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千年-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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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庆一怔,接过这块丝绢,沉吟道:“这是云姑娘的?”
了一点点头道:“对啊!只不过好像洗不大干净呢,外面的一点血迹倒是入水便没了,但黯沉之色总是无法洗净……蔺大哥,到时你交给她吧。”
蔺庆怔愣的看着这块丝绢,不知为何担忧起来:“是谁帮她取下的?”
了一不以为意,微笑道:“当时,我见她面纱上有血迹,身上又被淋湿了,是我替她换的衣衫,那位姑娘的衣衫和蔺大哥你的青衫,我都已经洗好在晾了。”
第九十九章 初晨初心绝世绝尘
寅时刚过,华严寺的钟声已经响彻山间,此时庙宇的厢房四周早已空无一人,那些女尼们此刻均是做早课的时辰。
蔺庆昨夜实是疲累,加上师太一直在为云漓疗伤,后又用那濂泉替云漓沐浴,他身为男子总是不方便,就没有去看过。寅时,他早早醒来,经过一夜好眠觉得浑身有了许多精力。然而他心中总是不安,思虑在三,决定去看看云漓的伤势。
蔺庆心想着,‘云姑娘不知醒了没有……’轻轻扣了几下,里面果然毫无动静,心中不由的很是自责,看来伤势很重,至今未醒。这阵子,一直与云漓相处,蔺庆倒也不再有什么隔阂,而且她多数处于静止的状态,不知闭目疗伤就是昏迷。
当下未觉有异,推开厢房门……只觉一阵白光迎面而来,身后的房门自动合上。蔺庆下意识的手臂横挡,只觉得那明纱紧缠上臂膀,心下诧异,当即了悟不再用力挣脱,他一松懈,便被人往后拖去,喉间一紧,却是身后人的冰冷手指扣在他喉间。
蔺庆觉察到她此刻身上的药草幽香,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轻道:“云姑娘,你伤势可有好些了?”
良久,身后才有些微的喘息之声,蔺庆只觉的颈上冰凉的感觉一松,身后门板上一阵响动,云漓喘息着道:“不许回头看。”
蔺庆当即不再动弹,只是忍不住道:“云姑娘,你还好吗?”
云漓冷冷的声音只道:“谁取了我的面纱?”
蔺庆一怔,她果真是在意面纱之事!不由的劝解道:“未经姑娘同意取下面纱,确实不够周全,但终究是无恶意的……容貌,生来便是给人看的,只要心存仁爱之心,相貌美丑又何必太过执着?”
蔺庆说罢见身后的云漓没有做声,轻叹一口气,从怀中取出昨日了一洗过的面纱,往后递去,却久久不见云漓接过,只听她此刻声若流沙的嗓音道:“你可知道,除了幽阴谷之人,但凡见过我容貌的人都要死。”
蔺庆呆了一下,此番是为救她而来,难道还要连累华严寺的师太们吗?叹道:“云姑娘,若是看了你容貌的人,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我既有这一番誓言,这与恩人还是仇人有何干系?”
蔺庆不禁有些诧异,做人岂能恩怨不分?当下不能苟同道:“在下虽是寻常之人,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还是知晓的!云姑娘,你对在下有恩情在,蔺庆万死也要报答你!若是你因面纱之事,定要迁怒无辜,蔺庆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这一番话说的很是坚定,不容置喙!说完后,云漓一直没出声,他试探道:“云姑娘?”
“这是什么地方?”云漓淡然道。
蔺庆一愣道:“此处是匡庐山的华严寺。”
又是良久,云漓才出声道:“如此说来,是这里的尼姑取下我的面纱了。”
蔺庆恍然道:“姑娘还是执意要杀取下你面纱之人吗?”
“我那时下的誓言是,外面看了我容貌的人都要死。”
蔺庆初觉得她实在不讲理,冷道:“姑娘的面纱想必沾多了血迹,已经无法完全淡化,是在下为你取下清洗了……若是姑娘执意不能原谅,反正在下的命也是你救的,你取走便是!哪里又有什么旁人看了你的容貌?人活一世,谁不被谁看容貌的!”这一番话竟有些赌气之感。
云漓淡然道:“难道,蔺公子认为我能看到旁人的容貌?”
