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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有间药铺-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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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便见那叶大婶无比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道:“苏墨这孩子,模样生得可真是俊,知书达理,品性亦好,只可惜了我没能生个闺女,不然定要抢着许配给他啊。”

我一时语塞。暗想,叶大婶您家宝贝儿子的样貌也不过普通,若是生成女儿家,怕是苏墨瞧不上啊。

不料,我正想着该如何作答,那边的叶大婶却话头迅速一转,问起我的事情来。
“阿璃姑娘今年多大啦?可曾许了人家?”

“我?我十、十五……婚姻大事,因家中父母走得早,凡事全凭哥哥做主……”我支支吾吾地答道,心想,年龄的问题,还真是不大好回答,若是长久在一个地方待下去,迟早是要露出破绽来的。

幸好,后来的话题又转到了巷东财叔家的大黄狗生了五只小狗崽子上头,她说明明是只杂毛狗,下的五只崽子里四只皆是花的,却有一只是乌溜溜的,不知是怎么搞的。

我哈哈一笑,说道,许是那只黄狗曾经和一只黑狗好过一阵子罢。
那叶大婶听了,也跟着我一同笑开了。

这一回,这位爱八卦的叶大婶又是来送些刚摘下不久的葡萄过来。我喜滋滋地接过来,朝着她甜甜一笑,便招呼她先坐一会儿,转身去舀了水将那葡萄洗了洗,水灵灵地盛在白瓷碗中端了出来。

于是,我便同她边剥葡萄边聊起了家常。整个下午,便在愉快而八卦的气氛中不知不觉地打发了。以至于,最后当小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的脚旁时,我满手葡萄汁下意识地摸了摸他柔软光滑的背脊,惊得他一声怪叫,一下逃得无影无踪。

那天下午,叶大婶同我讲了一桩离奇的事情,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

城西卢员外家的独子,原本是同本县的知县冯大人家的三女儿订下了一门亲事。因那三女儿是填房丫鬟的庶出,故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岂料冯三小姐命薄,才刚满十五及笄,便得暴病而亡了。
半年后,那卢员外又张罗着想替儿子另寻姻缘,却不料在一次外出游玩时,无故失去了儿子的踪迹,好似凭空蒸发了般。此后他派人四处搜寻,却始终未果,最后不得不去报了官,终成为一桩悬案。

“哦?竟有这种事情?人是在哪里走丢的?会不会是被妖怪抓去了?”我问道。

“据说是走到城外十里坡的翠湖附近,才突然不见的。听卢员外府上的家丁说,当时万里晴空的平地起了一阵雾,大家都有些慌了神,四处走散了。等雾下去了,便怎么也寻不着少爷了。”

“那其他人呢?”

“其余人一个都不少,唯独那卢少爷不见踪影。且四周没有林子皆是平坦的小土坡,这么大一个活人他也没地儿躲啊。卢夫人说定是有妖孽作怪,回去以后还请了许多道士来作法,可还是不管用。折腾了个把月,卢少爷还是下落不明。再后来,卢员外甚至找人将儿子失踪附近的地皮愣是大大小小掘了好几坑,依旧是寻不到半片衣角。”

“可有让狗来寻寻看?”

“寻啦!连财叔家那只黄狗也去过啦,均是寻到翠湖边上便没了气味,卢员外就差没把整个翠湖给抽干了去。”

“哦,那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的事情更离谱啦!那卢家少爷在消失了一年后,就在上个月,居然又好好地出现在自家门口,怀里还抱着个数月大的婴孩。”说到这里,连叶大婶也唏嘘不已。

“人没事便好,人没事便好啦。那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嘿嘿,这事儿原本便有蹊跷,如今那卢员外更是对孩子的事情守口如瓶。要不是卢少爷院里的丫头常来我这儿采办些新鲜水果,一不留神儿漏出些孩子的情况,或许我们都蒙在鼓里哪!”叶大婶忽的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依我看啊,这孩子来路不明,定是只妖孽!”

