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味毒-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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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泰转身,面向青城派众人,朗声道,“青城掌门死于非命,无垢山庄绝不会袖手旁观。请诸位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找出真凶,还掌门人一个公道。”
李云泰是顶着李兆安武林盟主的名号来的,青城派弟子自然信服。听他如此说,纷纷起身道谢。
李云泰一一回礼之后,问了些青城派掌门出事当日的情况后,婉拒了青城派弟子暂住青城派的邀请,跟杨阳一同赶往长风门。
长风门乃当今武林第一大门,青城派人数本就不多,在武林中的地位也不高,这些年来一直在长风门的庇护之下。那人的目的如果是青城派,此事或许便到此为止了,如果不止如此,那矛头必定是指向长风门。所以,杨阳在看到李兆安的急件之后,头一个念头,就是身在长风门的父母的安危。
还未进门,便看到收到消息的杨青夫妇亲自出门迎接自己的儿子。
“爹,娘。”杨阳跳下马,见到父母无恙,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杨青的目光却没在儿子身上,直盯着他一马之后的慕容静,他堆起满脸笑意地走过去,“小静儿,一路辛苦了。到了长风门就当自己的家,不要跟你杨伯伯客气。”
慕容静对他过分的热情有些不适应,只能笑着频频点头。
那厢李云泰带着柔儿也下了马,礼貌地向两位前辈行礼,“晚辈李云泰见过门主,见过门主夫人。”
杨青的夫人,是长风门前任门主上官不平的女儿上官雪晴。杨青原是上官不平门下大弟子,因为娶了师父的女儿,所以继承了长风门。
杨青听他打招呼,这才转过来看他,“贤侄……”
说到一半,猛然看见他身边的柔儿,顿时愣住,失声唤道,“阿柔?”
李云泰见他神色怪异,不由奇怪,问,“门主认得柔儿?”
杨青终于回神,将目光从柔儿身上移开,“应该是认错了。阿柔已经失踪十几年了。”
李云泰心中灵光一闪,急忙问他,“门主口中的‘阿柔’,全名可是秦柔?”
杨青面露惊讶,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柔儿的母亲,就是秦柔。”李云泰答他。
杨青更加惊讶,不自觉地凑近柔儿细细地看,“阿柔的女儿……怪不得跟她长得这么像……”
“是呀,”有人走到他的身边回他,“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呢,原来是那个阿柔的女儿呀。都这么大了,回来找她爹吗?”
“她爹?”杨青蹙了蹙眉,看向李云泰,“她没有爹吗?”
李云泰没有回答,柔儿径自点头,替自己回,“没有。”
“听到了没,孩、子、他、爹。”
杨青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怎么听着这话怎么别扭呢?
“我说夫人呀,”他转向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的上官雪晴,“你这话说来怎么怪怪的,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上官雪晴一派端庄姿态,“相公放心,我不会拿孩子怎么样的,人家万里寻亲来了,也怪可怜的不是。”
“上官雪晴。”杨青看着自己的妻子,义正言辞,“她不是我女儿。”
上官雪晴回他一笑,“相公,孩子还在呢,听到这话可是会伤心的。”
杨青白她一眼,居然当着这许多人的面,狠狠一记,直接敲在了上官雪晴的头上,“你这笨脑袋几十年了都不知道长进吗?你也不看看她的年纪,比阳儿还小。她出生的时候,我们都成亲几年了?有你栓着,我敢动其他女人一根头发?”
“杨青!”上官雪晴也恼了,“你有完没完,我说过多少遍,不准再敲我的头!”
“……”
“不用理他们,我们先进屋。”杨阳对自家父母的为老不尊早就见怪不怪,径自将愣愣地看着天下第一门的门主和门主夫人在自家门前吵架不知该如何反应的众人引进家门。
第 20 章
“你爹娘很恩爱呢。”进得大堂,李云泰轻声感慨道。
“那是。”杨阳笑得灿烂,“我爹常跟我说,打是亲骂是爱。所以,好男人就是要扛得住打经得起骂。”
他说完着话,夸张地送了慕容静一个大媚眼。
慕容静沉着脸看他,不为所动。
杨阳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开始热情地招待他们,“大家别客气,都坐呀!”