蔺庆从未试过如此与人争论,只听云漓这一句淡淡的话,竟然愣了一下,方才想起她是盲人!语音软了一些道:“云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善心的人,当日我劫持你到绝步山,你还将那稀世的‘雪蟾丹’替我清毒;犹记得当年,在仙德居……姑娘身负绝技却也未对那些人下重手;在下当年在秦岭北麓偶遇姬公子,偶听他说起你曾说过不杀我表妹……”
云漓从未听人说过‘善良’二字,她只知道姬如玉教导她是‘离情离世’,人总是要死的,技不如人死了便是;师兄师姐称她是‘冷漠无情小师妹’。
一时间怔愣着,数年之前他的声音,在那年仙德居时便让她觉得好奇,此刻想到这几日蔺庆无怨无悔的相助……
她心中浮起一丝莫名的暖意,周身血气似是非常陌生,喉间一暖,禁不住一抹血迹沿着唇角滴落,她背靠着门扉支撑着,一直无力接过蔺庆递来的面纱,蔺庆却一直不知,只是在那里劝解。
蔺庆见她一直不吭声,也不知她的心意有没有变,又不能回身去看,只能道:“云姑娘……”话音未落,身后闷响一声,蔺庆一惊转身过去。
第一百章 怜心之晨惊心之路
“云姑娘!”蔺庆无暇多虑,忙搀住已然沿着门扉倒地的云漓,只见她唇角不住的有鲜血滴落,蔺庆惊急的将她抱到床榻上,方才发现云漓身上仅着女尼们的白色中衣,忙帮她盖上被褥。
心急之下,赶紧帮她把脉,却碰触到那只冰冷彻骨的金丝手镯,不由得心惊了一下,此刻云漓的手腕也是异常寒冷,蔺庆分不清是这只寒玉镯子令她寒冷,还是她的寒气让寒玉镯子变冷?
想起当日云漓在洞中说过:‘我如今重伤在身,它才会如此,平日倒也还好,谷主亲制之物,怎可随意拿下……’
蔺庆抬头看向她,却不由得心神微怔!
她那一直笼罩在面纱之下的容貌,却原来是如此的出尘绝世?面如满月犹白,犹若仙子缥缈,似乎不食人间烟火的容颜,此刻也是毫无血色……她每颤动一下眼眸,蔺庆就无来由的一阵心慌。
云漓似乎强忍着痛苦,蔺庆被她轻轻的一声嘤咛惊回神来,见自己还握着她的手腕,愣了一下,忙镇定心神,良久才心安下来,却发现云漓的脉象紊乱,似是受了什么打击!
蔺庆不由的急道:“云姑娘?你……是否觉得很难受?”
忽然想到她不喜欢别人看到容貌,这下自己却真的看到了!不禁心中更是慌乱起来,俨如对人撒谎了一般!
难道她也是因此动的怒吗?又见她果真是心绪紊乱之象,忙解释道:“云姑娘,你莫要生气,在下虽然见到了你的容貌,待你伤愈后,你再惩治便是……你想说什么?”
蔺庆见云漓只是气喘,却一直没有出声,想她伤势越来越重的样子,自己毕竟是个男子,有很多不方便,当下决定去找妙日师太和主持妙慈师太:“云姑娘,我去找两位师太,你忍一下。”
蔺庆曾陪同冉若仪与冉扬来过华严寺,所以不是初次到华严寺,很快便找到佛殿,但见座座佛像,慈悲安宁。女尼们多在低头喃念佛经,蔺庆本是焦急不已,听到阵阵佛音一时倒也心神微宁,却也是不好打搅。
随即又担忧起来,蔺庆正准备不管不顾打扰两位师太,恰好门外急急进来一个女尼,只见她走到佛前的妙慈主持身侧行了佛礼,紧接着对主持耳语几句。
妙慈主持抬起头似是颇为诧异,随即与妙日师太站起身,顺着那女尼来时路往外行去。
蔺庆心下惊奇,不过正好借此机会请求她们的帮助,便也不着痕迹的往殿外奔去。远远的只见那女尼带着妙慈,妙日师太往山门处行去,蔺庆忙加快了脚步。
果然,主持和妙日师太二人到得华严寺山门处站定,好似山门外有人在说话,蔺庆不好打扰,正欲停步等候,却听一声耳熟的声音嚷道:“师太?何时华严寺与那幽阴谷的人勾结了?”
蔺庆一惊,却是张虎的声音!他话语一出,山门外似乎有不少哗然的声音!看来远不止当日土地庙的人数?忙侧身转到一侧高墙,看到那昂立的石墩,心下一定跃了上去,小心攀上往外看去,只见山门外有数十人站立。
蔺庆不由得心惊,忙埋头低下,更没想到门外数十人都是如此面熟!只听凌风山庄的谢茗净道:“张二门主,华严寺向来是武林清流,门主此话过了。”他这一袭话谦恭有礼,甚是平静。
蔺庆没看众人的表情,心想‘难道这些人都是为云漓而来?’当下犹豫着是否还能待在此地?正准备跃下石墩,却听妙日师太先开口道:“是人是鬼,还用不着劳动如此大驾来指教罢?”
