟哟,原来你念念不忘的人是这个呀?行,那女人叫啥来着?卢萦是吧?等在汉阳玩够了去成都,我把这个卢萦弄到你身边,让你也快活快活……”

在那妇人冷哨的,趾高气扬的嘲讽声中,突然的,旁边传来一个略有点清冷,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哟,这位夫人,可真是了不得,真是能人啊。”

这句话一出,曾长志腾地转头顺着那声音看去。

那妇人也转过头看去。

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是一摆在角落里的榻几,那几旁坐着两人。

说话的,是一个戴着斗笠的少年。

那少年正懒洋洋地仰靠在榻上,虽然姿态闲适,可这人身上,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那妇人也是成都世家女,是见惯了大人物的,这么一对上这少年,不由脸色微变,想道:这小地方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物?我刚才怎么就没有注意?

她抿唇一笑,“哎哟”一声要开口时,只见那少年用手帕擦了擦手后,淡淡说道:“我就说回这里没什么意思!还没到呢,就碰见个这么货色。”

他似是在朝对面戴着纱帽的高大男人抱怨。抱怨过后,那少年头也不回地命令道:“把那妇人给我扇上十个嘴巴子!还有,这两人碍了我的眼,搅了我的兴,把他们车里的钱货全部掏出来,本郎君一看到钱心情就会松快!”

非常理直气壮地说了这一番话后,四下众人呆怔中,不知从哪个角落走出四个汉子来。他们齐刷刷朝那少年一礼,应道:“是。”转身朝曾长志两人走来。

这八个汉子一动,那压迫感便森森而来。那妇人惊了一会后,突然清醒过来,她腾地站起,朝着那少年尖声叫道:“你敢?你可知本夫人是什么人 ?'…'我告诉你……”

还没有等她说完,那少年便不耐烦地说道:“太聒噪了!”

只是四个字,便这么说了四个字,瞬时,人群中闪过两道人影。那两条人影如烟如雾,转眼间便冲到了那妇人面前。妇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猛然的,一个耳巴子重重甩在她的脸上。“啪”

的一脆响中,那妇人被扇得重重向后跌出,一屁股向后摔去。

她还没有摔倒地上,又是一个人影过来。那人单手把她一提。便这么举在手中,“啪啪啪啪”左左右右朝她扇足了十个耳光。

这一下变故,兔起鹘落。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清脆的巴掌声已然落地。那妇人一张脸已被扇成了猪头,又青又肿高高鼓起。

就在妇人的护卫清醒过来围上来时,又有两个汉子冲出。也不知他们怎么动作,只听得一阵“砰砰砰砰”的打砸声传来。转眼间,那妇人身边的护卫婢女,全被打倒在地。滚在地上直呻吟。

不一会。一个护卫走了进来。他抱着二个木盒放在少年几上,道:“郎君,共搜出了五百两黄金和一些首饰。”说罢,他把上面那个木盒打开,露出一盒令得众人目眩神迷的,金灿灿的光芒来。

这客栈里的人,绝大多数这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一时之间,他们呼吸急促,眼睛都冒出火花了。

那少年看也不看那木盒,挥了挥手,淡淡说道:“都拿下去你们分了。”

一句话令得众人倒抽一口气时,不管是那少年,还是得到巨额赏赐的众护卫,都是神色不动,似乎这点金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时,那少年转向旁边,“阿疆,你吃饱没?这地方我不想呆了,咱们换地方玩去。”

那高大的男人站了起来,他这一从角落里站起,众人这才发现,这人身上有一种极强的威压,直可以让人无法动弹。

那男人走到少年身边,宠溺地在他的头上拍了拍后,磁沉地说道:“走吧。”

说罢,一行人朝外走去。这一行人走在一起,四下毫无声息,直到他们上了马车,曾长志的夫人才尖叫一声,叫骂起来。可她双颊肿胀,牙齿都扇得松动了,骂出的话,又有谁听得清?

