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沧梨花笑-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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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兮虽一派忠心,却当是忠心过了头。
门外楼昨已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了,见我起了身,将粥放在案边和声问我:“怎的起来了。”
我甚为恳切地回答他:“睡得久了也不大舒坦,下个床还是无大碍的,若总躺在床上将孩子从胎中便教出一番懒散腔调,委实不是好事。”
他轻笑一声,端起粥递到我面前,舀了勺低头吹了吹腾腾的热气,“粥里我撒了些糖,是碗甜粥,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我虽肚子稍有些饿,胃口却委实没有,只是他这般用心地亲自为我熬了粥我自不好拂他的意,是以颇为豪迈地将那勺甜粥尝下了,温度适宜,倒不烫口,虽是一碗白粥,我秉着一腔感慨正欲夸一夸楼昨的手艺,却是方才入口的白粥一个反胃整个吐了出来。
我有些忧愁。
楼昨眉间拧了拧,为我擦去嘴边残渍,低声道:“很难受么?”
我抬眼瞅到他眸中神色担忧,其实不过就觉着有些犯恶心,倒也不算很难受,再想着往后便有个同木阳一般糯糯的孩子要唤我娘亲,便觉着其实这一点点的难受也没甚了。
一旁戚娘低声笑了笑,此间婉转悠长空灵撩人当无人能及。“这般模样的上尊戚娘还是头次见得呢,当真不似上尊平日的模样。”
我伸手探上楼昨搁在一旁的袖袍,调笑道:“你是不是快当爹了有些激动。”顿了顿,看了看戚娘,再看看他,又笑道:“其实我也有些激动。”低头拢了拢袖子,“你不要太激动啊,还是平静一些好。”
成日里闲着无事可做是在也是一件很够磨人的事情,楼昨因着需得处理手边事物我便也不欲去多叨扰他,闲着无事也无甚睡意之时我便循着各处荒石斜溪之边散个步子,近时瞧了些关乎着怀孕一事的本子,上头写着胎中孩子的胎教颇为重要,我觉着若我成日里嗜睡不起,免不得生出的孩子也要跟我一般懒懒散散,如今每日散个步,也算的上是胎教的第一步。
只是今日我这步还未散的远,便听得不远之处传来声声或低或高的反驳与斥彻之声。许是近日里当真是太过闲暇无事,这几声争执入我耳中我并未想着要避一避,只觉当个乐子听听也是无碍,遂折了身躲在一处山石后头想瞧个究竟。
本以为不过是几个小魔在私下中起了争执,却不想在叫我瞧着那张风情清丽的面容之后不免愣了愣。
戚娘于我印象之中倒是同楼昨与令兮之外再并不见她同旁的人还能说上那么长久的一番话,唔,且还是相谈不甚欢的情况之下,竟还能争执如此,这委实是个需得探个究竟的原委。
与戚娘面立的似是位中年男人,因着背对于我,我实在瞧不清他的面容。
中年男人说话甚不中听,脾气似也不大好,句句讲出都似是带着中气一番吼出来的,戚娘却只是淡淡看他,无波无澜地不时回驳两句。
因隔得远些,我只得听清那中年男子十足中气吼出来的话语,戚娘说话的声音偏小些,我倒有些听不真切。
那男子指着戚娘的脸,不留情面便道:“我养了你这么久,你便是这般对我的?那时那般好的机会,你非但不下手,竟还帮着他,如今可好,他的基业奠定了,可感谢过你?你一番感情?我看你是自作多情!他把你放眼里了?他眼中可有你的影子?如今你看着他们双宿双栖可还满意?”似是被气地不轻,男人缓了缓抚着心口继续道:“这便是你向着外人自讨苦吃,若然不是他,你要什么男人没有?”
戚娘的话语我虽听不真切,却也模模糊糊半猜半就得出只言片语来,“名利这些物事你看的太重了。”
这句不咸不淡的话语同那男人方才一番激切的言辞俨然成为对比,想是这般淡然的话语激到了他,男人正欲再一番说辞之时戚娘却又轻轻开口。
“我已明白,你用不着每每同我说这些,他自快没那般心思再同你抢那个位置了。”
许是这地僻静了些,我在山石后头虽一直防着备着生怕哪位路过的魔兄瞧见我如此鬼祟地立于此处惊吓地惊叫一番,却是直到戚娘与那男人知道语毕分道,皆没个过路的因着瞧见我鬼祟立在此处而吓得一番惊叫的。
我觉着我这个墙角听得很成功。
只是在我将戚娘同那男人今日所讲的话推着在脑中过了几遭仍未揣出个所以然之时颇有些失望,待我论着这番疑虑低头走了良久再抬头之时才惊觉我竟已回身檀璃阁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八)
案边一袭墨袍随意搭座,右手轻轻抚弄一盏茶具,见着我来,眉目之中皆轻含笑意,朝我招手道:“这是西首匪缔君上贡来的芙芍花茶,有凝神静心之效,我方才尝了尝,是味好茶,你也试试?”