这妙日师太本就以火爆脾气出名,看来那张虎是惹到她了!可见谢茗净圆场也是来不及。却听妙慈主持道:“阿弥陀佛,贫尼本应请诸位进庵堂小坐,但庵中均是女弟子,又是早课时辰,恐怕多有不便。诸位远道而来,贫尼只怕有所怠慢了。”
却听一个雄厚的声音道:“冒昧来访,还请师太见谅!这位张门主本是一直在追寻幽阴谷妖孽的踪迹,也有诸多门人丧命妖孽之手,所以才言语过激了。不过多番周转下来,听说那朝廷的御剑公子也受制于那妖孽,铁某听闻那御剑公子与华严寺颇有来往,如今才来造访!”
蔺庆方才粗粗看去,人在侧面没有看清,此刻听这声音,没料到那‘无常双斧’铁勒也来了!当下再次探头看去,果然是那满面虬髯,手握双斧的铁勒,身后的数十人,除了土地庙交手过的余来,罗氏兄弟等人,竟然还聚集了凌风山庄的人!
蔺庆百思不解凌风山庄的人怎会来此,更不解这张虎当日还对林浅浅卑躬屈膝,此刻怎会与凌风山庄的人结伙了?
第一百章 恩深恩浅孰是孰非
却听妙日师太冷哼一声道:“此刻尚是早课时辰,各位一早上山问罪,倒也令人大开眼见……”
“请师太切莫动怒!打扰两位师太清修,确实有失,在下等人绝无对华严寺无礼之意!”谢茗净温文尔雅的一笑道:“铁叔方才还教导晚辈,华严寺乃凌风山庄的故交,所以我等在此稍等便是!一切等两位师太早课后再做商榷?”
蔺庆对凌风山庄众弟子中,唯少庄主封茗朝和这位大弟子谢茗净印象深刻!此刻,没想到这谢茗净在凌风山庄中地位如此受重视,如今看来在外的地位似乎与铁勒不分上下,他每一出言,旁人都是听之行之!铁勒也无二话,可见他为人之沉稳。
这边蔺庆已经心急了起来,按照山门处的众人架势,看来是不会轻易罢休!当下他顾不得再听华严寺与那些人如何交涉,忙疾步往后厢房转回。
蔺庆到得后院,正欲推开云漓房门时,心中又一转念,‘我此番若是带着云姑娘贸然出去,难免后山门也早有人防守?’
他当机立断,身形几个纵跃,欲往华严寺后山的小门去查看。谁知尚未到达偏门,蔺庆便借着华严寺内的假山高度,看到后山几个人影晃动,看来他们也刚到,尚未隐蔽好,却是已经被他们截了先机!
他心中一凉,今日竟是他活了二十年最混乱的状况,他没了以往的淡定,忙转身去寻云漓,不能让外面的人进来对她无礼!毕竟不知华严寺此刻的立场,师太既得知了云漓是幽阴谷之人,蔺庆就不敢再抱太多的期望!
蔺庆返回后院,尚未靠近云漓所在厢房,便听得脚步声疾疾而来!心中尚未思虑周全,便见到了妙日师太和妙慈主持二人率先入眼。他心下顿明:两位师太也是以早课为由拖住了山门外的众人!
蔺庆疾步上前,一个纵跃挡住妙日师太欲推门的手。他身形忽然挡在门扉前,那妙日师太和妙慈主持都是一惊!
蔺庆心急之下拦了妙日师太,虽然心中歉疚,仍是良身而立,墨瞳晶莹,语中无奈道:“师太!晚辈惊扰了华严寺,实在难辞其咎!请师太……”
妙日师太打断道:“蔺施主,你这是做什么?”
蔺庆愣一下,却见妙日师太竟没有怪责之意,妙慈主持面色也依然慈善。蔺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妙慈主持道:“阿弥陀佛,蔺施主于我华严寺多番恩泽,往日前来也是心存仁善,此番施主既是抱着善心而来,庵堂又如何会怪责施主?何况施主亦是少林昙宗大师的弟子,此番施主受难与幽阴谷,贫尼等人也不会托辞。”
蔺庆原本听得有些意外,直至妙慈师太话落才知她们也以为自己被云漓控制!看了一眼妙日师太,却见她目光沉萦。
蔺庆知晓这妙日师太脾气古怪暴躁,此番一改常态,心中不由得很是忐忑,他向来撒不得谎,心下一沉直道:“蔺庆昨日冒昧上山,幸得两位师太恩泽,此恩此德,晚辈他日定然相报!只是晚辈并非如外人所传言,受制于屋里的云姑娘!此番上山,实是被那黑蛟门人多番追杀,无意中来到了匡庐山,正因为云姑娘身受重伤,才来求助师太们的!”
蔺庆见到妙慈主持脸色惊诧,妙日师太却依然沉吟不语,心知这妙日师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