慕容静左右看看,挑了左首的位置坐下了。杨阳见了,跟在她身后坐在了左边第二个位置,跟她隔了一张茶几。
李云泰不好谦让,便在右边第一个位置落了座。回身看看,柔儿却不就坐,依旧站在他的身后。
“柔儿,”他柔声唤她,“你也坐。”
柔儿怯怯地望着他摇头。最近的位置跟他隔了一张桌子,对她而言依旧太远。陌生的环境总是让她恐惧,所以她并不想离他太远。
“柔儿,没事的,你先坐下。”李云泰站起来,将她牵到位置上,想让她坐下。
她更不肯,抱着他的腰拼命摇头。
“柔儿……”李云泰无奈地唤。
慕容静咬着唇,将头别过。
“怎么不坐下呢?”正僵持时,刚吵完架的杨青夫妇牵着手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李云泰和柔儿还站着,不解地问。
李云泰见了两人,急忙赔笑,自觉地将柔儿往怀里带了带,解释道,“柔儿怕生,不肯坐。”
杨青的目光快速扫过面色阴郁的慕容静和若有所失的儿子,最后看向李云泰;“这可怎么办,难不成要站着谈事情?”他问话的表情认真,可那双眸里,看戏的意味很浓。
李云泰沉默片刻,带着柔儿坐下了。柔儿依旧在他怀里,就坐在他的身上。
这般明显,看来不管慕容静怎么折腾,李云泰都不可能回到她的身边。杨青想着,笑着跟夫人在主座坐下了。
“先说阿柔的事吧。”杨青也不寒暄,直入主题,“秦柔是大玄西州马山县马场主的小女儿。二十多年前我在那边游玩的时候在马场住过一段时间。”
“原来你们这么早就认识了。”上官雪晴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话上来。
杨青朝她笑,“是呀,我也料不到她会在我离开西州八年后,跑到梁洲来找我,并且口口声声要嫁给我。要知道,当年她才十岁。”他说完,转过脸来轻叹了声,“说起来,我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愧疚,我完全没想到她是离家出走,一个人千里迢迢跑来找我的。如果知道,我断不会让她一个人离开长风门。那后来一个月后,她家来人找她,我才知她失踪的事。可是让长风门弟子找遍了梁洲,也没有找到她。想她这十几年来,一定吃了不少苦。对我当初拒绝她的事,也该是记恨的。”
李云泰听后,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只是垂首看了看安静地呆在怀里的柔儿。听柔儿说她娘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她,只怕她的出身并不很好……她爹,到底是谁?
“贤侄在青城派应该听青城弟子提过青城掌门死去的情形了吧?”说完一桩,杨青接着道。
李云泰点头,“只听说无故中毒,不像仇家寻仇。”
杨青笑了笑,“青城派掌门平日倒没什么别的毛病,就是有些贪色。那日他与弟子在城外狩猎,见个女子独身赶路,便上前搭话,这才中的毒。底下弟子怕青城派声名受损,所以不肯透露个中细节。”至于他为什么知道个中细节……毕竟,梁州是他的地盘嘛。
那女子,莫不会就是柔儿的母亲秦柔?李云泰这么想着,开口问,“不知那个女子可有什么特征?”
“年纪在30至40左右,身形娇小,穿着一个大大的斗篷,看不清容颜。”
“斗篷?”李云泰微愣了下,该不是禾香的师妹?禾香的师妹,又是什么来头?
突然联想到什么,李云泰垂首望定了怀里的柔儿,小心问,“柔儿,我是不是见过你娘?”
柔儿点了点头。
李云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推论,“那个……灌你毒药,闯进袭月门来找你,砍了你一刀的女人,是你娘?”
柔儿敛了双眸,又点头。
“她叫秦柔。她从来不许我唤她娘,她说我是孽种,她恨我。”那日,在赤炼教,柔儿便是这样形容自己的娘的。他总以为当中必定有什么误会的,因为他不相信这个世上真有不爱自己的孩子的父母。可秦柔亲手将毒药灌到柔儿口中的画面却挥之不去,到底是怎样的恨,让她可以对自己的女儿如此残忍?
这么想着,李云泰不自觉地将手压在柔儿的发上,深吸了口气,轻道,“我认识那个女人,她一定会来找柔儿的。”
会谈结束,几人便在长风门住下了。
杨青那边已经出动所有长风门弟子,查找秦柔的下落。而李云泰因为担心秦柔回来抢柔儿,每日都一脸紧张地寸步不离地守着柔儿。慕容静看在眼里,自然心伤。杨阳见她伤心,便四处搜刮了不少笑话,一有机会便跟在她身后讲给她听。慕容静没有像往常那样对他的好意怒目相视,只是静静听完之后,依旧没有笑过一声。
“小静?”杨阳小心地唤她。
慕容静无力地朝他笑笑,“可不可以,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这样的慕容静反而叫人更加揪心,生气或者愤怒,还看得见伤口,连疼都不会喊了,是不是因为,心已经死了?