我自另一方坐下,岸上是他早已为我斟好的茶水,端起正喝间,他缓缓同我闲语:“方才晃去何处了?”
偷听墙角这种事,本是偷偷摸摸,这等偷偷摸摸之事自然不好摆到台面上再同人分享,我摸摸鼻子,淡淡道:“哦,随便走走,当是胎教。”
他颇有些无奈地瞅了我眼,“下回若要散步,寻我来陪着你,你一个人跑远些总叫我不好放心。”
“你每日也有事物需得处理,散个步罢了,哪至于这般。”话间我再饮了几口这芙芍花茶,倒果真是味好茶。摆弄一番这其余的空茶盏,我幽幽道:“怕是你担心的并不是我,是我腹中的这团肉罢。”
楼昨本清冽淡然的面上倏地便愈发肃然了几分,手中茶盏不动声色地搁于案几上,我本也不过开个玩笑,倒是不知他竟会这般大的反应,掩着杯盖的手僵了僵,我木然抬头去看他。
墨袍已然更至面前,我略微叹气之间眼前一团黑色压下,茶盏被搁至案几上发出轻微响声,他轻轻拍拍我的头,而后把我拢在怀中低低道:“倒是许久不见你使这种天真的性子了,我怎会不担心你,不过到底是我们的孩子,出世要唤我一声父君,我自然要上心。”
今日的楼昨有些奇怪,我摸着想了会觉着他当是担心过了头,我虽万年不思进取,仙术虽算不得很好,却也万差不到何处去,护着自个儿的道法倒还是有的,不免有些疑惑道:“今日的你似有些奇怪。”
他闻言身子一僵。
我愈发觉着我似是猜着了七八,坚持不懈地道:“你有心事?”
他轻咳一声,低低道了声:“没有。”
在外头走了一遭,免不得瞌睡劲又涌上来,我连着掩嘴打了好几个哈欠,他甚是体贴地道:“要不要去睡会。”
我点点头,很是认同这个决议。便也不欲再多问他今日的反常到底所为何事,他将我送上了塌,便闲闲倚着榻边支栏侧头望我。
我从锦被之中探出半个头,“你若有事便自忙去吧,不用守着我的。”
他伸手将被子往我肩头掖了掖,淡淡道:“来时已将事物皆处理好了,你安心睡罢,我在你若醒来想喝口茶水也方便着些。”
醒来之时却全然不见他半个影子,大抵是去办什么事物,本也不欲他当真守着我,想望望外头几更天之时一个风情清丽的身形缓缓朝我步进,端了盏清茶,抿唇朝我微微一笑:“渴不渴?”
近来茶水似喝的有些多,口渴倒是不觉得,我便心领朝她摇摇头。
戚娘软着身又折手将茶盏搁在一旁。
方才初醒之时倒未曾反应,现下再瞧着戚娘身形之时猛地便想起睡前听得的那个墙角,心中免不得涌上一番求知欲。
然终归这么个消息是我偷偷摸摸才得以听来,我若直接问她,免不得面子上挂不住些。我若婉转着些问她是否同私下哪个人有什么过节似也不大妥帖,思来想去,我默了默,不知如何开口。
这不知如何开口的当儿,戚娘却是屈膝在我身旁坐下,神秘地问我:“近来上界发生了件大事,你可知晓?”
我愣了愣,有些惊诧地去看戚娘。
此前上界曾趁着楼昨被囚,群魔无首之时来乱过魔族一阵,届时是戚娘带着众魔将抵抗的,想来对于上界,不说至深,也当有些个成见,如今却是这般轻松来同我说上界发生了大事,我有些想不通透。
且对于我来说,那个我费尽心力出来的地方,如今总担忧着若是父君同千炙仍执着于将我带回去,我当如何的当口,戚娘却巴巴地来同我说这一遭事,我愈发不解,于是瞧着她的目光中也添了几丝惑虑。
戚娘不过抚着袖朝我笑道:“你紧张成这般做什么,你这般模样想来定是不知,上界同南泠衍了战,此番定再顾及不到这边,若上尊愿意,届时他们两败俱伤我们还能捞个便宜。”
我猛一睁眼,抓着她的话口道:“你说南泠同上界衍战了?”