妇人越骂越是愤怒,却又吐不出词来,郁怒到了极点的她,便没有注意到自家的丈夫昂着头上着那些人影,一张脸上青白交加,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似是认出了什么人一样。

那少年,自是卢萦。

走了一会,刘疆磁沉的声音传来,“还去汉阳吗?”

卢萦寻思了一会,良久,她长叹一声嘀咕道:“我以前跟你提过,想回到汉阳时,能把黄金换成铁钱,在汉阳城中一路走一路撒。后来嘛,我又想着,我要带一群护卫前呼后仰地冲入汉阳,来到平府面前,骇得他们一个个对我下跪。”

说到这里,卢萦又是一声长叹,“可我现在,却觉得这些都没有意思了。”

在刘疆眉目微沉时,卢萦抬头看着他,嘻嘻笑道:“阿疆,你有没有觉得我终于不再像暴发户了?”

刘疆原还以为,她是在为自己失势而叹息,让他不由想起卢萦那一句“你从来没有给过我无上的荣华”的埋怨。却原来说了半天,她是觉得自己变成了有底蕴有修养的世家子了。

一时之间,他直是哭笑不得。

这时,卢萦瞟向他的脸,低声说道:“阿疆,你刚才脸色不好看呢。你如果不高兴,也想欺负什么人散散心,咱们就不去汉阳,去那能让你欺负人的地方好不好?”

这可真是体贴啊。刘疆哑然失笑。

他闭上双眼,懒洋洋地敲击着车辕,直过了一会,他才低声说道:“去扬州吧。”

在卢萦抬头时,他睁开看着她,压低声音,声音低哑磁沉,“你换上妇人衣袍,咱们一起到扬州走走好不好?”伸出手,他抚着她俊美冷峭的脸蛋,声音微哑,“便如这世间最简单的一对夫妇一样……”

第二百七十三章 依然是太子

说到这里,刘疆顿了顿,沉默起来。

直过了一会,他才低哑地续道:“阿萦,你知道吗?我母后曾经说过,她一生最大的梦想,便是与父皇能死同陵。她说,她认识他时,迟了一步,以致于争不过阴氏,她不甘心。如果到了地下,她希望能比阴氏先走一步,能在皇陵中伴他另一世。”

说到这里,刘疆哑声低笑起来,“可我母后注定要失望了,父皇心中并没有她,她努力再多也是妄然。现在,她更是想也不用想了,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一个废后能与帝王合葬的。以我父皇那性情,最多也就是把我母后的坟放得离他近一些,使得他和阴氏在一起时,我母亲不至于连遥望也不成。”

一句话说到这里,他闭上双眼,慢慢说道:“我郭氏族人,便是有才,父皇也不会把人放在重要位置上,阴氏恰恰相反,便连与阴氏交好的邓氏耿氏,也被父皇大力抬举。母后所生的儿子,与阴氏所生的儿子,虽然同是父皇骨肉,也是圣眷完全不同。”

他哑声一声,沧凉地说道:“几年前父皇给我定下太子妃,也不知怎么的,过了一年,她就落到水中淹死了。当时以为是意外,又定了一个,结果那个在半年后又死了。那时我就明白了,那两个女子,错就错在他们的家族太强盛,会令得我和我母后如虎添翼,所以她们该死。自她们死后,天下沸沸扬扬,都说是我克死的,还有说是我动手杀的。所以,在她们定了第三个女人,一个品貌差我甚远。根本不足以与我匹配的妇人时,我就真的自己动手了。”

刘疆叹了一口气,又道:“我还年少时,总是有闲言闲语传入我耳中,说我心性暴戾,阴晴不定,我听多了,也就慢慢的变成了现在这个性子了。”

伸手把眼眶都红了,怔怔地看着他的卢萦搂入怀中。刘疆把脸埋在她的秀发间,低低地说道:“其实我早就在等着这一日,早就在等了……”

卢萦搂着他的颈,在他的脸上摩挲了几下,却是喃喃说道:“阿疆。我对不起你。”