“哦?那丫头是怎么说的?”我暗地里是有些不以为然的,自从跟了苏墨住进了这间铺子,平日里的生意虽是门可罗雀,可一旦上门的,皆是不小的来头,且这十个客人里边,七、八个都不是人,偶尔来个正常的,却又小巫见大巫,只能果断地草草打发。

“丫头说,这孩子古怪得很。平日里不哭也不闹,唯独换了好几奶娘,最后都是被吓跑的,有一个走的时候还不停地叨念着‘妖孽妖孽’的,结果员外爷私下塞了不少银子才堵住她的口。现下只能靠喂些稀粥和米汤水度日,倒也还算太平。只是前些日子卢员外请了个游方的老道人过来看看,不料那道人一眼见着了孩子,便大惊失色,直言这孩子留不得,从哪儿来必须得送回哪儿去,否则将来定是个祸害。”

“哈哈,看来须知晓那卢少爷消失一年里的去处才是要紧。”吃完白瓷碗里的最后一颗葡萄,我下了个结论。

“是啊,可卢少爷自打回来后,对于他这一年的遭遇及去处却只字不提,连卢老爷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娃儿的来历自然是无人知晓啊,唉!”说罢,叶大婶还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不过依我看,那孩子八成是个妖孽。听兰月这丫头讲,有一次半夜里替小小姐换尿布,不想那孩子却睁开眼朝着她笑,小小的眼瞳里居然有两道绿幽幽的光在一跳一跳的,吓得她两腿一软坐在地上。可回过神来再去瞧,却又什么也瞧不见了。你说这不是妖孽是什么?”她说得起劲,唾沫子亦飞得起劲。

“嗯,这么说来,确实古怪。要是能亲眼见一见那孩子的话,估摸着便能晓得是什么了。”我不禁对那绿眼睛的孩子起了兴趣,便不自觉地将想法说了出来。

“哎哟!我说璃丫头啊,万一那孩子身上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结果跑出来作祟的话,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还是离得远远的好啊!”叶大婶忽然板了脸,提高了嗓门语重心长地朝着我说。

“哦。”我只得点点头,复又问道,“既然那孩子是同卢少爷一块儿出现的,那她同卢少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关系呢?”

“谁知道啊,这事儿卢家上下口风紧得很,眼下也就我同你私底下说说,你可别再说出去啦。”

“那是自然。”我满口答应,起身去洗了手后,取了方才剥到一半的莲蓬又坐回了原处,同叶大婶继续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花嫁(二)

“对了,你大哥这几日可是不在家?”一吃上莲子,大婶便转变了话题。

“嗯,他出远门了。也没说几时回来。”提起这事,我顿时有些闷闷不乐。

“哟,那璃丫头你一人照顾整间铺子,可还应付得了?”她关切地问道。

“只是卖卖药材的话,倒还没什么要紧的。”我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

“那你可别把身子累坏了,需要的时候,便过来喊大婶一声。我家铁柱反正也闲得很,让他过来帮你。”

“好,阿璃知道,多谢大婶关心。实在撑不住,大不了便将铺子关个几日,等哥哥回来再说。”我点点头,又是甜甜一笑。

叶大婶最后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离去。
我见天色不早,便早早关了铺子,拾掇拾掇简单做了晚饭,唤了小白过来一道吃。岂料那家伙竟铁青了一张脸,埋头猛吃,半句话也不同我讲。我琢磨半天估计是气我下午满手汁液地便去摸他,心想这猫的心胸果然是不能和人类相提并论的,便自顾自边吃边说道:“隔壁叶大婶下午同我说的那桩事儿,你觉着如何?”

见他仍是无甚反应,于是我继续说道:“无故失踪一年后竟然抱了个孩子出现,想必那孩子定是卢家少爷与其他女子所生,只是眼发绿光与奶娘口中的妖孽,想来那孩子母亲的来历亦十分不简单。能将活生生的人凭空弄走,最后不但给放了回来,居然还让后代也一同跟来,着实不知其用意何在?既然那道士说她会是个祸害,若是得了机会还是除去了罢?”

“苏墨不在,你如此起劲作什么?万一惹祸上身,我可救不了你。”
这个家伙终于不冷不热地丢过来这么一句。

“可我有预感,卢员外家中一定会发生些什么。”见他终于开口,我不由得愈发来劲。

“你的预感何时准过?”他斜眼看过来。

“直觉。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先是皱眉瞧了我一会儿,继而低下头将碗中剩余的米饭吃完,抹了抹嘴角,目光落在桌上一盘还剩小半碟的水煮花生上,说道:
“苏璃,别再顾着直觉不直觉啦!你又用这紫玉盘子装食物了!难道你忘记上次苏墨为了这事唠叨了多久么?”