戚娘点头。
果然那时千炙的威胁已然成了事实。我虽怀揣不安,却终归不知该当如何,戚娘而后的一番话却是生生又将我推入万丈深渊。
“南泠似要同上界讨个人,据是壁海的什么九殿下。”似是终是想到了这么条值得一说的话题,戚娘清丽面容之上影绰几分灵动。
我心底的那根弦,又是紧紧颤了那么一颤。
如今我自得安生躲在魔界,却是叫原本不过帮着我的人承了伤害,我登时觉着自个儿窝囊无比,待脑中来来回回只剩得这个自责盘旋之时我拉着戚娘的袖袍道:“戍久如今在何处?”
我竟这般大意,只顾及到了若是壁海龙王气头上不想见儿子的当口,却是全然少了他是助我同楼昨在众仙睽睽下逃脱的帮凶的思虑,戍久他如今的身子,半分折磨想必都承受不住。
戚娘颔首想了半日,同我笑道:“哪有这般容易便将人交给人家的,那般上界岂不太失面子。”
我咬咬唇便翻身下床,若是如今戍久还在壁海,我自然需得将他藏上那么一藏,如今便算魔族戾气伤着他,也无从可退了。
戚娘在我身后追上来,拉住我担忧道:“你这是做什么?”
没做多想,我掐了云头直欲谪往壁海,戚娘复追上我:“千穹,如今你腹中还怀着上尊的孩子,万不能离了魔界。”
我御云的身形一滞。
也不知我这一滞滞的时候不到位还是戚娘方才拉扯我的力道用的大了些,现下我松了身形,戚娘便重心不稳般向云头之下落去。
腾雾缭绕之下,我隐约看见一个葱郁山头。心下一抖,我反身去拉她。
将将碰上她的指尖,似是云头失控,我竟也向着戚娘的方向重重倒去。
耳边呼啸阵阵烈风,急剧下落的感觉叫我胃中又是涌上一层难受,尖锐斜风刺着皮肤疼地我一阵刺刺拉拉。扶着额头我本欲掐出一个决,却是急剧下落之中已然近了方才瞧见的山头,我心惊胆战去看戚娘之时却瞧见她朝我露出艳丽笑容。我想当是这番下降的当口我生了幻觉。
只是这个想法犹谪上心头,后背已然重重蹭上这万丈嶙峋石壁。我有些忧愁地想,方才若然我将云头御得再高些,便也不当这般快地坠地。忍痛再欲掐个仙诀之时一片墨色翻覆蹁跹急至眼前。
腰间倏被带地一紧,扯动背上伤口疼的我又一阵呲牙。急剧下降的感觉终是缓和许多。
他一张清冽的面上脸色很是难看。苍白几许,我微微低了头。
“炖碗汤的功夫,你便这般乱来,你要我怎的放心下。”他低沉嗓音伴随耳边和风一道钻进我耳,我尤是不敢说话。
话间我已四平八稳地站在结实地面之上,身旁水声淙淙。
戚娘想来落下之时方巧落进湖中,除却衣衫湿尽,倒无大碍,我宽宽松了口气。
许是楼昨在场,戚娘没了身形在这湖水之中不曾起身,眼中或明或暗竟有些微悲戚,我犹觉当又是现了幻觉,下腹却钻心刺骨一阵疼痛。
察觉我异样的戚娘自湖中冷身冲出,近我身之时关切道:“千穹,你可有怎样?”
我强忍着正欲摇一摇头,身子却腾地一空,楼昨隐含怒意道:“方才你为何不救她。”
因着楼昨这一声,戚娘似有些颤颤,僵着本欲来拉我的一只手腾在空中,惶惶道:“方才,方才戚娘也是吓得过头,否则,否则也不至于落得进这湖水的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九)
楼昨将我横空抱起,正欲起身之间,我无力挣扎了几下。
针刺般的痛楚阵阵袭来,如今若再不快些寻到戍久,只怕南泠当真会于戍久不利,我僵着身子咬牙道:“戍久需得快些离开壁海……”
楼昨的面色亦沉了沉。
我没曾意会到他的这一沉沉得是个什么原因,捂着肚子继续道:“你快些……快些带他来魔界避一避……”
楼昨面上神色愈加难看。转头冷眼朝戚娘道:“是你同她说的这个事?”
戚娘眸光微淡地往我面上扫了眼,不动声色。
楼昨已然动怒:“我不是下令谁都不准提起此事?你当耳旁风么!”
我在抽筋动骨的疼痛之中一惊,“你早就知道?”而后又是一阵彻骨疼痛覆盖而下,汲汲冷汗自额上滑下。楼昨带着我往来处而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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