这几个字一出,刘疆身子一僵,抬起头眯着眼冷冷地盯着她。

他这样子一摆,卢萦打了一个寒颤,她瞪了他一眼,“我又没有在那种事上对不起你!”见他戾气虽减,脸却被她瞪黑了。卢萦连忙一把搂着他的颈。低低地说道:“是这样的。我明知道你现在很不开凡,可不么为什么,这几天我稍一寻思,还挺高兴的。”

在刘疆地瞪视中。她嘻嘻一笑,说道:“我在想啊,你做了皇帝,肯定会娶别的女人吧?我到时要独占你。得费多少脑筋,那难度有多大啊?我要除掉那么多有美貌有背景的女人。多辛苦啊?现在这样也挺好,咱们有的是钱,有的是人,可以想到哪里就去哪里,可以想怎么过日就怎么过日。呶,你看现在要是哪个女人敢接近你,我就直接让人甩她们耳巴子,一直把她们那张自以为漂亮的脸都给甩废了,把她们扔出两条街也不会有人说半个不是。”

听她这话中,那个“有人说半个不是”的“有人”,仿佛指的就是刘疆本人 ?'…'

刘疆瞪着无时无刻不在打击他,一点留神便想蹿到他头上做主人的卢萦,不由冷笑起来。

而马车外的护卫们闻言都苦笑摇头。这卢文不管看起来多么威风,多么像个丈夫,所思所想,还是脱不了内宅妇人气。

卢萦见一句话令得刘疆心中的郁结稍减,便又搂着他的颈抱怨着扯开话题,“阿疆,你要我换女装也行啊。可是如果有人看到我是个弱女子,趁机欺负我怎么办?”

说这话时,卢萦双眼水汪汪地看着刘疆,一副无比渴望他能说一句甜言蜜语的模样。

刘疆嘴角一扯,淡淡说道:“这天下间,还有能欺负到你的人吗?”

一句话说得卢萦脸一苦时,他提声命令道:“改道,去扬州。”

……

这时的长江河道上,也不知什么原因,变得十分的繁华。无数大大小小的商船客船不停地接过,它们激起的浪花在水道中形成了一条条的白线。

卢萦和刘疆乘坐的这条客船,在他们上来时,已栽了二三百人。

自出了这事后,刘疆显得很沉默。经常这般负着双手看着窗外的滚滚浪涛出神。

随着郭后被废,刘疆的势力大减,明面上的势力几乎全部被控,现在他连刘扬反叛一事的具体进展,也无法第一时间知晓。

实际上,刘疆也没有与刘扬勾结的意思,虽然他不得他父皇的欢心,刘疆于内心深处,还是非常敬重这位父皇的。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外人勾结在一起,去乱自家的江山。

刘疆这样负手站在船头,一站就是半天一天的。有时卢萦在舱中看到,会跑到他面前撕娇卖痴地说些话,有的时候,她也会让他静一静。

毕竟这种处境中的人,有多少能泰然自若的?能在这个时候不曾崩溃,已是罕有的镇定人了。刘疆他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

刘疆在沉思,卢萦便专心致志地奏起琴来。

她在洛阳的日子,一下坚持学着琴棋书画。虽然还比不上那些浸淫多年,天赋过人的人,却也不差了。只是她男装时的外表气势太过夺人眼球,卢萦一直觉得,自己这并不是十分优秀的琴技,会令得那些倾慕她的男男女女失望,便一直藏拙。

现在嘛,她给换回了女装,她觉得自己可以通过这个装装淑贤妇人。

特别是这一天,看到刘疆在船头站得太久,直是一动不动,都让卢萦担心他会变成石头后。她便把琴架摆在了他的身侧。在他负着手临风而立时,戴着纱帽,做妇人打扮的‘温婉贤淑’刘卢氏。便在他的身边悠然自得地奏起琴来。

河风呼呼吹来,它卷起刘疆的衣袍,卷起他那垂到了眼睛上的额发,卷起了他的满身萧瑟。也卷起了卢萦头上的纱帽,卷起了她的墨发,卷走了那轻飘悠然婉转,仿佛逍遥无边的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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