我一惊,顿时后悔不已,忙不迭将那盘子收拾干净,仔细地放好,待重新坐回饭桌,竟已全然忘记方才的话题,开始与小白讨论起关于苏墨不再回来的话该如何瓜分家产之类的问题来。
不料最终还是因那间地下室里的宝贝分赃意见无法达成一致而谈判破裂,只得各自回房休息。

这样又过了几日,到了中元节的前一天,午后的烈日当头,不见一丝风。

连日的清淡生意,使我不由得萌生出睡个午觉的念头。终日里独自一人在一方斗室中转来转去,想不困也很难。于是便躺在床上摇起了蒲扇,不一会儿睡意便沉沉袭来。

隐约间似乎进入了一个梦境,自己竟立在一片桃花林中,满眼芳菲。刚抬脚迈了几步,入眼便是一对相互依偎的男女背影。

桃花树下,疏影成双。如此场景不禁令人觉着无限美好,正待绕到前方看个究竟,却不料耳旁忽地想起阵阵急促的敲门声——

梦境瞬间支离破碎,眼前遁入一片黑暗。再次睁眼,已是原来的房间。

我揉着眼跑去开门,边跑边想,早知道真该在门上挂块“有事远行,择日开业”之类的木牌,好断了所有来访者的念想。

门外一顶藏青布帘的四人小轿,一见有人出来,立在一边穿淡蓝色衣衫丫鬟模样的女孩立即举步上前。
“姑娘好,请问无方药铺的苏墨苏大夫今日可在?” 

那丫鬟约莫同我差不多年纪,眉间略显焦急,语气倒还客气。能带着一顶轿子来的,多半算得上大户人家了。于是我也正了正神色,客气地回道:
“苏大夫这几日出远门了,走的时候不曾告知归期。姑娘若只是抓药,倒是可直接同我说。”

“姑娘是……?” 

“我叫苏璃。苏大夫正是家兄。” 见那丫鬟面露难色,我连忙补充道。

“啊,原来是苏大夫的妹妹,苏姑娘好。我是卢员外府上的丫鬟兰月,我家少爷原本今日是想让我来请苏大夫前去府里替小小姐看病,却不知……”

我心中一动,若无其事地问道:“哦?你家小小姐得的什么病?多大了?”
但凡上苏墨药铺里来搬救兵的,多半得的不是寻常大夫能看好的病。不是中了邪,便是受妖物侵扰,抑或是来求些奇珍异药的。看来这卢员外家也不例外,同我原先想的应是□不离十。

“我家小小姐这个月初九才刚满七个月。今日早上不知怎么的,无论如何都唤不醒,试了许多法子,可就是不睁眼,半点食物也喂不进。若是再这么下去,小小姐定会活活饿死的呀。少爷急了,便差我来找无方药铺的苏大夫。”

“哦,你家少爷可是直接唤你来请的苏大夫?之前可有请其他大夫看过没?”

“是。少爷不曾让我去请过其他大夫。这几日府中来了位游方道人,正是那位道人建议少爷来找苏大夫问诊,说是小小姐的病,怕是只有苏大夫能医好。”

“哦,那位道人既然知晓苏墨能力,为何他自己不救?”

“这……兰月不知。”
我皱了皱眉,努力推测其中缘由,却不得要领。看来此番定要会一会这位道人,兴许还能了解些别的事情。
如今这苏墨还不晓得何年何月才能回来,若是再能赚上些外快,亦不失为一件愉快而有意义的事。

半晌,我对着那名唤作兰月的丫鬟说道,“你家小小姐的病,我大约有八成把握可以医好,不知是否可劳烦兰月姑娘带我去府中瞧上一瞧?”

从城东坐轿子到城西,花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四人抬的小轿,一路颠得屁股有些发麻。由于原本便只是想瞧上一瞧,所以并未带上小白。

卢员外家的府邸,可谓是闹中取静,外头看着不怎么起眼,里头却处处透着精致。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且布置得错落有致,可见这位员外爷还相当注重生活质量。
时当盛夏,墙角点缀着大朵大朵的白色牡丹,赏心悦目。

沿途九转迂回,终于绕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白墙青瓦,朴素却显得与整间府邸十分格格不入。

兰月先去了院子里头通报,片刻,便出来迎了我一同进去。

才踏入大门,扑面而来一股子奇异香味,似药非药,似花非花,仿佛各种药草和花朵的混合物。平日里在铺子闻惯了苏墨一直捣鼓的草药,今日这种气味却是闻所未闻,不似寻常人家使用的熏香,甚至有些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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