杨阳犹豫了许久,转身走开,“有事叫我,我一直都在。”
慕容静未答,别过了头,坐在亭子里望着某个不知名的远方发愣。
呆了许久,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潜到了身边。
“谁?”慕容静才喝出声,突然指尖一痛,还未看清楚扎在手上的是什么东西,人已经晕了过去。
慕容静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茅草屋里,窗外是无边的暗,跳动的火光旁,坐着一个穿着斗篷的女人,大大的斗篷几乎将她整个身子都藏在了里面。
她想动一动,却发现四肢软绵。应该是软骨散,中者内功全消,四肢无力。软骨散毒性不强,也不难解,但药效极长,若无解药,可延续五个时辰。
“秦柔?”她试探性地唤了声。
正在盘腿休息的女人听到她的声音,竟转了过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嘶哑,在这样静谧的夜里,听起来有几分可恐的味道。
慕容静想了想,答,“柔儿说的。她还说,你是她娘。”
“柔儿只是一味毒药,没有娘。”秦柔将头转了过去,似乎并不想跟她说话。
“当年你离开长风门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啪!”慕容静还未问完,秦柔已经站了起来,一鞭子甩在慕容静身上。慕容静全身无力,无法躲开,鞭子打在臂上,直接将衣袖下肌肤划破。
“不想那么早死的话,就给我闭嘴!”秦柔阴沉沉地说。
慕容静却不以为然,“落到你手里,我早晚也脱不了死,还怕什么?”
秦柔没想到她的威胁居然换来这样的答案,有些惊讶,“你这小姑娘倒是硬气得很。只可惜,”她语调一转,带着轻讽,“再怎么好,李云泰也一样不要。”
慕容静咬了咬唇,“云泰他……身不由己。”
“呵呵呵……”秦柔冷笑出声,“男人要抛弃女人,多得是借口,偏偏少有真的身不由己的。他若真心喜欢你,便是千万个柔儿也不能让他动心。真不喜欢你,便总能找出千万个不要你的理由。身不由己?骗骗你这种小姑娘罢了!”
慕容静不服,大声替李云泰辩护,“你根本不了解云泰!”
“我不需要了解李云泰。”秦柔低声回她,“因为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就算云泰不喜欢我,”慕容静睁眼看她,一脸倔强,“我还是一样喜欢他。抽骨剥皮,掏心挖肺,还是要喜欢他!”
“你……”秦柔似乎一愣,低吟一阵后,竟笑了。即使看不见她的脸,依旧可以感觉到她的笑意从斗篷底下传过来,“既然你这么喜欢他,我明天就杀了他,替你陪葬,好不好?”
慕容静心中一跳,叫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秦柔说着,突然凑过来看她。
火光漏进斗篷,映在她小巧的五官之上,熟悉的容颜让慕容静止不住一惊,失声叫出口来,“柔儿?”
第 21 章
几乎是跟柔儿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像柔儿,但又不是柔儿。柔儿只是苍白了些,不像眼前这个女人,苍白中透着一股青灰,死气沉沉。
“很像是不是?”秦柔对上她的惊讶,轻声发问。
“每一次,”她的眸光冷下来,汹涌的恨意很快便满溢出来,“每一次看见她那张脸,我就恨不得亲手杀了她。可是她就是不死。她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就想用毒把她打掉,可她就是不死。她生下来,我又偷偷地给她灌毒药。可她就是不死,不管给她灌多少毒药,她就是不死!”
“为什么?”慕容静在她恶毒的目光下瑟瑟发抖,“为什么这么恨她?”
“因为,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她是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孽种!因为看到她,我就会想起我受过的侮辱!”秦柔握紧了拳,多少年未曾想起的往事,直至今日,依旧无法减轻半分痛苦!
都是杨青!这一切都是杨青害的!如果他没有轻易对十岁的她许下娶她的承诺又轻易忘记,如果他没有那样绝情地拒绝她的感情,她就不会遇上那群畜生,不会落入赤炼教,更加不会生下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